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陆绾绾把小脑袋埋进男人怀里,轻轻蹭了蹭,咬唇:“皇兄的想法很别出心裁,也很用心,只要是皇兄给绾绾的,只要皇兄陪在绾绾身边,在绾绾心中就是最好最幸福的。”

她和皇兄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总算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就这么陪他一辈子也不错!

陆瑾年一把揉住怀中的小机灵鬼,温热的唇俯在她耳畔,似诱似哄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话落,陆绾绾弯了弯杏眸,软软甜甜地冲男人嫣然一笑,而后便吹灭了榻边的红烛。

夕颜殿,幽香暗燃,一阵冷风忽地从楹窗中透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王美人将将盥洗罢,披着一头如云般的乌发,斜倚在软榻上,烛火打在她的脸上,那眉眼瞧着竟与陆绾绾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娇媚灵动,倒是多了些许挥之不去的愁绪。

贴身侍女正舀起一勺燕窝粥喂她,王美人神色恹恹地小口啜着,食不知味。

殿内阒寂无声,气氛格外凝重压抑,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王美人垂眸,眼底有些失神,自从周太后捏住了她父母幼弟的性命,她便似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雀鸟,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身不由己。

恰在此时,贴身侍女碧荷掀开提花帘低声禀道,声音染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美人,孙嬷嬷来了!”

话音甫落,王美人手一抖,半勺燕窝险些泼在锦衾上,她定了定神,撂下碗,用锦帕拭了拭唇角,强作镇定道:“把嬷嬷领进来吧。”

不多时,提花帘重新被掀开,碧荷低眉顺眼地领着一位老嬷嬷缓步进了内殿,她身着一袭深褐色宫装,神色刻板肃穆。

孙嬷嬷是周太后身前最为倚重的嬷嬷,虽然周太后已薨逝,可她生前留在后宫和朝堂的人脉却尽数交给了孙嬷嬷,王美人父母幼弟的性命,自然也被死死捏在孙嬷嬷手中。

孙嬷嬷甫一进来,方才喂王美人的那位侍女便立刻把椅凳让给了她,孙嬷嬷并未朝王美人福身,而是撩起满是褶皱的眼皮,打量了王美人一番,尤其在瞥见她那与陆绾绾神似的侧颜时,眼底漾起甚是满意的笑。

她挥了挥手,碧荷会意,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阖上寝殿的门。

孙嬷嬷睨了她一眼,堪堪启唇,声音干涩沙哑,似是破旧的风箱:“王美人近日可好?”

王美人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恨意与骇怖,唯唯诺诺道:“劳嬷嬷记挂,一切尚可。”

孙嬷嬷唇角勾起抹了阴冷的笑,眸底渗出彻骨的寒意,讥诮道:“尚可?美人可知,就在今日的大朝会,陛下已颁下圣旨,不日便要册封淑贵妃为皇后,皇长子为太子了。”

闻言,王美人身子一颤,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

这消息一早便如风般传遍六宫,她自然也听说了,陛下最宠爱的那位淑贵妃,终于要母仪天下了。

当然这一切和她无甚关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她从头到尾只是周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连自己至亲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王美人黛眉紧紧拢了拢,声音有些发紧:“太……嬷嬷提此事,是何意?”

孙嬷嬷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什,掷于王美人身旁的小案几上。

那油纸包不过指甲盖般大小,却让王氏的心狠狠一跳。

孙嬷嬷捕捉到她眼底几不可察的惊恐,冷哼了声:“先太后的意思,美人想必从未敢忘。”

王美人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

孙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已经暗含了杀意:“太后生前最大的憾事,便是不能亲眼看着那对‘兄妹’身败名裂,感情破裂,陛下害死了太后的亲子,太后便要毁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他与淑贵妃,不,未来的皇后娘娘之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情意。”

王美人怔愣地望着那油纸包,面上霎时褪了血色,不明就以地问:“这……这是何物?”

