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上不知是谁残留的血,火炉里的烙铁已经烧得猩红。

穿着华服的商人才被狱卒拖入这里,已经脱力的跌跪在地上:“大人,草民冤枉”

“啊”字还没叫出来,一个天旋地转,犯人直接被踹进了火盆里,皮肉黏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胖商人全身暴胀出尖锐的刺痛感,青筋鼓突,冷汗如雨。

陆是的速度掌握的很好,把人拉出来摔在地上,他声音很平静:“还冤枉吗?”

“不冤枉,我说,我说!”

最近上京忽然冒出来大量假铜钱,陆是跟了几天,发现这胖富商便是其中一环,果断地将人抓了。

“草民也是听命办事,不知上峰是谁。每隔七日,对方都会将□□币存在一民宅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它的我就不知了。”

陆是:“上一次取货是何时候,这宅子在何处,下一次取货的时间都交代出来。”

“草民昨日刚取过货,下一次还需五日。”

陆是:“给你牵线的中间人是谁?”

“就是那房子的主人,通惠钱庄的东家,胡跃。”

陆是挥挥手,示意狱卒把人带下去,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那房子的主人胡跃已经不知去向,剩下的都是这种小喽啰,有用的信息太少了。

陆是还是将这些小喽啰的卷宗全都细细查看,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币的案子如今震动朝野,瑞王今日朝事上主动揽下这件事,誓要亲自查处幕后真凶,亲自踏足大理寺。

“今日地方递上来的折子,超三成的地方都出现了□□币,若是控制不好,怕是要出大乱子。”

陆是:“这般大的手笔,朝中能有这能耐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瑞王亦是做此猜想。

“这钱币似乎是从同源出来的,本王打算明日动身,微服私访前往同源,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陆是提了几点,把卷宗递给他,俩人一起商讨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到了下值时间。

多宝:“侯爷,夫人差人来请,让您今夜务必回府上一趟。”

陆是:“跟她说,本侯近日都忙,忙完了这阵再回去。”

瑞王收走了他手里的卷宗:“本王知你破案心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回去吧,这些小喽啰不值得你出手。”

“这是本王的命令,即刻回家陪夫人。”

石榴守在二门处,负责观看陆是的行踪,远远地看见人过来,立刻点燃了手里的孔明灯。

内院里,葡萄一直张望着天空,这是约定的暗号:“姑娘,侯爷回来了!”

水盈:“我就知道,侯爷心里是有我的,快准备起来。”

葡萄淋了水在枕上被上,这样看起来像是哭了许久,还不忘在水盈胸前淋湿一点,性感又勾人,再是鬓角发丝,又赶忙跪在榻前。

主仆二人正式演起来。

“少夫人,哀戚伤身,大夫说了,你这身子刚刚将养好一点,不能这么糟蹋啊。”

“我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这破身子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奴知道你为了生孩子有多努力,日日吃那苦涩的中药,就是为了给侯爷添一儿半女。你要是想不开,奴和石榴也只能跟你去了。”

陆是嘴角抽了抽,抵唇咳嗽一声。

葡萄转过头:“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劝劝少夫人吧,又犯傻了。今日一天也不曾用过什么汤水药物,人都要哭坏了。”

陆是:“你先下去。”

葡萄余光望了一眼水盈,礼数周全的退下去。

水盈听见葡萄退下去的脚步声,然后陆是嘱咐“把门带上”就没声了。

他为什么不过来?

他怎么不说话?

水盈抽噎着翻过身,就看见陆是解下腰封。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生孩子。”

“……”不是应该先开解一下吗?

她就可以趁机提条件了。

陆是径直去了浴室,很快就回来,吹灭了灯烛,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她辛苦熏的眼睛啊!

好难闻的。

都不用问问的吗?她还编了好多说辞!

一点也不显的像是在告状,还能无形之中把陆景瑶的形象再拉一把。

谁叫这个小姑这么讨人厌啊。

“夫--”

君字还未出口,被一双温热的唇吞含在嘴里。细带根本不顶用,一指就被扯开,紧接着是带着寒气的大手,像是在雪地里打仗,散落的雪沫顺着衣领子滑下来,沁心凉意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又冷又刺激。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懵的被压倒在拔步床上。

男人把肚兜揉在她手心,唇舌探入口腔最里面搅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蛮壮力气,十分粗暴直接。

她还没谈条件呢!

