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泰山压顶般的威压扑面而来,陆绾绾的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后背陡然爬上一阵恶寒,但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衾被裹得更紧了些。

她爱搭不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瑾年,他俯身,大掌猝然搭上她纤瘦的肩膀,用力猛地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扳了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眸底冷冽一片,死死捏住她尖细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沉怒道:“看着朕!”

她一双杏眸湿红,面色苍白似纸,唇瓣被咬得没了血色,像一只受伤的狸奴,楚楚可怜的模样本该让他心疼,可此刻落在他被妒火灼烧的眼里,却更像是为别的男人伤心,在为那个死人心绪不宁。

陆绾绾被他的动作唬得浑身一哆嗦,挣扎着想避开他的钳制,轻声嘀咕了句,声音染着惊惶和不解:“皇上……您作甚?”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瞬还对她温声细语的皇兄,何故忽地变得如此陌生。

陆瑾年短促地冷笑了声,唇线抿如刀脊,寒意森然,压着戾气道:“朕做什么?朕的皇后心里竟还想着别的男人,如今又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朕,你说……朕该做什么?”

陆绾绾被唬得宛如惊弓之鸟,顿时浑身一激灵,她下意识地反驳,心底却因“别的男人”四个字而猛地一颤:“我没有……”

他还在介意那个假“顾淮序”?可她当时只是震惊而已,如今在她心里更爱皇兄,这点毋庸置疑。

陆瑾年堪堪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神色暗沉骇人:“没有?那你告诉朕,为何对朕如此冷淡?嗯,就因为你觉得朕宠幸了王美人?还是因为你那个死而复生的前夫,又搅乱了你的心?”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剖开她的心脏,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的是谁。

陆绾绾面色一下黯淡下来,她低头,死死地紧咬唇瓣,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难道要直接说,既然他在两人的大喜之夜违背承诺宠幸了王美人,那么从今往后她即不要求他的专一,也不再期待两人之间有爱情,就变成寻常的帝后那般相敬如宾就行。

可她不能说,他除了是一手养大她的兄长外,如今还是她的夫君,是辰儿的父亲,最重要的他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她的沉默,在陆瑾年看来,无异于默认,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偏执。

他眸色冷沉,缓缓点头:“好,很好。”

他说着,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松开,颤抖的指腹沿着她光洁小巧的下颌滑下,覆上她纤细的天鹅颈。

掌心稍稍一用力,少女便难耐地蹙了蹙眉,唇瓣更是溢出有些吃痛的嘤叮:“咳咳……唔……”

陆瑾年对她的呻吟无动于衷,脸色瞬间撂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盯她,声音染着几不可察的哽咽:“既然你心里还有别人,既然你不肯信朕,那朕就用朕的方式,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男人,谁才是你的天,你唯一能依靠的人!”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陆瑾年极有技巧地吮住舌尖拨弄,她不经吻,每次接吻身子俱会软成一汪春水,眼神涣散,春潮的泪溢出眼眶,落一点下来,可怜,又让人更想狠狠疼爱。

“唔,皇兄……”

陆绾绾被这狂风骤雨般的吻吓得肝胆俱裂,这不是她熟悉的皇兄,这不是她深爱的阿年哥哥!

她仰着脖颈,呜咽着用力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奈何她力气太小,一双手臂更是软若无骨的,通红的双眼泪光盈盈,面靥的红晕泛到眼尾,落入男人眼中,活生生一副欲拒还迎的柔媚姿态。

陆瑾年眼尾染上欲色的红,一把挥开她作乱的小手,顺势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死死地扣住,高举过头顶,压在柔软的枕衾间,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扯开了她珊瑚色霓裳裙的系带,一路往下探。

察觉到他要干什么,陆绾绾浑身寒毛倒竖,发髻散乱,泪水一串串滚落,轻声啜泣着:“不要,皇上别这样……”

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竟如同蚍蜉撼树,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陆瑾年,他那双平日里盈满柔情的桃花眸,此刻却猩红如困兽,几欲噬人的目光却氲满浓郁的殇。

陆瑾年滚烫的唇沿着她泪湿的脸颊,一路向下,吻过她颤抖的脖颈,在她精致小巧的锁骨上作乱,声音暗哑得可怕:“别这样?那该怎样?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哄着你,宠着你,然后看着你为别的男人失魂落魄,眼睁睁地看着你把朕推至千里之外?”

