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看出了这个凡人眼中的犹豫和踌躇,伊里丝知道短时间内温笛也想不出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办法。

于是伊里丝也就不再多逗留,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展开熠熠生辉的金色双翼, 飞回了天上。

温笛陷入了思考。

她认为伊里丝给出的线索非常模糊。

目前来看,宙斯赫拉各自选择了一组互相对立的观点中的一条——这非常像是打辩论赛,输赢全看辩手当场发挥,实际上根本没有可以统一的标准和观点。

不如说,最有中国特色的说法就是应该辩证看待二者的关系……可古希腊神明又不会买账。

此外,正义女神忒弥斯的裁判又定在了特洛伊战争结束之后,但是战争的结束又应该如何定义?

如同伊里丝说的一样,特洛伊终将陷落,但诸神并不知道其实现过程。

或许温笛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领先一步知道关于特洛伊战争的若干重大节点:比如奥德修斯木马计的实施,就象征着特洛伊的覆灭、战争的终结。

难道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收集战场上的素材,在迎来最终的审判之时舌战群儒吗?

……这样太被动、太不保险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赫拉对自己如此有信心,但是宙斯会派出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一定就是司掌雄辩之术的赫尔墨斯。

……温笛不觉得赫尔墨斯对自己的喜欢会强烈到让他甘愿当众放水的地步,这简直就是自断一臂,小偷神难道会连自己最在乎的权柄都放弃吗?

哪怕赫尔墨斯想,宙斯也不可能放过他的。

温笛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软弱,她希望赫尔墨斯能够因为喜欢她而放弃——毕竟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喜欢自己,不是吗?

但她很快又告诫自己:清醒一点吧,温笛!

一直以来她都做得很好,以后也要继续这样下去才可以。

第二次穿越来古希腊时,普罗米修斯的话言犹在耳:“如果你认定这里是与你无关的平行时空、一个可以随时退出的别所——那这里,就可以是你实践所有设想的地方。”

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了。

她没有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本领、更不具备以一敌百的战斗力,那么接下赫拉给予的机会,就是她实现自身价值的方式。

——这不是为了赫拉的尊荣而战, 她对强人所难的赫拉可没有好感;但她愿意为了人类而战,让一个相对公平的离婚制度提前几千年在这片土地上萌芽。

这样的话,她也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英雄吧?

赫尔墨斯呢?他知道自己就是赫拉选中的代表吗?

如果知道,他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待这场即将到来的对立?

……

必须阻止温笛成为赫拉的代表。

这个念头在赫尔墨斯心中烧灼着,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赫拉为什么一直使唤温笛做事?又是谁提出了离婚的概念?伊里丝又为何在会议间偷偷溜走?热爱人类的普罗米修斯又为什么会同赫拉有所合作?

……麻烦了,他真该在去见忒弥斯之前就先找到温笛,明确警告她绝不能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不管忒弥斯的赌局结果如何,宙斯都绝对不会给赫拉的代表好果子吃,特别这所谓的代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场该死的会议为什么还不结束?

赫尔墨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握着王座的扶手,如坐针毡。

-*-

举目四望,这是一片宽阔的海滩。

希腊联军在乘船横渡爱琴海后,就在特洛伊城附近的海滩登陆,并且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沿海营地。

咸湿的海琴海海风吹过,在这片平原的尽头,就是那座由阿波罗和波塞冬共同建起的城墙所保护的城市——特洛伊。

特洛伊坐落在爱琴海东岸,控制着黑海与爱琴海之间的重要贸易航线,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因此,毫不奇怪它能发展成一个富裕强大的城邦,以至于可以与爱琴海西岸的希腊人分庭抗礼。

不过,赫尔墨斯说已经通知了阿克琉斯来接她……可是他们怎么还不来?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孤身一人站在希腊联军的营地里,万一被人发现了要怎么办!

“温笛姐姐!”

就在温笛因为独自一个人而感到紧张与不安时,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这让她倍感安慰。

天啊,终于来了!

温笛转头看去,果然有两个挺拔矫健的青年向自己跑来,一头金发的那个肯定就是长大后的阿克琉斯了,而在他身旁的必定就是他的挚友帕特洛克罗斯。

十年不见,温笛非常高兴能和这两个曾经的少年、如今的青年重逢。

他们热情地拥抱了她,阿克琉斯故意大声调侃:“原来你头发真是黑色的啊!”

是的,在那一场长达九年的沉睡以后,温笛的头发开始重新生长,剪掉曾经染成粉色的头发以后,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帕特洛克罗斯同样感到好奇:“十年不见,没想到您还是和过去一样年轻,现在看起来可能和我们差不多大了。”

“嗯……因为我有一些非同寻常的奇遇,所以保持了从前的模样。”温笛没想解释太多,就含糊带过了。

“哈哈,那正好!”阿克琉斯得意得拍拍胸,“就省去姐姐的称呼,我们就叫你温笛好了!”

“随便啦。”温笛倒是不介意称呼上的问题。

帕特洛克罗斯相对比较警觉,他对温笛说道:“先跟我们去营帐里休息吧,在这里也不好说话。”

于是三人走回了阿克琉斯的营帐。

进了营帐中,温笛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们怎么来这么晚?而且,为什么我站在那里这么久了,都没人经过啊?”

