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特萨利亚地区位于希腊大陆中部,连绵的高山环抱着这块土地,于是形成了一片广阔而肥沃的平原。

此处以盛产骏马和培养英勇的骑兵而闻名。

而佛提亚这座城邦,就坐落在特萨利亚地区的南部,这里是一片丰饶富庶的领地——同时,它也即将成为英雄阿克琉斯的故乡。

海洋女神忒提斯在人间所嫁的丈夫,正是佛提亚的国王珀琉斯。

在这片崇尚勇武、忠诚与传统的宾主之道的土地上,珀琉斯本人便是这些美德的代名词。他以正直与英勇而著称,也因此才被宙斯选中,有幸成为这位高贵的海洋女神忒提斯的配偶。 ①

温笛以赫拉派遣的女官身份,居住在佛提亚的王宫中。

由于她是彩虹女神伊里斯亲自护送而来的,宫中上下都对她保持着一种礼节性的尊敬。

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在于:海洋女神忒提斯曾经被宙斯追求,又对宙斯有过恩情,而善妒的天后赫拉又在这个时候突然送来一位女官,这使得温笛的处境在无形中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温笛也习惯了,空降塔纳格拉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总之,目前她的工作就是没有工作, 是一个被忒提斯放养的闲人。

她每天只需要帮这位海洋女神准备几件衣服,供这位即将临产的女神挑选就可以了。

-*-

清晨,温笛捧着一叠被熨烫得平整的长袍与腰带,走向忒提斯的寝殿。

这些衣物质地轻柔,有的绣着海浪的纹样,有的缀着细小的珍珠,每一件都是为了衬托那位海洋女神的风采而精心准备的。

得到了允许后,温笛推开了寝殿的门,殿内弥漫着一股芳香植物的香气,让人能够平静下来。

就在她一只脚踏入殿内的这一刻,一阵不寻常的风突然穿过走廊。

温笛无法形容这阵风带来的异样感受——那不是走廊吹向宫殿的自然风,也不是从宫中吹出来的香风。风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轻轻撩起她颊边几缕粉色的发丝,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风在石砌的廊柱间流动,卷起了温笛的裙摆。

她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望向廊柱深处——不过那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走进室内。

忒提斯正倚在窗边的躺椅上,漂亮的长发如流水一般垂下。

温笛安静地将衣裙一件件展开,悬挂在架子上,按颜色与款式排列整齐。海洋女神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指了一件镶着银边的淡蓝色长袍和与之相配的深蓝色腰带。

“就这些吧。”忒提斯对着温笛微笑说,“麻烦你了。”

温笛行礼,将未被选中的衣物仔细叠好收走——于是,她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

快腿追风的神使赫尔墨斯,在这一天降临佛提亚的王宫。

他带来了一套做工精湛、光芒熠熠的战甲,作为赠予国王珀琉斯的礼物,并请求留下来见证王室子嗣的诞生。

这份厚礼深得这位国王的欢心,赫尔墨斯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留了下来。

就在今早,他在降临时瞥见了一抹粉色的长发——赫尔墨斯可以向冥河斯提克斯起誓,除了彩虹女神伊里斯,赫尔墨斯从未在别处见过如此鲜艳醒目的发色。

他几乎立刻想起太阳神赫利俄斯曾随口提过的“发色奇异之人”,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不过,那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背影,或许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但绝对不可能是黑色头发的她。

风在石砌的廊柱间流动,扬起了赫尔墨斯肩上的短披风。

于是赫尔墨斯看到那位粉色头发的女官已经一脚迈入了宫殿中,而赫尔墨斯也急于去见国王珀琉斯,便不再停留。

因此,他恰好错过了那位粉发女官若有所觉的回眸。

而在粉发女官看向廊柱深处时,她甚至没来得及瞥见那抹迅速消失在拐角后的披风的一角。

-*-

把多余的几套衣服放回去以后,温笛就彻底无事可做了。

尽管温笛被赫拉安排到了忒提斯身边,又被全宫上下以礼相待,但她实在帮不上一位待产的女神太多忙——除非给她变变魔术解闷也算是一种贡献的话。

因此,温笛有大量空闲时间在宫中漫无目的地散步。

就在这时,一位年纪尚小、性格活泼的侍女拿着三条长短不一的绳子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期待:“温笛,温笛!你能再教教我,怎么把这三条不一样长的绳子变成一样长的那个戏法吗?我怎么也弄不好最后那一下!”

“三绳魔术?”温笛接过绳子,说,“好啊,这次看仔细噢!”

她放慢动作,一步步演示手指的技巧和引导观众注意力的方法。

侍女学得很认真,尝试几次后,终于成功了一次,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太谢谢你了,温笛!你懂得真多!”侍女宝贝似的收好绳子,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温笛的头发上,满是羡慕,“而且你的头发真好看啊!像粉色的玫瑰花,真是太漂亮了……这是你天生就长成这样的吗?”

按照常理来说,温笛这头粉毛没有经过固色洗发水的维护,早就应该开始掉色了——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头发竟然和刚染那会儿没什么两样,甚至发根处连黑色的新发都没有长出来。

这难道会和她饮下了青春女神赫柏的仙肴玉液有关吗?

