第7章

“娘,我才应该是城阳侯夫人。”

范氏恨铁不成钢:“你给我振作起来!”

“娘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进的王府,娘只知道,现在进王府的是你,怀了王爷子嗣的也是你。”

“就是那贱蹄子没福分,大师给你批注过命格,你就是富贵命。不存在错误,这就是你真正的命。”

真正的命吗?

“可王爷对晴娘并无几分情分,我怀了他的子嗣又能如何?”瑞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可她还要受这孕中辛苦,为他生儿育女。

“女儿这心中呕得厉害。”

范氏恨铁不成钢,一巴掌甩在水晴脸上。

“我怎会有你这般不成器的女儿?”

她一辈子都想求的荣华,她铺就的景华路,这个女儿唾手可得却毫不在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情情爱爱。瑞王以后的造化只会比陆是更大,这是上天不愿你蒙尘,给你机会!”

“你应该庆幸,进了瑞王府的人是你。”

范氏内心十分庆幸,自己一直摁着水盈,她那张脸实在是太出色了。

这全上京,世人只知第一美人水晴,却不知后院庶女水盈。

她当年真是太明智了。

水晴垂着眼皮不作声,脸颊上的巴掌印像是感觉不到疼,她不想要这样的荣华富贵。

范氏差点呕出血,这个女儿竟然连这样的尊贵也无动于衷。

还得是用她在乎的刺激她。

“情情爱爱的有什么用,你便是嫁与陆是,以后也会因为孩子,婆媳,妾室与他争吵,得不到的才是心头好,他能记你一辈子。”

水晴灰败的眼睛发出亮光:“真的吗?”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范氏:“当然,前提是你自己站的更高,你要走到皇后那个位置上,成为天才最尊贵的女子,接受众人仰望。”

“若是你烂在瑞王府,灰败颓废,别说陆是,就是内官宫娥都不会把你当人。”

“你要站到那个位置上,闪闪发光,天下人都看见你,他自然也能看见你,成为他内心里月亮一样的存在。”

水晴沉寂的心忽然跳动起来。

成为皇后的样子?

她可以吗?

如果成为不了爱人,那就做他心里最高贵的存在,她要他看见自己。

这个时候,廊下的婢子禀报,水盈来了。

范氏:“你要成为怎样的人,自己好好想想。”

母女二十年,水晴太知道范氏了,怕是又要把怒火撒在别人身上。

“盈娘如今已经今非昔比,陆是是王爷最想招揽之人,如果我要走上那个位置,更需要侯爷的支持。”

范氏:“你当娘是那起子不知轻重的。”

话说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过于妇人之仁,这样怎能成大事?

就是因为需要陆是的支持,才不能要水盈夫妻和睦。

范氏心里还膈应。

明明她的女儿才是天生的贵人,这个废物却是凭着一张脸就入了瑞王的眼。

她那骄傲的女儿。

水盈:“盈娘参见母亲。”

“大可不必,”范氏冷笑一声,撩起衣摆坐到主位:“我女儿在瑞王府位居侧妃而已,本夫人可没你娘那好福气,生出你这样的好女儿,能做人正室,夫君还能陪着回娘家过生辰。”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她礼数周全还有错了?

不,在她的眼里,她们的出生都是错。

“嫡母严重了,盈娘自知不讨你欢心,只是姨娘一生本分,守着规矩二字,要我全了这表面的母女情,如今我的礼数已经尽到,就不多叨扰嫡母,盈娘告退。”

水盈告退,长长的贵人裙摆在身后,范氏端在手中的茶盏沉了沉,甩起胳膊甩过来。

水盈感觉到一阵刺在腿上的滚烫,下意识转回身。

回眸。

范氏肩颈挺得笔挺,逆着光纤,侧眸睥睨过来:“这攀上高枝,底气都不一样了,本夫人还记得你以前低声下气的样。可惜,陆是到头也只是个侯爵。”

“你,永远在我儿之下。”

“向她行跪拜之礼。”

水盈在袖子里的拳头收紧,她很想回一句:“那嫡姐最好是一举得男,那孩子还能智勇双全,得瑞王看重!”

