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听到聊天声后,躺在里面房间的妈妈立刻大开了门出来。看到有珍的妈妈以一副“你怎么会在这”的表情望着有珍。看到站在一旁的民亨后,再度把脸转向有珍。听了有珍解释说他是滑雪场工程的总负责人后,妈妈的表情依然看来不太愉快。

妈妈回到房间做到位子上后还是免不了担心有珍。不管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跟翔赫以外的男子一起回到家里来就是令人担忧的。

再说,订婚典礼因为有珍一个人搞砸,让她觉得对不起翔赫与翔赫的父母亲,所以作为有珍的妈妈怎会有理由欢迎民亨的登场。妈妈带着万一的心情问了有珍,真的只是一起工作的人吗,而且也没忘了嘱咐她千万别告诉翔赫。

有珍轻轻地握住了妈妈的手。

对于妈妈即使人不舒服,还始终惦记着自己的子女的母爱,有珍感到胸口被什么堵住般的难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妈,妈……,有珍仔细看着妈妈脸上的皱纹,内心感到一阵哽咽。似乎是感到有珍内心泪水的扩散,妈妈露出淡淡的笑容说,”妈妈只担心熙珍跟有珍能不能变得幸福而已。”似乎是要有珍忘记关于民亨出现的不安似的,妈妈的手用力地抓住了有珍的手。

沿着湖边的道路开车奔驰的民亨看着有珍。闷闷不乐的表情。突然想到什么的民亨,嘴角扬起了微笑对有珍说。

“我们今天旷工吧。”

民亨一边注视着看着自己的有珍,一边把车掉头停在湖边。

民亨对坐在自己旁边一直努力地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熙珍问道,真的那么像吗?熙珍用猛力点头来代替回答。对于民亨问道有珍真的很喜欢俊祥吗?熙珍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像是心痛到什么也说不出来似的,暂时犹豫了一下。民亨从熙珍那听到有珍在俊祥死后,悲伤到几乎要死去时,心里起了一阵涟漪。

好不容易镇定住心绪的民亨向熙珍问了有珍常去的湖边的位置。

望着湖边的民亨准备要下车时,有珍却是犹豫不决。她透露出希望去别的地方的表情。民亨笑着先下了车。他走近还不打算要下车的有珍,敲了敲玻璃窗。

民亨带着有珍在湖边的周围到处闲逛。

有珍过去的记忆鲜明地复活了。鲜明到令人无法忍受。当与俊祥一起走过的路一出现,有珍就立刻停住了脚步,出神地望着那条路。仿佛俊祥从远处朝向自己走来。

是民亨。民亨拿着从滑雪场借来的挂着眼镜的夹克,跑了过来。

“穿上吧,很冷的……”

有珍接过民亨递来的衣服,一穿上,旁边就经过了骑着脚踏车的情侣们。与俊祥一起骑脚踏车的记忆一浮现,有珍就转过头望着民亨。有珍似乎要借由民亨的样子去浮现起俊祥的样子。民亨轻轻地叫了有珍。

不知所措的有珍赶紧戴起了帽子。把眼镜拉下来连脸也一起盖住了。有珍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眼泪。可是,戴上帽子后,结果发觉什么都看不到,这时才发觉她待歪了。透过眼镜,能把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看的一清二楚。连民亨的脸也是。

民亨装作没看到有珍脸颊上流下的泪。当他打算要带有珍来湖边时,他就预料到会这样的。因为民亨想要重新指出某些东西,所以明知有珍的痛苦却置之不理。

民亨想要替有珍布置一个春天。他想要告诉有珍在天寒地冻的冬天过后,春天会到来的。

“你有没有听过去影之国的人的故事?”

有珍看了看树影后,看着民亨问。

“没听过,那是什么?”

“有一个人去了影之国,但是那里的人都不跟他讲话。”

“所以呢?”

“所以……他非常地寂寞。我说完了,很无聊吧?”

“那个故事是从那里听来的?”

“是朋友告诉我的。”

“我懂了,那个寂寞的人就是你朋友,对吧?”