大白天的,营地里竟然没有士兵来回走动,真是非常奇怪。

“真是抱歉啊,温笛!”阿克琉斯挠了挠他金色的卷发,解释说,“刚刚在开会呢,阿伽门农真的很烦。”

帕特洛克罗斯赞同说:“就是,我也讨厌这家伙。”

“……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尽管有了猜测,但是温笛还是问了出来。

“啊,当然可以告诉你,就是说起来有点长……之前阿伽门农俘获了一个女人,没想到她是特洛伊城里阿波罗神庙祭司的女儿。”

阿克琉斯一改初次见面时的轻松,有些沉重地说道:“这个祭司请求阿伽门农释放自己的女儿,结果被阿伽门农给赶走了。”

“……他都不吸取教训的吗。”温笛有些无语。

阿伽门农之前就因为得罪阿尔忒弥斯导致要献祭自己的女儿才能换来海上的顺风,现在竟然又俘获了阿波罗祭司的女儿……就不怕遭到阿波罗的报复吗?

“对,所以阿波罗降下了惩罚。”帕特洛克罗斯也说,“瘟疫在营地里蔓延好些天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你站在那儿都没什么人经过的关系,因为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

“……这几天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就因为阿伽门农的失误。”帕特洛克罗斯暗暗咬牙。

阿波罗是司掌医药与瘟疫之神,见到自己的祭司被如此羞辱,愤怒的天神当然会降下可怕的瘟疫。

“所以我们刚才一直在开会,都拖到第十天了,阿伽门农才同意放人。”阿克琉斯鄙夷地说道,“但看他那样子,我敢打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阿克琉斯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帕特洛克罗斯皱眉,掀开帐帘一角向外望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阿伽门农,他带着卫队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阿克琉斯霍然起身,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冷哼一声:“他还有脸来?”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这位希腊联军的统帅阿伽门农便径直闯入了营帐中,显得气势汹汹。

阿伽门农的目光扫过阿克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最终落在了陌生的温笛身上。

“这是谁?”阿伽门农问道。

阿克琉斯一个跨步挡在了温笛身前,语气不善:“她是谁关你什么事?”

“阿克琉斯,你要搞清楚!”阿伽门农的声音洪亮,带着联军统帅的专横,“我刚刚被迫归还了阿波罗祭司的女儿——为了平息神怒,拯救联军,我被迫归还了我合法的战利品!”

“那么我的损失必须得到补偿!”

……温笛躲在阿克琉斯身后,觉得无语极了,这个阿伽门农怎么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

不过她想起来了,正如英语单词书上的abandon让人印象深刻一般,所有关于特洛伊战争最后两个月的故事的开头就是现在——阿伽门农因为被迫献出了俘虏感到不满,于是带走了阿克琉斯的女奴。

……难道说她现在就要代替那个女奴的位置了吗?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还你的损失?那是你咎由自取!滚出去!这里没有要你的东西。”阿克琉斯厉声斥责。

“没有?”阿伽门农抬起手臂指向温笛,“那这个女人是谁?她长得根本不是希腊人的脸!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与敌军有所勾连!作为希腊联军的统帅,我有权审查、处置一切可疑之人!”

“你敢!”阿克琉斯怒发冲冠,他立刻要拔剑相对,眼中杀意凛然,“你想死吗?”

“在这片属于联军的海滩上,所有无主的、有价值的人和物,都归属于统帅,由我进行分配。”阿伽门农宣称,“我看她容貌气质不俗,正好可以弥补我失去女奴的损失。”

“她是我尊贵的客人!”阿克琉斯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眼中燃起火焰,“不是什么无主的战利品!阿伽门农,你的贪婪和愚蠢已经让联军付出了代价,你不睁大眼睛看看死了多少战士,现在还想夺走我的客人?”

“阿克琉斯,注意你的言辞。”帕特洛克罗斯也上前一步,与挚友并肩而立,手同样按在武器上,“瘟疫因谁而起,全军上下心知肚明。阿伽门农,请你立刻离开!”

“瘟疫因谁而起?”阿伽门农嗤笑一声,语调变得十分讽刺,“帕特洛克罗斯,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

“你以为伟大的银弓之神阿波罗为何如此愤怒?”

“为什么特洛伊国王拉奥墨冬赖了阿波罗和波塞冬的账,可阿波罗却与波塞冬相反,如此坚定地站在特洛伊人一边,甚至不惜降下瘟疫惩罚我们全体希腊人?”

“仅仅因为一个祭司的女儿吗?”

阿伽门农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恶意:“难道不是因为你阿克琉斯在阿波罗的神庙中杀了特洛伊罗斯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忒提斯之子、伟大的阿克琉斯,杀了阿波罗偏爱的凡人忒涅斯吗?”

“几次三番挑衅神明的人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脸说我?”

作者有话说:特洛伊战争出现的人名肯定会超多,所以之后我应该会一直在作话里简单提示一下本章出现的都是谁。

1.阿克琉斯: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儿子,预言之子

2.帕特洛克罗斯:阿克琉斯的好基友

3.阿伽门农:希腊联军首领,迈锡尼国王。之前复仇三女神审判弑母案中,他在战争开始前献祭了自己的女儿、又在战争结束后被自己的王后杀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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