“不是哦。”温笛摇摇头,“我原来的头发是黑色的。”

“那可以教我把头发变成粉红色的魔术吗?”侍女星星眼,“我好喜欢这个颜色啊!”

……

学会绳子魔术的侍女美滋滋地去找自己的同伴们炫耀去了,温笛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在台阶上想心事。

既然她重新来到了这个世界,意味着她很可能与赫尔墨斯再次相见。

不过如今她算是明牌的赫拉方面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和宙斯派的赫尔墨斯扯上关系了。

当前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脑子里过剧情——就她答应普罗米修斯的那样,既然选择留下来好好完成任务,她就应该主动出击。

但是,应该从哪里开始?又要怎么做?

难道阿克琉斯的未来也会被自己改变吗?

可就算改变了阿克琉斯的未来,难道特洛伊战争也能被她一个人所左右吗?

特洛伊战争会持续整整十年。

而这场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清除忒提斯生下来的半神后代——也就是英雄阿克琉斯,确保预言不会以威胁宙斯统治的方式实现。

与人间战场类似的,诸神之间同样没有闲着。

除了神王宙斯需要保持表面的中立以维持秩序,几乎所有的神明都选边站队了。

特别是因为金苹果事件而结怨的三位女神:赫拉和雅典娜支持希腊联军,阿芙洛狄忒则选择庇护特洛伊。

通过介入这场旷世大战,她们能极大地提升自己在凡人中的威望与信仰,巩固各自在奥林匹斯山的权柄与地位。

在这场战争中,无数的英雄陨落——包括阿克琉斯,尽管他全身都浸泡了冥河水,变得刀枪不入无坚不摧,却会因为被射中脚踵而死。

在神明个人的好恶前,人间的战场如同棋盘和棋子,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能摧毁人类辛苦建立的信任,将和平推向战争。在不可预测的、残酷的神意之下,人类的命运是脆弱的。

……但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能做什么?她不能上战场杀敌,也没有运筹帷幄的本领。

想到这些,温笛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忧愁。

想不出答案,温笛决定先回到人群中,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沉下心来去干的事情,起码让自己不要一直陷在这种情绪里。

-*-

“看好了,这三条绳子,我可以让它们变得一样长!”

赫尔墨斯路过中庭时,听到一个侍女正兴冲冲地对围拢过来的伙伴们宣布。

他几乎立刻想起自己初次见到温笛时的情景——那时候她正在雅典的广场上表演魔术,其中就有类似的三绳戏法。尽管赫尔墨斯当时就猜到温笛一定在观众看不见的手心里动了什么手脚,但他确实没能看穿具体的手法。

为此,他还特意请教过司掌手工业与纺织的雅典娜,才了解了其中的奥秘。

于是他停了下来,想看看这个侍女会用什么样的办法——确实和雅典娜告知的办法一模一样。

好奇心得到满足,赫尔墨斯又觉得有些泄气。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偏僻的佛提亚,赫尔墨斯总有一些心神不宁……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在给他以提示:他似乎遗漏了一些很熟悉的东西。

赫尔墨斯觉得这有些影响心情——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把温笛送向她所处的时空后,他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放她离开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曾经他为了取信于温笛向冥河立下过誓约,不能不遵守。

他确实有些后悔了。

来到佛提亚之前,赫尔墨斯还特意用阿波罗的身体实验过,从爱神丘比特那儿骗来的这根铅箭并不奏效。

既然无法遗忘这种七上八下的感觉,那么是否要等自己的力量恢复时,再想办法将她重新带来这里?

反正她总会按照命定的轨迹前往冥府的,到那时候,如果自己能给予她离开冥府的机会,或许她会改变主意,愿意留下。

赫尔墨斯正如此思考着,却突然感知到了来自云神涅斐勒的召唤——这是他曾经向赫柏许诺过的:倘若云神的儿女有难,赫尔墨斯一定会出手相助。

没想到兑现诺言的时候来得这么快。

赫尔墨斯神色一凛,立刻召唤出双蛇盘绕的黄金神杖,身影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匆忙之间,一颗小巧的、绘有简单纹样的陶铃,从他双蛇杖的白色绶带上掉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宫苑角落的草丛边。

……

咦?地上怎么会有一颗陶铃?

温笛走过时差点踩到它。她弯腰拾起,放在掌心里细看。

陶铃做工不算精致,但这有点像是自己在塔纳格拉做的那一个……没错!上面还有她自己刻的简笔画扑克牌!

古希腊怎么可能有人在陶铃上画一张红桃A ?

但她的陶铃不应该遗失在塔纳格拉了吗?

失而复得的快乐还没持续多久,一双带有飞翼的精致凉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①其实在罗马神话里珀琉斯和忒提斯能结婚的理由挺让人胃痛的……不过不变的是他就是被众神选中的忒提斯的配偶 -*-

开始改错字了……尴尬,全文搜索了一下有三四处把权力打成了权利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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