孙嬷嬷轻描淡写道,眼中却漫着阴戾的暗芒,似是毒蛇吐信:“没什么,只是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罢了,四日后,陛下与那位……不是要在京都郊外御船之上,补什么‘大喜之夜’,还要放烟花庆贺么?真是情深意浓,羡煞旁人啊。”

王美人猛地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孙嬷嬷,她竟连这些细节都这般了如指掌。

孙嬷嬷俯身,凑近王美人耳边,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起了一堆鸡皮疙瘩:“美人,你的机会来了,那夜御船之上,人多眼杂,又是陛下的大喜之夜,正是他放松警惕之时,你想办法接近陛下,将此物下在他的食物或酒水中,只要事成……”

她顿了顿,看着王氏瞬间惨白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陛下宠幸了你,以你这张与陆绾绾肖似的脸……你觉得,那位即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会作何感想?之前那苏御女的事不就是前车之鉴吗?那苏御女还是陛下不知道她的身世之前宠幸的,更遑论那回陛下是被祁墨算计的,她都那般介意,如此一来她与陛下之间,还能毫无芥蒂吗?即便她一时忍下,这根刺,也必将永远扎在他们心里,日夜折磨,直到那份所谓的深情消磨殆尽!”

闻言,王美人心中发怵,不由地手脚发冷。

陆瑾年的性格乾纲独断,又深爱陆绾绾,在他心中陆绾绾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倘若她使这般下作的手段算计他,无论他有没有宠幸了她,皆是触了他的逆鳞,想必她的下场会比苏樱还惨烈不少……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后面几章大部分是以女主视角写的(可能会有点虐,但是知道一切后一定是甜甜的)男主不会碰这个王美人,往后面看几章就知道真相了,差不多3万字的剧情吧一吻毕,陆瑾年又不安分起来,他滚汤的唇舌堪堪滑至她颈侧,舌尖暧昧地舔舐着她盈白的雪肌,缠绵悱恻,待他逗弄完她纤细的脖颈,又顺势滑向她迷人的锁骨,最后,男人湿热的唇舌开始吮吸她沉甸甸的那处……

王美人眯了眯眼,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神色凝重的说了句:“孙嬷嬷自小侍奉周太后,定是知道陛下心思慎密,城府极深,倘若不费些心思,恐怕我想接近他也是有心无力,陛下他……不会碰我。”

孙嬷嬷阴沉着脸色,冷嗤了一声:“美人,你的家人们还在慎刑司中‘享福’呢,他们的性命,可都系于美人你一念之间。你可别忘了,是先太后费尽心力将你送入宫,给你接近陛下的机会,如今是你她报答的时候了。事成之后,太后生前许诺你的自然作数,保你家人平安富贵,你也能得一份功劳,或许还能在这后宫得一席之地。若不成……用你一人的性命,换王氏六口人的性命,这买卖也相当划算了。”

孙嬷嬷话语中明目张胆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让王美人骨冷胆寒,她仿佛又看到家人被折磨到血肉模糊,生不如死的惨状。

王美人垂死挣扎着,还想着找理由推脱:“可是……御船之上,守卫森严,我如何有机会接近陛下,又如何下药?”

孙嬷嬷直起身,眼底没什么笑意的笑了声:“我都布置好了,人也安排好了,届时皇上定会失了智,御船上自会有人接应你,告诉你该怎么做,而且前些日子你只需记住,将这东西下到该下的地方,然后做好你该做的事。”

她最后别有深意地望了王美人一眼:“王美人,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自己,是继续做这深宫里一个被遗忘的妃嫔,还是搏一把,或许能挣个前程,还能救家人性命。你好自为之!”

说罢,孙嬷嬷便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静静躺在案几上,像一团无声燃烧的毒火。

四日后,清晨,延禧宫陆绾绾静静地坐于铜镜前,素心则在一旁为她梳妆,她一袭鸾凤嫁衣逶迤曳地,外罩一件金丝披帛,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额前坠着珍珠面纱,愈显云鬓娇颜,仙姿佚貌。

铜镜中的少女嫣然一笑,翦水秋瞳中染着期待和羞赧,唇边满是欢喜,恰似海棠初绽。

因为今日,便是她与皇兄一同乘舆车出宫,前往运河御船的日子。

绿芜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声提醒道:“娘娘,都收拾妥当了,时辰也快到了。”

陆绾绾杏眸轻弯,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绿芜出去迎接,来人是高无庸身旁的小顺子,高无庸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没法伴驾,遂今日是小顺子伴驾。

顺公公利落地朝陆绾绾打了个千,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眉宇间闪过一抹匆忙:“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陆绾绾温柔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笑弯了眉目:“顺公公免礼,可是皇上那边准备妥当了?”