别成一场空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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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阳落山前,她就要回城阳侯府,范氏的怒火最终得是她娘承受。

那个敬畏正妻,被欺负惩罚也只会忍受的女人。

水盈都可以想到她娘被惩罚时候的样子,痛的缩成一团,卑微地求饶。

于是她选择低下这个头。

让她作呕的违心之言,恶心的心脏刺痛。

“嫡母说得对。”

“嫡姐自然是比我,尊贵的。”

范氏心里舒服多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识时务,从小就这样。”

“其实,若非是我女儿…你连这个城阳侯夫人也做不成。”

范氏唇边勾起讥讽的笑意,那神情仿佛是说她接受的是水晴的施舍。

“什么意思?”

范氏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吞咽了下去。

水晴和陆是议过婚事的事,若是公开出来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妙了。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日的一切是我女儿施舍给你的。”

水晴何曾施舍过自己东西?水盈想不明白,只以为是范氏给自己脸上贴金,或者她在做白日梦,真当水晴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朱钗赏你了。”

范氏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支九股海棠式花簪,手腕一转,高高在上的翘起来,等人接。

下人才要赏赐,水盈如今已经是正一品诰命,这是一种侮辱。

范氏的眼睛带着不屑的眼神望着水盈,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来接。

水盈在袖子里的手收紧。

石榴跪下去双手接过簪子:“奴代小姐谢过夫人赏赐。”

水盈挺直脊背走出垂花厅,直到出了范氏这院子,她找了石头“咚咚咚”直将她砸成齑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绷着一张小脸望向天上。

她想,若是娘能变成一只鸟就好了,张开翅膀,飞离开这里。

石榴擦拭掉裙摆上的茶渍,雪白纤细的小腿上,红了鸡蛋大一块:“姑娘,你是不是疼得走不动了?奴去姨娘那取药来。”

“不许去。”

“我就是坐着歇歇,你给绞干一点,再晒一会太阳就看不出来了。”

“姑娘,你是怕姨娘知道吗?”

“不然呢。”

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石榴还是说给自己。

水盈几乎能想到辛氏的话语和动作,帕子捂在脸上哭,嘴里念着对不起她。不知道要伤怀几天,夜里连安枕都要蹙着眉梢。

她总是那么惧怕范氏。

石榴心疼的给水盈绞湿裙:“大夫人也太欺负人了。”

水盈嘴巴闭的紧紧的,沉默地望着地上的草芥。

好在这日天气不错,这个时辰阳光晴好,微风不燥,两盏茶的时间裙子总算是干了。

她自我修复能力很快,再回到院中,水盈已经又成了那个笑容清甜,小太阳般的女儿家。

辛氏:“怎的去了那么久?”

“不是你说的,让我尽为人女的本分,就和她多说了几句话。”水盈不愿意说范氏,拆开蜜煎:“娘,快尝尝,这可是宫里御膳房做的,这个是樊记的樱桃煎,来看看哪个好吃。”

辛氏吞了一颗,味道很好。

“对了,我前些日子听老爷说,侧妃娘娘有孕了,你可知是男是女?我刚才远远瞧见大小姐,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孕中不适?”

水盈:“不清楚,跟我又没关系。 ”

“你这孩子,那是你嫡姐,不可说这样生分的话。”辛氏起身道:“我给你做了衣衫,得穿试试。”

辛氏去柜里取了两套衣裙出来,皆是颜色最好的粉蓝色,水盈穿在身上正合身。

“这套也是我的吗?我试试。”

辛氏却拿过了衣服:“这套是你嫡姐的,你们生日就差一天,也不好厚此薄彼。”

“石榴,你跑一趟腿,把这套裙子给侧妃娘娘送过去。”

水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套衣服的下场,范氏只会直接赏了哪个下人。

范氏自诩是正妻,不会允许她嫡出的女儿穿一个姨娘做的衣裙。

夺过来:“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侧妃,别说几件衣裙,就是绫罗绸缎都穿不过来,又不缺你这一身裙子。我拿回去穿。”

辛氏:“你这孩子,多大个人了,会不会做事,她是你嫡姐,她荣耀就是你荣耀。”

水盈不觉得,范氏根本巴不得她被休弃,抱紧了衣裙不愿意给:“我的荣耀都是夫君给的,她们现在给我几分薄面,也不过是忌惮我夫君,我不需要靠她们。”

辛氏感觉到女儿对那边特别大的排斥和厌恶。

这怎么行呢。

这不可以啊。

“你这孩子,又犯轴了。”

“你嫡姐以后前程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别小心眼。”

“你们都是一个爹,都姓水,一定要多亲近你嫡姐,你答应娘。”

辛氏很郑重地嘱咐,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一定要女儿答应。

水盈什么都可以顺着辛氏,这一点她做不到。

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你是觉得范氏能把我当女儿,还是觉得水晴能把我当妹妹看?”

