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最爱的女人的最后一面。

回到家的俊祥不愿意看到说对不起的江美熙,不理会他母亲地躺到床上,他不想再把眼睛张开,因为活着呼吸这件事,实在是太痛苦了。

睡了个非常深沉的觉。被不断响起的铃声吵起来,俊祥看了看时间,整整睡了一整天,起身开门的脚步非常不稳定,他全身都冒着冷汗,好像一下子就要昏倒似的,非常的吃力。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了。金真佑却站在门前。吃了一惊的俊祥停顿了一下,跟着金真佑要坐到椅子上时,突然失去意识地倒下去。

俊祥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马上移到病房。担心的金真佑问医生俊祥要不要紧。一到预约好的病房前,有一个医生转过来问道:

“请问您是病人父亲吗?”

在听到父亲这两个字的瞬间,金真佑的呼吸好像停止了一样。即使医生不问,这也是原本也一直悬挂在心里,正想要去问俊祥的事。

金真佑进到病房里后,主治医生告诉他这好像是车祸的后遗症,不过确切的情况还是得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知道。金真佑无法同意,因为他知道当初车祸时已经做过一样的检查了,出来的结果是说没有任何异常。

“所谓的车祸后遗症并没有想像中的简单。”

听了主治医生了话,金真佑吓了一大跳。

“病人的父亲,请您不要太担心。”好像是因为金真佑的表情很沉重,医生为了要安慰他似的又说道。无心地说出父亲这两个字的主治医生,无论如何也不会了解金真佑的心情有多复杂。但是因为那一句话而生出了勇气说道:

“我……,想再多做一件检查。亲子血液检查。”

翔赫开启On Air的灯后,正在跟刘前辈吵嘴时,有人来找他。原来是因公去日本回来的彩琳。她从真淑那里听到俊祥跟有珍分手的消息,好奇地来要一探究竟。翔赫因为彩琳的话而感到困惑不安时,手机突然响起来。

“什么?俊祥现在在医院?”

接到金真佑电话的两人大吃一惊后,急忙赶往医院,当金真佑想帮俊祥拭去额上的汗时,翔赫跟彩琳一起跑进病房。

把俊祥交给两人后,金真佑走出病房,翔赫跟在后面走出来叫住他,因为他觉得父亲为了俊祥的事很费心。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慢慢在解决了,俊祥跟有珍也已经分手了,请父亲不要再担心了。”

金真佑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因为他心想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吗?彩琳敏感地问送走金真佑之后,回来问翔赫,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翔赫跟在金真佑身后走出去时,彩琳一直在帮俊祥擦汗,听到俊祥不断边呻吟,边焦急地叫着有珍的名字,如果照翔赫告诉她,两人是因为不相爱才分手的话,在这么微弱的意识时,有珍不应该是被记得的名字才对。但却正好相反。

“他们是兄妹。”走出病房的翔赫这么对彩琳说。

看到因为惊吓而合不上嘴的彩琳,翔赫再次清楚地重复说他们两个是同一个父亲所生的。俊祥是江美熙跟有珍的父亲所生的小孩。

虽然非常令人无法置信,不过却都是眼睁睁的事实。不论彩琳有多讨厌俊祥跟有珍在一起,也不该是这样的。最起码彩琳并不是这么期望的。为什么连这么荒唐,令人无法想像的事也会在两人身上发生呢?彩琳为他们感到很心痛。

隔天,彩琳去医院帮俊祥办理出院。俊祥一直向替他整理行李,又送他回家的彩琳道谢。突然间,彩琳的眼眶充满了泪水说道:

“宁愿你是直接对有珍说这样才是。和她一起私奔吧!……什么都不管的私奔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听完彩琳的话,俊祥脸上闪过一丝虚脱的微笑,心想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俊祥啊,那样做不行吗?你去试试看啊!傻瓜。”

从彩琳口中听到俊祥这个名字,他又再度闪过一丝虚脱的苦笑,因为一向叫他民亨的彩琳,突然叫他俊祥,好像让他重新找到一个老朋友,似乎重新接受她这个朋友也没关系了。但是即使把朋友全部找到,还是有一个永远都找不到的人。俊祥悄悄地闭上双眼,看到独自站在那儿的有珍。

“爸爸……爸爸……!”

坐在坟墓边的有珍呼喊着沉默不语的父亲。因为她想告诉他做梦般的事。和俊祥一起去找父亲,也喝一点小酒,让父亲看两人殷实生活的模样。

虽然现在不应该再做这种梦了,还是很想问父亲。一开始就那么喜欢他的原因,是因为同一血脉的关系吗?

有珍久久地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父亲。就像远远的江水悄悄地流过数千年一样,如果一定要熬过岁月流逝才可以的话,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惟有那样做了。

“俊祥……再见……”

回到汉城的有珍过着一段没日没夜的忙碌生活,虽然也是拖了很久的事情,但如果不把自己全部投入工作中的话,一定会熬不下去。但是有珍知道这样对工作没有太大的帮助。突然醒悟到她需要时间,好好休息一阵子,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才对。在那之前有一件她必须做的事,于是她去广播电台找翔赫。

因为这件事需要翔赫的帮忙。看到有珍到电台找自己时,翔赫的表情明亮了起来。有珍无法忘记即使受了很多伤,还是想尽办法隐瞒俊祥身份的翔赫。

“能让我跟俊祥见面吗?”