“你说得对,那时我一点都没察觉到,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好像非常地寂寞。”

“那么你朋友现在做什么?”

有珍无法回答。因为她知道民亨带自己来这的理由。既然知道了那理由,就再也不需要停驻在这了。有珍打算要回去,但却被民亨抓住。

民亨带着有珍转身,并注视着湖边。

阳光照在湖水上,显得亮晶晶的。缓缓地流动的水,叽叽喳喳的鸟群,摇晃的树叶……全活生生地存在于美丽本身。

这个世界是如此美丽,而有珍所看到的是什么?只不过是过去的回忆。也不过就是与死去的人一起度过的回忆罢了……

民亨十分担心有珍,因为她总是把自己绑在那个现实中不存在、充满悲伤回忆的影之国。

民亨望着那个把眼前美丽温暖的地方弃之不理,一点也不打算脱离那孤单所在的有珍,简直是焦急到了要发火的地步。

然而有珍不管民亨多努力,还是无法脱离白雪覆盖的冰冷影之国。有珍一直都无法离开独自待在影之国的俊祥。



第三部分因为我爱你(1)

“我要结婚了!”

翔赫下班后对金真佑说。金真佑被翔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然后看着他的脸。说要结婚的翔赫脸上着急的气息可说是一览无遗。金真佑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翔赫在彩琳回去后,整颗心变得焦躁不安。因为他心中浮起了“这样下去将会完全地失去有珍”的不祥预感。所以他想要尽可能快点地跟有珍结婚。如果这样继续放着有珍不管的话,不知会产生什么变数,对翔赫来说,那是他无法预测的事。无论如何,要快点才行。

可是,翔赫首先要越过的山并不是民亨,而是母亲。

母亲,智英并不满意有珍这个媳妇。再加上,她想到那场被搞砸的订婚典礼,更是不能接受有珍。她不会原谅有珍的。

翔赫跪着恳求母亲。希望妈妈看在自己儿子是那么地喜欢有珍这点,原谅所有的事情。智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生气了。智英根本无法理解这被有珍灌了迷魂汤的儿子。真佑也有点担心突然说要赶紧结婚的翔赫。只有不想失去有珍的翔赫独自心焦地加紧准备结婚。在彩琳来电台前,他原本打算再多过一会儿的。他只是一直挣扎着,到底是一边守护着有珍,一边活下去是对的呢?还是就算是空壳也要把它紧抓在手,才是对的?

在滑雪场出意外的那天以后,翔赫就没打电话给有珍了。因为要思考的事实在太多了。想要弄清楚有珍替民亨受伤这件事并不简单。他不觉得有珍只是单纯地想到俊祥,所以替他受了伤。当然绝不能忽视俊祥的影子,但是从有珍的举动看来,就算不是俊祥,而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也是有充分的理由去做这样的事的。

有珍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盘旋似的。

“那个人虽然跟俊祥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我不想看他受伤……我不想!”

他希望有珍跟他说,不是因为他像俊祥的关系,而单纯只是偶然而已。老实到过火的有珍的话变成了柄匕首,插在翔赫的胸口。

偶尔翔赫也曾经想过,就放有珍走好了。他再也不想看有珍即使跟自己在一起,也忘不了俊祥那难过的样子。因为他守候到现在其实也够了。

但问题是把有珍从自己的生命抽走后,就什么也不剩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抓住有珍(虽然是那样的有珍)的话,自己会承受不了的。翔赫不得不接受与有珍的相遇是自己的命运。

就算这样一想再想,翔赫的结论也老是回到原点。就算只是边思考边生活,本身都会令翔赫的思绪越来越复杂。对翔赫点燃这把火的是彩琳。

送走彩琳后,翔赫的心中燃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感。是执着,执着且伴随着嫉妒。光是想到与藏在有珍心中的俊祥战斗的过去岁月,就已令人不寒而栗了,现在还出现与他相像的男子来折磨他。

因此才更无法离开有珍。不管有什么事,他都要和有珍结婚,他想要接受这些年来自己心底淌血刺痛的补偿。就算这一切最后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无论如何,翔赫似乎是无法离开有珍。

民亨与金次长在装饰品放得乱七八糟的工程现场工作了一会儿后,稍作休息。民亨走向垂着阳光的窗边,往窗外一看,看到在角落打开老旧钢琴盖子按着键盘的金次长,正抬头瞄着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孤独。”

民亨走往金次长的身边。似乎有什么要问他。民亨问金次长,“明明你想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一直绕着别的话题转呢。”听了民亨这么说的金次长稍稍仔细地看了民亨的脸庞。

“你听谁这么说的?”