例如让他每日回家,宿在自己这里,只是她已经如人家粘板上的鱼,捏死在手心。

“呜呜!”

这回水盈真哭了,拍打他的胸膛哭。

水盈一向都是这么娇气,一点小事喊疼,说哭。陆是照旧没当回事,轻松把他翻了个面,尽兴的加重力道。

“不了。”

“不是想要孩子?”

陆是虎口掐着她的下巴,水盈在他掌心轻轻抽噎,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白兔。

“…今日够了。”

只是男人像是没听见,又压上去。直到结束,水盈感觉自己连抬手指都费力,又渴又累,饿的肚子还咕咕叫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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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盈不好意思的捂着脸,眼睛又透过手指缝隙往外看。借着一点月色,她看见陆是披上寝衣去了浴室。

他应该没听见吧?

石榴和葡萄随着铃声进来,点上烛火,这屋子里总算是重新亮起来。

石榴悄声:“姑娘,你真厉害,姑爷是不是都答应你了?”

她都没机会开口。

水盈疲累

地摆摆手:“先洗漱吧。”

简单地擦洗一番,倒也快。陆是穿戴好,从屏风后出来,象牙白交领,银线绣制的鱼鳞纹在灯下闪着敏感交错的光,剑穗下的珠子轻轻晃荡。

“你还要出去!”

“有要事,你自己安枕。”

上香的事还没说呢!

水盈一溜烟跑到他面前,连绣鞋都忘记了穿,拽住他一截衣摆,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像是小孩子面对有些威严的大人,要一件心爱的玩具。

“母亲让这个月十五去鸿恩寺斋戒沐浴,我听说,求子要夫妻一起才灵验。”

“如果求神拜佛有用,那寺庙里应该是人最多的地方。”

“可是娘信,就半天时间也不可以吗?那天你也是休沐日。”去上香拜佛也不是人人都信啊,反正又不是坏事。

“以后我会尽量夺回来”

“伺候少夫人穿上鞋。”

连半天也不行吗?

水盈曲了曲小小足趾,嘴巴不高兴的珉紧。男人修长的腿,几步之间便跨出了内室。

夜色勾勒出他修长劲瘦的背影。

目标好像完成了又没完成。

也不知他这有空的频率是多高。

这边,陆是出了枕月居,吩咐多宝:“告诉府医,以后夫人的避子汤可以停了。”

隔日,府医再上门诊脉,就撤了其中一张方子,“夫人这弱症是娘胎里带来的,调养了两年,如今倒也能孕育子嗣。以后只需喝补身的药就行了。”

水盈可太讨厌那助孕的方子了,又酸又苦,能少喝一种药是大好事。

厨房的粗使婆子也苦于自己儿媳妇不能给她添个孙子,见葡萄要把那些药扔掉,顿时来了主意。

“葡萄姑娘,这么金贵的好东西,扔了多糟践,我儿媳妇一直也怀不上孩子,能给我吗?”

葡萄心善,助孕的药和治病的药又不同,没什么忌讳:“你拿去吧,大夫说,夫妻房事之后越快喝效果越好。”

转眼到了十五,水盈只好一个人去上香,带了葡萄,留了石榴在家。

鸿恩寺香火鼎盛,尤其是水盈这种还没生出一儿半女的已婚女子多。

水盈当然也不信佛。

毕竟她从三五岁的时候就对着菩萨许过很多次的愿望,希望辛氏可以成为正室,还诅咒过范氏病死…一个也没实现过。

倒是她娘还大病了一场,差点没了。

没人会去信奉一个总是失灵的冰冷雕像。

就像她不屑于这些嫡庶规矩,却还得遵守一样。水盈还是虔诚地提前斋戒沐浴,跪在佛像前祈愿,扔签筒,解签,捐香油钱,佛子用柳条蘸了供奉过的水淋在身上,寓意赐子嗣福运。

再去祈福树上挂上心愿。

一女子哭出声哽咽:“求佛子保佑我生个儿子,否则,我就要被丈夫打死了。”

