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试炼 有一人,踏风雪而来

晨光洒在沧澜宫主峰的广场上。

迟穗五人站在广场中央的试炼台上, 台下围满了人。

各峰的师兄师姐们挤在广场四周,仰着头往台上看。

新弟子拜师试炼是沧澜宫百年一度的盛事, 虽只是五人的小规模选拔,却决定着未来百年核心弟子的归属,自然引人关注。

“那就是今年的新人?比我们那届要少两个。”

“每届都有几千个报名的,初筛就刷下去大半,能站在这儿的都不简单。”

“看见那个红衣的没?裴家大小姐,魔将独女, 据说十岁就能御火成凤!”

“再说这么夸张的话我就要拔剑了啊!你把我们凤凰妖尊放在眼里吗?!”

“旁边蓝衣的是顾家小公子吧?温润如玉,听说阵法天赋极高……”

“……”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里不知谁支起了张木桌,开起赌局来。上面摊开张纸, 写着五个名字,后面跟着不断变动赔率。

“下注了下注了!”摆桌的弟子吆喝, “赌今年试炼魁首!祁寂一赔一点二, 裴音一赔一点五, 顾煜一赔二, 冉声一赔三——”

他顿了顿,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声音小了些:“阿岁……一赔十。”

“一赔十?这么高?”

“没办法, 阿岁师妹天赋……咳,人缘虽好, 但试炼看的是实力。”

百年一度的财产翻倍机会, 中了今年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愁, 不中这个月就别吃饭。

“我押祁寂, 五十灵石!那小子在初试里一打十的场面你们没看见。”

“冉声吧,我爹跟她家关系挺好的……”

木桌前很快围满了人,灵石叮当落下。赔率实时变动, 祁寂的赔率越压越低,唯独“阿岁”那一栏,空空荡荡,只有最开始不知谁押的十块灵石孤零零躺着。

台上五人安静站着。

裴音听见台下议论,下巴微扬,眼里闪过傲色。祁寂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阿岁,她今天没穿粉裙子,许是为了行动方便,一身黑站在最边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

真是的,这些人有没有点眼色,在正主面前说这些话多伤人自尊。

此刻被他满心担忧的阿岁师妹正在思考结束试炼吃什么。

有点想吃猪蹄,或者鸭子汤。

怎么办,好纠结,到底吃哪个?

“没人押阿岁师妹啊……”台下有人小声说。

“谁敢押?一赔十听着诱人,可那也得能赢才行。师妹三个月来勤奋是勤奋,可天赋摆在那儿……”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一道青色身影从人群里硬挤进来,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避让,有人被撞得踉跄也不敢吭声。那人冲到赌桌前,“啪”一声把个储物戒拍在桌上。

“五百万灵石,”云悟眼睛亮得惊人,“全押阿岁!”

全场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云悟,妖尊归音座下二弟子,沧澜宫出了名的“能吃又能打”,脾气直率,最重要的是,她家经商,非常有钱。

五百万啊……

摆桌的弟子手抖了抖:“云、云师姐,您确定?”

“确定!”云悟扫了眼赔率,看见阿岁那一栏可怜的一赔十,不但没退缩,反而笑了,“怎么,不敢接?”

“接!”那弟子咬牙,“但师姐,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这点小钱。”云悟浑不在意,抬头看向试炼台,目光落在迟穗身上,顿时笑开了花,高高挥手,“阿岁师妹!加油啊!”

迟穗抬起头,对上云悟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无奈又感激的笑,冲她点点头。

这一点头,云悟更来劲了,正要再喊,身后又挤过来一个人。

谢决明探出脑袋,看了眼赌桌,挑了挑眉。

他掏出一袋灵石,分了三份押下——祁寂、裴音、迟穗,各一份。

“祁寂,裴音,”他朝台上喊,“别丢了魔族的脸!”

祁寂懒懒抬了抬手,裴音则挺直背脊,重重点头。

谢决明喊完,一转身跑到试炼台前,仰头看着迟穗,脸上绽开个灿烂的笑:“阿岁师妹,试炼结束了,能不能赏脸吃个饭?我知道山下有家酒楼,岁岁饼做得一绝——”

他话没说完,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缓缓转身。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我师妹?”