陆绾绾怔怔地落泪摇头,颤着声哽咽道:“我没有……”

她的狡辩彻底激怒了陆瑾年,不多时,舱内便响起若有似无的缠绵水声,只消听上一声,暧昧旖旎的令人脸红心跳。

陆绾绾见求饶没用,眸中划过一抹决绝,“腾”的一声便要滚下榻去。

不成想,他眼疾手快地一下抱住了她,抱住的那瞬,他闷哼了声,眉眼间隐隐划过抹痛楚,可眨眼间便被他压了下去。

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腰窝,炙热而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邪肆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永生永世,你都只能是朕的人!你休想逃出朕的掌心!你的身心,只能属于朕一个人!顾淮序不行,任何别的男人都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约莫过了一刻钟,舱内才渐渐恢复安静,陆瑾年的指腹已然泛白发皱。

舱内红烛早已燃尽,香炉内细烟袅袅,混着若有似无的靡靡气息。

残余的春潮依旧涟漪不断,少女的泪珠儿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软软地瘫在男人身上,杏眸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嗓音有些幽怨:“皇上,绾绾好疼。”

闻言,陆瑾年的心里咯噔一声,他思绪堪堪回拢,才想起方才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他怎能对她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在她遭遇惊吓和委屈之后,在她身子未曾痊愈之时,明明是他的错,是他未尽到夫君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他。

他温柔地把她拥进怀中,指腹拭去她眼角泪痕,惭愧地低下了头,语气柔软下来:“对不起,绾绾,都是朕的错,是朕没保护好你,方才是朕失了控,但是朕没有骗你,朕和王美人之间清清白白。绾绾,你若真不信,朕把心剖给你看,好不好?”

许是身心俱疲,陆绾绾没再开口,也不愿去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只是望着他泛白的指腹,微微凝起了眉头,她有些疑惑,他方才为何不直接要了她?

她脑中混沌一片,是以,她并未深想。少顷,便离开了他的怀抱,重新缩回衾被中,沉沉睡了去。

直至隅中时分,御船已悄然停泊在京都码头,宽敞的官道上,御驾与凤辇早已等候在侧。

陆瑾年亲自将困恹恹的绾绾抱上凤辇,动作轻柔地把她放至贵妃榻上,俯在她耳畔低声道:“回宫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有朕在。”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睑,任由宫人放下了提花帘。

说罢,陆瑾年便转身下了凤辇,陆绾绾则阖眸倚在贵妃榻上,任凭耳边车轮骨碌碌的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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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膳时分,素心轻手轻脚地掀开提花帘,柔声唤她:“娘娘,到了。”

素心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睡梦中拉回,陆绾绾偏头朝外瞅了眼,凤辇已然停在延禧宫正门前。

陆绾绾深吸一口气,扶着素心的手下了凤辇。

不知为何,延禧宫内明明一切如旧,可她却莫名觉得这宫殿比往日空旷冰冷,甫一进殿,一阵冷风便从楹窗中吹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她产后身子虚,实在受不得寒,连辰儿的面都没来得及见,便去净室泡热水澡取暖。

沐浴罢,她披了件云丝披风坐在铜镜前,素心小心翼翼地替她绞干青丝,她嫌殿内人多碍眼,便挥退了其余宫人,只留下素心一人在跟前伺候。

陆绾绾抬手拢了拢披风,黛眉不禁蹙了蹙,自从御船上她蹲在喜房外吹了风后,她就无端觉得身子发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抬眸望着铜镜中自己煞白的小脸,轻声吩咐:“素心,遣人去太医院给本宫传沈太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太医院那边就来了人,可好巧不巧,来人却不是沈太医,来的却是太医院院首陈太医。

见着陈太医提着药箱进殿,陆绾绾的眼底露出一抹错愕,不由得问:“陈太医,本宫记得本宫传的是沈太医,怎么……”

陈太医把药箱搁在桌案上,拱手作揖,如实禀道:“回禀皇后娘娘,沈太医方用罢午膳,便被皇上传去了乾清宫。”

陆绾绾眼眸中一闪而过讶然,抬手抚了抚额,问道:“哦?皇上近日是身子不爽利?”