“女施主必然会得偿所愿换。”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待我生下儿子必来鸿恩寺还愿。”

女人身上不过是最廉价的葛布,脸颊干瘦嘴唇发乌,可见家中境况并不好,香油钱和福袋钱对她而言应该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不是人愚昧,愿意相信佛子,而是被子嗣逼迫的女子在给自己找生的希望。

若是有人可依,谁会来求这不能言语的冰冷佛像呢?

水盈吩咐葡萄拿了十两银子给妇人。

大夫,丰富的食物,哪一样都比求神拜佛更靠谱一些吧。

然后,水盈发现自己这天运气确实有点背。

秋日的雨忽然就这么来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还成了浇灌之势。花生米大的雨点子砸在车上,人像是水底的鱼。

狂风还卷了过来,垂柳在风里摇摇欲坠。

水盈忽然有点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夫是城阳侯俯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儿,暴风雨中,只有陆是那样的结实身板才能让人安心。

就像她第六感预知的一样倒霉,车夫因为暴雨中的视线不好,泥土又被冲软,车轮滑进泥坑里侧翻,马车里的主仆二人被甩得七荤八素。

好在葡萄反应快,关键时刻充当了人肉垫子,结结实实的把水盈护在怀里。

“我不会是因为上香上死的吧!”水盈揉了揉撞在车框上的脑袋欲哭无泪,“这传出去要够人笑一年的。”

葡萄:“姑娘,奴真不知是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小。”

这时候还惦记着面子呢。

“不过,好像你从小心就大。只是姑娘,当务之急,你是不是先那个主意,我们是走回去,还是躲在这里等雨停啊?”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这车厢的盖子尚算结实,倒还没散架,虽然是侧着,倒也还是个避雨的地方。

车夫也伤了腿,披着蓑衣等水盈的示下。

人之所以会纠结就是因为摆在面前的路哪条看着都像是死路。

就凭着她和葡萄这两条腿,就是有雨伞也要湿透,主仆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都不用陆是说休,她自己都要羞愤而死!

躲在这车厢里倒是有一时安隅,问题是天总会黑,人总会饿呀。

当然,最好的路子现在是叫车夫回去报信,但这条路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她们两个貌美如花的女眷,荒郊野外的……听着也像是死路。

怎么看,生路都是希望陆是,或者石榴,派人来寻。

水盈揉了揉鼻子:“主要是,我觉得这种死法有点憋屈。”

本来那些人就说她福薄,压不住一品诰命的荣华。

上香求子的路上要是死了……那不是坐实了那些人的传言!

可不能死在路上。

“夫君应该会记得我的,没准一会儿就派人来了,或许是亲自来找我,放心吧。”

话音落下,暴雨中,一只灯笼在恶风里闪现,微弱的光隔着雨雾传来一片暖色。

呜呜,好像救星!

“侯夫人,可有碍?”

山水画的清油纸伞,雨滴如滚珠,男子一袭雪松色平袖,身子骨和他的脸一般,都透着一股子文弱。

却自带书香气。

“温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葡萄好激动。

温清温和一笑:“葡萄姑娘,凑巧经过。”

“侯夫人,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乘我的车架吧。”

水盈望着他抿着唇瓣思考。

乘别人的车此时当然是最好的解法,只是她和温清……如果没有陆是上门提亲,她当初就是和这人成亲了。

况且,温清的车架很小。

“侯夫人无需担忧,我同车夫坐外面赶车。”

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就叨扰温大人了。”

水盈废了一点劲从车厢里出来,纸伞撑在她头顶,雨声淅淅沥沥。

“夫人稍等。”

温清把纸伞交给水盈,动手解袍子细带。

“…你要干什么!”

“侯夫人见谅,这地上泥湿,不好脏了你的衣裙。”

“荒郊野外,我不讲究。”

温清还是折下腰,袍子铺在地上,大雨将他浇头,他往后退一步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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