云悟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她的手按在腰间玉笛上,指节泛白,笛身已经有微光流转。

四周的弟子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有人已经抬手捂住耳朵。

台上,祁寂反应极快,害怕身旁的人来不及反应,第一时间抬手为迟穗捂住耳朵,同时封闭自身听觉。

但他心里清楚,在音修的手段面前,这些防备大多徒劳。

所幸灾难并未发生。

萧瑜不知何时出现在云悟身侧,面色平静,手指却稳稳压着笛身:“师妹,试炼要开始了。”

云悟盯着谢决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谢决明摸了摸鼻子,心道他们师兄们沆瀣一气,却没退开,依旧眼巴巴望着迟穗。

迟穗对他笑了笑,他顿时又高兴起来,还想说什么,被萧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迟穗收回目光,心里摇头。

云师姐,谢师兄……真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她根本没打算赢。第二第三,混过去就好。那五百万灵石,以后想办法还给云悟吧。

“肃静。”

钟斛的声音响起,清晰传遍全场。

他走到试炼台前,目光扫过五人,又看向台下:“试炼即将开始,闲杂人等退至场外。”

人群安静下来,向后退开一圈。

钟斛抬手,五枚玉符浮现在他掌心,通体莹白,刻着传送阵法。他逐一发放,迟穗接过时,指尖触到玉符微凉的质感,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倒像是出自某个大能之手。

“现在宣布本次试炼规则——”

“秘境中随机散布五十颗‘星辉灵珠’。五个时辰后试炼结束,寻得灵珠最多者胜。”

师兄顿了顿,神色严肃:“秘境中一切都是真实的。地形、妖兽、阵法,包括你们所受的伤害,都会真实反馈到你们身上。若有性命之危,即刻捏碎玉符,便可传送出秘境。五个时辰一到,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自动传送回来。”

钟斛指向广场一侧——那里立着三面巨大的水镜,每面都有丈余宽,镜面如水波荡漾,此刻还映着广场的景象。

“你们在秘境中的所有表现,各峰长老、师兄师姐,都会通过这‘观星镜’实时观看。”他看向五人,“秘境上空会有榜单实时显示排名,每隔一刻钟,仙鹤会播报当前前三名。”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五人齐声。

钟斛点头,退后一步,抬手结印。青玉台上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冲天而起,将五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沧澜宫最高处的主峰议事厅内——

厅堂宽阔,穹顶高悬,绘着周天星辰图。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峰长老、掌事汇聚一堂,皆是沧澜宫的中流砥柱。主位设着三层纱帘,帘后坐着道身影,朦胧不清,气息却如渊如海,笼罩整个厅堂。

正是沧澜宫宗主。

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纱帘是上好的法器,可隔绝一切探查,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即便是与沧澜宫往来密切的闻人归,也从未见过帘后之人的模样。

宗主之下,左右各设三个独立席位,高于众长老,是专为四境尊者所留。

可惜辛夷楼楼主提早传信说不会参与观看本次试炼,不然还能多见到一个传说级别的人物。最后一排的一个执事长老这样想。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落座了两人,心想能见到两位尊者大人,也不亏了。

离声一袭素衣,纤尘不染,面前放着一把琴,闭目静坐着。

右首席位,黑衣男子撑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澄陵魔尊封不扰。

他衣袍上沾着些许暗红,好像是誰的血液,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情才匆匆赶来,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肆意的张扬。

此人面容极好看,眉眼凌厉,唇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他歪头看向归音:“喂,老凤凰,等会儿结束了打一场?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离声眼都没睁:“不打。”

“没劲。”封不扰撇嘴,又看向中央那个空了几万年的席位,嗤笑,“得,无尘那冰块今天也不会来。真不知道这位置摆着干嘛,年年落灰。”

众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封不扰说得没错。中间那个席位,属于四境第一人,当世剑道之巅,无尘仙尊沈善渊。

可自沧澜宫建立以来,这位仙尊鲜少踏足此地,每年这时候连个信也不传,连代表四境新秀的弟子选拔,他也从不关心。

仙尊镇守小瞒山,剑指邪神,又修无情道,人间事务,似乎与他无关。

宗主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时辰已到,开镜。”

厅堂中央,三面更大的观星镜缓缓亮起,映出广场上试炼台的情景。光芒笼罩五人,传送即将开始。

封不扰总算提起点精神,坐直身子。

离声也缓缓睁开眼。

就在这时,门却开了。

厅堂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里凝出细小的冰晶。

一股凛冽如万丈寒渊、纯粹如九天霜雪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入。

所有长老同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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