“谁?”

看着民亨简短的回答方式,金次长客观地回答说。第一个可能性,你忘了要说的话。第二个可能性,你有做错的地方。第三个可能性,因为你喜欢谁。

金次长说完后,问民亨是第几个可能性,但民亨却没有回答。金次长说如果你不回答的话,就不问了。他嘀咕几句,“干吗要问!”后,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弹起钢琴。金次长又突如其来地,对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回窗外的阳光的民亨问道,

“那个谁就是郑有珍,对吧?”

金次长一提起有珍的名字,民亨就立刻转移话题。民亨就斥责他说又不是什么困难的曲子,为什么弹不好,气鼓鼓地叫他好好地弹。

“那么你来弹看看吧。看看这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容易?”

“我没弹过钢琴。”

金次长看着摇着头走过来的民亨,像是要叫他好好在一旁看就行似的,又继续弹起弹琴来。民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注视着金次长弹了一会钢琴后,又问他,

“真心地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心去爱一个人的话,总是会变得孤单的。”

对于金次长毫不迟疑的回答,民亨没有任何回应。然后,金次长亦以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问民亨。关于刚刚我问你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是第三吧。

装作没看到民亨大吃一惊的样子,而继续谈着钢琴的金次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用一个今天实在不行了的表情,向民亨送上离开的信号。

金次长在整理衣服时却听到了钢琴声。金次长不断地弹错的部分,民亨全都正确地弹出来了。

“你明明说不会弹钢琴?”

金次长用吃惊的表情问他。

“前辈……毕竟我是天才吧!”

自己也不敢相信似地看了金次长后,送上一个荒谬的笑容。

到了下午,滑雪场下起了纷纷大雪。

一边淋着雪一边走路的民亨稍稍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有珍在搭缆车的地方拿着相机等着自己。从春川一起回来后,民亨跟有珍两人有变得有点不自在。因为两人都察觉到自己的心正渐渐地被对方吸引着,所以感到不自然。

两个人都朝着对方前进。一步一步地越来越接近,却在距离一点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不自然的民亨先开了口,“你等很久了吗?”作答的有珍也很不自在地犹豫着。

搭上缆车的两人坐得有点分开,只是一直注视着窗外。但却又一不小心与对方的眼神交会上时,就露出尴尬的笑容。缆车下所闪过的这世界的容貌,通通都穿上了白色的衣服。积满白雪的滑雪场,还有森林的面貌也通通闪着白光。俊祥所喜欢的白色冬天,就是这个面貌。

缆车停在西餐厅的入口。



第三部分因为我爱你(2)

从缆车上下来的两人一边环绕着西餐厅,一边交换着关于工程方法的意见。

“我觉得砖头给人的感觉很好,希望能用砖头来处理。还有柱子与柱子之间的间格似乎要再宽一点才行。另外,山庄的底色希望用褐色来作。”

“好的……那么点色部分就用白色好了。”

有珍话才一说完,民亨就呆呆地望着有珍。他脑海里浮现出有珍曾经在喝醉时说过的话。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喜欢的季节是冬天。不过,好像没有听到她说喜欢的食物。

“你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民亨笑着问,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记住而已。”

民亨说的“我只是想记住而已”让有珍感到有颗大石头押到自己的胸口般的沉重。那句话是俊祥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怎么会……。

以偶然来说的话,民亨的动作与说话习惯实在多到让人忍不住错觉他就是俊祥。但奇怪的是他又不是俊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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