“妻妾本来就是天敌,你谨小慎微把她当神一样敬仰,她给你体面了吗?被欺负了二十年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们根本瞧不上你,也瞧不上我!”

“我告诉你,这裙子送过去,水晴要么赏给下人,要么叫人扔了!你的巴结在她们眼里只是摇尾乞怜,她们只会将你看得更轻,你能不能醒醒!”

辛氏眼睛慌乱的乱动一气,自卑又自责。

水盈看她这样,又心疼又后悔。

辛氏却是在茫然一瞬后,扯了个自嘲的笑:“赏人就赏人吧,我一个妾做的衣裳,娘娘贵体,本就矜贵。石榴,你给送过去。”

水盈:“不许去!”

石榴:“姨娘,刚才夫人和姑娘说了特别难听的话,这衣裳就别送了吧。”何必上赶着给人轻贱呢。

侧妃是高了一截,可姑娘年纪轻轻也是一品诰命加身啊。

没有必要把脸送过去给人打。

葡萄:“姨娘,王爷的头衔看着唬人,其实若是坐不上那个位置将来也只是个富贵闲人,比不上朝中重臣的。算起来,可能是侧妃娘娘更需要姑娘。”

瑞王妃出身百年世家,父亲还是当朝太傅,水家这个家世在瑞王府根本不够看的。

母以子贵和子以母贵都是相辅相成。

没有必要这般。

辛氏却是扶着水盈道:“做庶女的,哪有不受正室气的。咱们守好我们的本分。”

“你听话,衣裳给我。”

水盈抱紧了裙子闷声跪坐到支踵上。

“从我记事起,你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本分’二字。”

同样是学期琴棋书画,水盈露着两颗缺了的牙齿笑得欢喜:“姨娘,夫子表扬我了,我对出了对子,就盈娘一个人对出来了,盈娘厉害吧?嘿嘿。”

辛氏揪着她的耳朵警告:“你是不是将娘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许比你嫡姐表现的更好。”

到后来,辛氏直接做主,退了她的学业,看在院子里做针线,学庖厨。

说这些对她实惠,以后能帮她锁住丈夫的心。

“我在水家要让着嫡姐,到了陆家要让着二弟妹,三弟妹。”

“我为什么总要让着别人。”

“我难道不是人吗?”

因为她是庶女,所有人都定义了她的命运。

她应该嫁与一个匹配的低门第,一个不甚出众的丈夫寂寂无名的过完这一生。

她没有走这条路。

嫁陆是是狐媚,是心机深沉,每个女人都可以义正言辞的来谴责她。

你,不是个好女人。

因为她是庶女,她就不匹配这荣耀和这个优秀的男人。

辛氏心中也难受:“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这个妾室身份拖累了你,要是你在大夫人肚子里…”这样的样貌和聪慧,不知要有怎样的好前程。

水盈:“可是,明明就是你先与爹爹有婚约的啊,你又不是自己想做妾的。”

“你又有什么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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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绍辉原本和辛氏都是地方乡绅,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是两家早早就订下的。

水绍辉在诗词上没有造诣,在法学上却很有天赋,凭着铨试第一的成绩,年纪轻轻破格入了大理寺。他善于抽丝剥茧,无论是什么复杂的案情到他手里都能轻松查出真相,很快展露头角获得了上峰的赏识,要将女儿嫁给她。

这女儿就是范氏。

男人哪有不只求权利的。

水绍辉便想退了亲事,可辛家组长不愿意失去这门姻亲,毕竟攀上京官能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两家家主斡旋一番,辛氏成了妾,水家一族另给了辛家丰厚的田地做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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