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销售——提成高,工资上不封顶,最重要的是,工作时间相对自由。

这是无法忍受每天朝九晚五打卡的周恪目前最能接受的工作。

新工作自由却不清闲。各式应酬应接不暇,酒桌下了这一桌又要去那一桌。

由一开始的生疏磕绊,逐渐游刃有余。

有的或许不需要能力,男女、酒肉、笑语……都能与合同书一起,变成一笔笔业绩。

唇印与公章,在沉醉的水晶灯光下模糊成一片,分开又重合。

这工作倒是挺有趣的。

翌日周恪在酒店房间醒来,床畔有人睡过的痕迹,但此刻屋里只有自己一人。

他发现自己锁骨的地方被留下了一个吻痕,红色的,像盖了一个暧昧的章。

床头放着一份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公章红艳得像一个奖励性质的吻。

周恪弹了纸张一下,笑了。

——他能从这单中分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钱。

……

这枚吻痕,被宋加星无意中发现了。

小时候,宋加星的保姆阿姨闲时喜欢看琼瑶剧。抢不过遥控器的宋加星只能跟着阿姨一起看。

所以别的小朋友的童年都是什么机甲、霸王龙,宋加星的童年是情深深雨蒙蒙。

不过也托保姆阿姨的福,宋加星早早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

在琼瑶的熏陶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理想型是琼瑶剧主角那样,温润却坚定的人。

宋加星至今记得他第一次梦遗时的梦境。

梦里,他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高大男人站在窗边。察觉到他进来,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

像一副油画。

他走近那个人,那个人张开双臂接纳他。

他们应该是彼此信任,因为宋加星在梦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可靠。

他们开始接吻。

先是温柔的试探,随着吻的深入,开始狂乱焦灼,好像彼此的唇齿间有让人发狂的东西。

宋加星几乎喘不过气,只能被动地接受男人吻。他要承受不住了,却在男人要撤开的时候抓住他的衣襟。

“我不走。”男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

宋加星一度很讨厌周恪。

周恪会凶巴巴地叫他做家务,做得不好还会压着他的脖颈让他重新做。

只关注他的成绩,其他的一律无所谓。在学校吵架了、被欺负了,都过耳即忘。只有一点,不许他动手,绝对不许。

做饭难吃,且拒绝改进。周恪做饭时调料放多少仿佛是看心情,明明同样的菜,两次做出来的味道却能截然不同。

还有就是他明明有车,却从不接宋加星上下学。虽然宋加星也嫌弃他的车破,不大愿意他来接就是了。

……还讨厌他粗暴,从不为自己着想,不像别墅佣人一样事事以自己为先。

讨厌他却不得不依赖他。

可若说周恪对宋加星不好,也不尽然——

他会避开宋加星抽烟。

在青春期萌芽的时候,宋加星曾觉得香烟很酷,便偷偷点了周恪的烟猛抽了一口,呛得涕泗横流。周恪知道后,摁着宋加星狠狠教训了一顿。

“再让我看到你抽烟试试看!”

宋加星不服气,“凭什么你能我就不能!”

周恪沉默了会儿,从此以后,抽烟都会避开宋加星。再怎么想抽,也没在宋加星面前抽过一口。

他虽然不会为宋加星打抱不平,却会告诉宋加星一些“损招”。比如不经意间告诉宋加星自行车的气门芯在哪……

中考后,宋加星文化课一塌糊涂。宋加星曾在以前的贵族学校接受过绘画教学,走艺考对他来说胜算大一些。

但众所周知,绘画是最烧钱,且回报未必大的专业。但宋加星擅长且喜欢,周恪二话没说便供了。

为此他换了安逸轻松的工作,每天加班加点。

宋加星对周恪的感情很复杂。

他猜,周恪一定是欠了他母亲很大一个人情才能做到这样。

但这份人情早晚会被用光的。

宋加星一边索取,一边悬着心惶恐着。

高二下半学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集训,宋加星的绘画排课密集起来。

今天的速写任务是大卫半身雕塑。

被穷养了几年,宋加星长开了不少。眉眼舒展,唇红齿白。他手指纤长,握着铅笔在素描纸上画画停停。

笔尖留连在大卫的锁骨上。

说实话,他有点在意周恪的吻痕。

他明白,周恪是一个成年人,有支配他身体的自由。他也明白,周恪为自己做得够多了,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周恪的感情生活。