陈太医开药箱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眸恭敬道:“回娘娘,皇上龙体康健与否,非微臣当值所知。只是……据微臣所知,沈太医近日确实每日都会奉召为陛下请脉。”

每日都去?

陆绾绾骤然漏了半截呼吸,皇兄身体向来强健,何故近日会频繁传召太医,除非是……

一个很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忽地想起皇兄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想起他惨白的面色和那日匆匆离去的背影。

“原来如此。”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弯了弯杏眸,笑意不达眼底:“皇上勤于政务,偶尔传太医调理也是常事,有沈太医尽心,本宫也放心。”

说罢,她伸出一只盈白的皓腕,轻轻搭上脉枕,柔声道:“有劳陈太医了,本宫只是前夜在御船上吹了风,身子有些发寒,还请陈太医为本宫诊脉开方。”

陈太医隔着帷幕上前搭脉,半晌,他便收回手,斟酌道:“娘娘凤体确有些外感风寒,郁结于心,以致气血略虚,加之产后本需温养,受寒后体感畏冷也是常理。微臣开一剂温中散寒、安神定志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静心休养,不日便可痊愈。”

说罢,陈太医又嘱咐了绾绾很多,可陆绾绾的神思却有些飘忽,竟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怔愣了好半晌,方心不在焉地说:“陈太医且去开方吧”陈太医躬身作揖,朗声道:“诺,微臣告退。”

陈太医告退后,殿内倏然变得一室寂静。

陆绾绾望着铜镜中翠眉颦蹙的女子,心头的疑云却越聚越浓。

皇兄何故要每日传召沈辞?若只是请寻常的平安脉,何须如此频繁?且若真是身子不适,太医院怎会无记档?

“素心。”

她用手按了按额角,忽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去一趟太医院,就说本宫想看看近期的医案,学习些产后调养身子的方子,让他们将相关记档,连同……皇上近期的平安脉记档,一并取来给本宫瞧瞧。记着,悄悄地去,莫要声张。”

素心轻声应下,虽有些不解,但见主子眉眼间染着几分凝重,遂她也不敢多问,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素心捧着一摞册子回来,搁在陆绾绾面前的桌案上,低声道:“娘娘,记档取来了,太医院的人说,皇上近期的平安脉记档单独收在沈太医处,他们无权调阅,只拿了寻常的记档来。”

陆绾绾点了点头,素心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她一本接一本地翻看那摞册子,可越翻她精致的黛眉拧得越紧,因为从她回宫前后几日,一直往前翻,记录都甚是清晰,甚至连御花园的猫儿得了急症都有记载。

可关于皇兄的记录,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他月前偶感轻微风寒的那次……

太医院没有任何关于他患病或受伤的记档,陆绾绾眼皮子狠狠一跳,颇为烦躁地合上了册子。

没有记档,要么是皇兄根本没有受伤或患病,沈辞频繁觐见另有缘由;要么……就是受伤或病症被刻意隐瞒,连太医院的记档都做了手脚,甚至根本未予记录。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皇兄究竟在隐瞒她什么?

是什么事需要他每日都传召沈辞,可却绝不让她知道,甚至连记录都不让留下。

她忽地忆起那日在御船上,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当时被心痛和绝望冲昏了头脑,以为他行了云雨之事,有那种气味也是正常。

可是如今她静下心来深想,行了云雨之事后身上也不应该有血腥味呀!

陆绾绾的思绪被搅得混乱不堪,殿内香雾袅袅,却驱不散她心底骤然升起的怵意。

她兀自静坐了许久,直到日暮西山,晚霞染红天际,绯红的霞光从雕花窗牖中透进来,洒在她纤瘦的身上,无端显出几分孤寂落寞。

往后几日,陆瑾年一如既往每日皆会传召沈辞,陆绾绾愈发惴惴不安。

晚膳时分,陆瑾年果然如常摆驾延禧宫,他今日身着一袭黑金色龙袍,墨发用玉簪松松束着,整个人瞧着丰神俊朗烨然若神,可眉眼间却染着些许倦色。

他甫一踏入殿内看见她时,眸中便自然而然浮起融融的暖意。

他瞧她兀自一人坐在楹窗边的贵妃榻上,便信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绾绾,可用过晚膳了?”

陆绾绾在被他牵起手前,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垂眸朝他盈盈福身:“臣妾还不曾用,等着皇上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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