小顺子稽首躬身道:“回皇后娘娘,皇上本已准备起驾,可方才兵部加急送来军报,似有紧急军务,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召几位大人议事,一时怕是脱不开身。”

闻言,陆绾绾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问:“那……今日的行程?”

小顺子语调放得更缓,当即禀道:“皇上特意吩咐了,请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更无需久等,以免误了吉时,请娘娘凤驾先行,乘舆车前往码头登船,皇上说了,至多半个时辰,待处理完紧要军务,必快马加鞭赶上,绝不让娘娘久候。”

一旁的素心有些犹豫,拢了拢黛眉,低声道:“娘娘,这……按礼制,帝后同乘出宫方显郑重,皇上若能抽身,是否稍等片刻……”

陆绾绾轻轻抬手,止住了素心的话,她明白皇兄的性子,若非军情紧急,他断不会作此安排,他既说了半个时辰,就一定会来。

她望了眼小顺子,语气平静似水:“国事为重,本宫省得,麻烦顺公公回禀皇上,本宫先行一步,在御船之上静候圣驾,请皇上务必以龙体为重,不必过于赶急。”

小顺子恭敬地扬着笑:“诺,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话落,小顺子明显松了口气,恭敬退了出去。

于是,本应帝后同乘的盛大仪仗,临时做了调整,皇后的鸾驾依序出宫,虽规制不减,旌旗仪仗,宫人护卫一应俱全,但少了帝王的龙辇并行,终究显得有些孤寂。

舆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运河码头的官道上,车内的青花缠枝香炉内熏着清雅的梨香,幽香暗燃,细烟袅袅。

梨香清幽淡雅,本是用来平复心绪的,可陆绾绾此刻却有些心绪不宁,她手指不停地紧攥着丝帕,掌心的丝帕不多时便皱成一团,不知怎的,本无甚大事,她却无端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她轻轻撩开车帘一角透气,黛眉拢了拢,神色有些戚戚然,她回首望向身后堪堪变远的皇宫,只见沉沉的乌云笼罩着巍峨的宫阙,天际暗沉,似是给心拢上层不透气的罩子,令她压抑又烦闷。

一个时辰后,舆车终于抵达码头,素心轻轻掀开了提花帘,小声说:“娘娘,码头到了。”

陆绾绾敛了敛心神,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下舆车。

运河水面风烟俱净,舟楫如林,辐辙纵横,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中央那艘华丽恢弘的御船,船上旌旗迎风招展。

她婷婷袅袅地沿着甲板拾级而上,水面有风拂过,沾染着湿润的水汽,连绵不绝地蹿入绾绾鼻端,连身子都有些寒津津的,素心探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御船上的宫娥内侍甫一看见皇后,急忙伏身叩首:“恭迎皇后娘娘!”

陆绾绾微微抬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宫的方向,她有些心不在焉,只随意道了句:“平身吧。”

一旁的掌事太监躬身道:“娘娘,先入舱室歇息吧,皇上处理完政务,很快便会到的。”

说罢,陆绾绾抬手抚了抚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在素心的搀扶下,莲步款款地朝船舱中走去。

甫一踏入,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恍了神。

舱内白瓷玉砖,琉璃瓦壁,轻纱帷幔环绕,案几上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香雾,陆绾绾阖眸吸了吸鼻子,是合欢花的甜香。

那掌事太监谄媚一笑,极有眼色地添了句:“娘娘,陛下为您准备的喜房不在这儿呢,陛下待您可真用心,喜房比这远还要精致百倍呢!”

话落,素心便嗔瞪了他一眼,那掌事太监便知趣地退出了舱室。

陆绾绾轻垂眼睑,敛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知怎的,面前的这些惊喜和美好,在她看来竟似梦境一般的虚无缥缈,触手即破,她甩了甩头,想要挥散这些杂念。

素心为她解下披风,绿芜恭敬地奉上热茶。

她提着裙裾行至窗边,探手推开雕花窗牖,想看看运河两岸的风景,也想让凉风吹散舱内过于甜腻的香气。

恰在此时,身后的踏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睽违已久的低唤,那声音不高,却饱蘸着回忆,似是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陆绾绾的耳中:“绾绾……”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语调,把她的思绪强行扯回到三年前的钱塘……

陆绾绾猛然一震,倒抽一口气,血液仿佛在瞬间凝结住。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伸出手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待心跳慢了下来,方徐徐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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