可是……

如果他将来结婚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袭上心头,让宋加星忍不住画重了一笔。

这一笔在原本和谐的光影调子上显得无比刺眼,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吻痕。

走出画室,宋加星收到周恪的短信。

「我今天有事,你先睡。」

宋加星想也没想把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周恪接了。

“喂?”

“你晚上去哪儿?”

“工作的事,你自己做饭,吃完写作业然后睡觉。”

“什么时候回来?”

“拿不准。”

宋加星听到电话那边有女人的笑声低低传来,心中一凛,“跟谁?”

“……同事呗还能跟谁。”

那边女声笑开,隐约听见她说:“家里有小媳妇查岗呀?”

周恪低声解释:“家里的孩子。”语气一转,不耐烦的,“好了,没事挂了。”

电话被挂断。

宋加星心口麻麻的,像抡起鼓槌狠狠敲击鼓面留下的余震。

凌晨一点半,周恪才回来。

宋加星坐在客厅的床上等他。

自从宋加星第一次遗精后,周恪就与他分床睡了。周恪把客厅的沙发换成床,他就睡在客厅。

周恪进门,开灯。见到宋加星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不困。”

“不困就去眯着。”周恪把外套挂在门口,拐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牛饮好几大口。

宋加星凑近他,不着痕迹地嗅了嗅。

没有上次闻到的腻人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心没由来地定了定。

“我……我画架坏了。”

这是实话,上次写生的时候坏的,不过也不着急修,离下次写生还有一个月呢。

周恪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放松地活动活动颈椎。

他身上也有几条浅浅的疤,跟他下颌那条差不多。

“着急吗?”

“……着急。”

周恪捋了把头发,“拿过来。”

宋加星进卧室把折叠画架拿出来。

画架上次用的时候还好好的,用完收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怎么也收不起来。好不容易用力收起来了,回家再打开又打不开了。

周恪盘腿坐在地上检察画架。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准头,头也不抬吩咐宋加星,“工具箱。”

宋加星从门口鞋柜下面拿出周恪的工具箱。

周恪拿出螺丝刀把支架部分的螺丝拧下来,把拆下来的零件上润滑油。

看着他,宋加星觉得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触及他锁骨上还没完全消散的痕迹上,又压下唇角。

“哥。”

周恪把螺丝刀把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声,“嗯?”

“你会结婚吗?”

“会啊。”周恪把螺丝刀从嘴上拿下来,将上好油的零件一个个拧回去,“干嘛?”

宋加星原本的人生计划没有周恪。

他想的好好的,他不太喜欢周恪,但他还太小,不得不依赖他。所以等他上大学之后,就不再回来了。工作后会按月给他打一笔钱,算是偿还他的收留之恩。

——毕竟他们不是收养关系,宋加星没有给他养老的义务。

在原本的设想里,压根没有在宋加星羽翼丰满之前,周恪就先一步不要他了的可能。

想到这,宋加星有点慌。

那个吻痕赤裸裸地暴露了,其实宋加星比他想象的更依赖周恪。

可周恪结婚后,他们之间会出现第三人。

还是一个对周恪的所有决定都举足轻重的女主人!

还不行……至少在他能自力更生之前还不行!

“你……现在有结婚对象了?”宋加星紧张得舌尖发木。

“还没。”

零件安装完,周恪试着把画架展开又收起,确定没有问题后,伸个懒腰,顺势在宋加星额头上弹了一下,“小屁孩整天想什么呢?”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周恪坐在地上,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直视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无情,“你还准备赖在我身边一辈子?”

心脏像突然被小锤轻敲了一下。

哦……原来他也没把自己列入未来的规划里……

那还真是——

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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