再次从有珍口中听到俊祥的名字,翔赫的脸马上困惑地垮下来。有珍有一定得见到俊祥最后一次面要对他说的话,可是完全联络不到他。

“不要。我讨厌你再跟俊祥见面。”翔赫讨厌有珍在见到俊祥后,又要受伤。

“翔赫……拜托……”

有珍走后,翔赫烦恼了起来。因为翔赫知道说着最后一次拜托的有珍是认真的。她知道俊祥在躲她。但如果下定决心,要见到俊祥也不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即使这样,有珍还是找上自己帮忙,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以说这意味着她要告诉俊祥或翔赫,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不然就是她想让俊祥能安心地离去。再次仔细地想想,好像也不全然是坏事。于是翔赫打电话给俊祥。

当时俊祥正在和金次长讨论要卖掉公司的事,金次长觉得如果就这样把公司让给别人的话,会损失很多,所以金次长承揽了所有的事情。



第六部分最后的容颜(2)

金次长整理好资料站起来后,看了正在整理东西的俊祥一会儿,遗憾地说:“两个人到底得难过到什么程度才是终点呢?”

金次长走了之后,从位子上站起身要去窗边时,俊祥的手机响了。他确定来电号码后接了起来,是翔赫。

有珍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移到角落。仔细地看着以前设计到一半觉得太花钱而觉得不可能,所以中断设计房子的模型。静雅吃惊地跑下楼来时,有珍马上故意装出开朗的表情说道:

“反正早晚会被炒鱿鱼,不如早点打包行李。”

难过地看着有珍的静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静雅姐,你记得这个吗?我现在……决定放弃这件不可能的事……”

有珍接受什么话都讲不出来的静雅替自己送行,手上拿着房子的模型走出公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有珍走向附近的一个公园。

她把房子模型放在旁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玩得兴高采烈的小孩们。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有珍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四周时,看到俊祥站在那儿。

“过得好吗?”

有珍微笑地看着走向自己的俊祥,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有好长一段时间只是盯着彼此看。俊祥偶尔用手摸摸放在旁边的房子模型。

“你要不要带走它?因为它是不可能的房子。可笑吧?”

笑着说话的有珍,眼角有小小的泪珠。

俊祥点点头表示回答,不知何时他的眼角也挂了泪珠。

“有珍,对不起。原本不想让你知道的,都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

“你……还好吗?”喉咙哽咽的俊祥问有珍。

“你呢?……”

两人都知道对方过得一点都不好,还是互相询问对方。这样的两人,视线一直落到地上去。

“俊祥,我爱你。”

没有擦拭滑落的泪珠,有珍无力地仰头看着俊祥突然说出的话,让他吓了一大跳。

这是事实,不管是过去、现在或以后,她永远都爱俊祥,不管别人说什么,和俊祥的相爱一点都不令有珍觉得羞耻或丢脸。之前的心情是多么的忐忑不安,多么辛苦又遗憾,还有,这又是一个多么珍贵的回忆……

“希望你记得,我真的很爱你。”

“……”

喉咙哽咽的俊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回忆是我的,我会一点都不漏掉地全部记得牢牢的,你可以记得我吗?只要记住我就好了,因为直到死都会好好地珍藏我们的回忆。所以可以答应我吗?”

“嗯,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忘了你。”

“真的……很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

两人流着眼泪把那段期间乱成一团的事情解开,连以后的事情都做了一个完结,两人都会好好地珍藏回忆的。两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背对背站着,俊祥手里拿着有珍给的房子模型。

“俊祥,再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上次我们分手的时候搞得乱七八糟的,我不希望那是我们最后的模样,所以我们不要将背影当我们最后的模样,不然真的很讨厌,我们两个都绝对不要回头!”

“嗯……”

转过身后的两人都流下眼泪,但是都没有回头看,直到觉得那是最后一次的那一瞬间。

“这是真的吗?”金真佑脸色苍白地看着医生问道。

医生说亲子血液检查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吻合的东西,但是金真佑的检查结果,几乎已经接近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了。

这对金真佑的冲击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原本怀着不安与怀疑俊祥是否真的是郑贤秀的小孩才做的检查,结果居然是那么大的冲击。

金真佑去找江美熙,狠力地把门敲开。原本在练钢琴的江美熙盖上琴盖后站起来说道:

“你来做什么?还有事吗?”

金真佑用有点敏感的声音问说。

“真的吗?”

“……”江美熙像是不懂金真佑在说什么似的冷冷地看着他。

“我问你那是不是真的?俊祥是我们的小孩?”

在金真佑什么都已经知道的表情下,江美熙无法再隐瞒下去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承认所有的事情。

“没错……俊祥是你儿子……”

连江美熙都承认了,金真佑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打击而脚步颤抖。

和有珍分手回到办公室后,俊祥把拿回来的房子模型放到桌上,走到窗边无目标地看着外面,没有明确的目标,他的视线在虚空里飘渺。

再次回到桌上看着房子模型,俊祥悲伤的两眼中萦绕着各种感情。好不容易不再流泪的俊祥脚步突然不稳,虽然曾努力尝试抓住重心,还是哐的一声昏倒在办公室地板上。

被用救护车送到医院后的俊祥,马上被移到病房里,没多久他就恢复意识了。主治医师说为了要跟他说检查结果,曾经打了很多通电话,但一直联络不上。一会儿,俊祥走进了诊疗室。

主治医师把他MRI的检查结果拿给他看,特别指出一块黑黑的地方说道:

“这叫慢性硬脑膜血肿——这里就是血积在一起以后凝固的地方。因为这种血肿是在事故之后,血慢慢凝固产生的,所以不会在事故之后马上出现,也就是说跟当初的检查结果是没有关联,这种……”

“很危险吗?”原本沉默听着的俊祥问道。

“快点进行手术比较好。”

“如果进行手术会完全康复吗?”

“再怎么说都是很危险的手术,有可能损伤脑部的机能,也有可能危及生命,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血块会压迫眼球而造成失明。除了手术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

“我会考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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