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终战(中) 邪神临世

江青珩抬手结印, 掌心亮起暗金色的纹路,他调用起与万千妖兽缔结的魂契。

鏖鹰兽从他肩头跃下, 身形暴涨,赤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涌来。

沈善渊一剑斩开火焰。

剑光清冷如月华,与三万年前无甚分别,剑意却更加凝练锋利。

若说少时的沈善渊是一汪泉水,冰凉透彻,却会为了迟穗和江青珩泛起涟漪。现在的他就是一轮明月, 遥远清冷,只会平等地照亮众生。

所以比起一开始就怀着隐秘心思的慕容遥,他下手丝毫不留余地。

这就是无情道。

妖兽发出凄厉嘶鸣, 江青珩面色一白。

火星炸开千丈,火焰被一剑劈成两半, 却并未溃散, 反而卷成火笼, 从四面围杀而来。

百鸟朝凤, 万兽齐鸣



江青珩也未曾留有余地,这三万年, 谁也没有白活。

他手印一变。

“千兽噬灵术。”

无数妖兽虚影自魂火中扑出, 吞灵气、噬剑意,虚影如海, 铺天盖地压下, 连光线都被吞噬。

沈善渊横剑于胸, 他手腕微沉, 剑意自脚下蔓延,冻裂地面,硬生生挡下第一轮噬咬。

一声巨响, 剑意与魂法撞开冲击波。

沈善渊脚步微顿,江青珩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却立刻再结一印。

“困龙锁。”

暗金色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链身刻满兽纹,缠向沈善渊四肢,无尘仙尊的身影瞬间被笼罩,身处法阵中心,连呼吸都困难。

江青珩眯着眼,并不掉以轻心,绕到身后,希望这一击再缠他就一些,可惜下一刻,剑光大盛,锁链寸寸崩碎,沈善渊就要飞身而出。

“好难缠……”

碎掉的锁链瞬间重新凝结,江青珩以神魂不断催法。

“我的术,不死不休。”

堵上他的全部,灵魂、来世、过去、未来,与闻人枝不同,江青珩从未动摇过,无论如何,一定要毁了天道。

哪怕世间血流成河,哪怕自己再无来日。

沈善渊终于抬眼,周身剑意骤然暴涨,白衣翻飞,无情道威压全开,他不闪不避,长剑直刺而上,剑尖与巨印正正相撞!

断崖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江青珩三万年前堕入邪神教,便已逍遥道破,要说焚天兽没被迟穗斩杀前,两人一战是硬碰硬,难分高下……

此时剑意寸寸紧逼,他也落入下风。

*

“为何这么着急?”月离声轻笑,“你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阿岁。”他唤出这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我被你骗得好惨啊,明明是蓄意接近,你一点都不想多了解我吗?”

月离声此人,一生下便灵力非凡、天赋异禀,他从小众星捧月,一千岁继承妖尊之位,可谓顺风顺水,人生从未有过败笔。

正是因为没有尝过苦痛的滋味,月离声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向来不把别人的苦难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苍生皆为蝼蚁。

哪怕出现一个意外……

他抬眼看迟穗,轻轻拨动琴弦,哪怕出现意外,阿岁也该完完全全属于他,怎么能够背叛。

“寸金赌坊蠢货不少,我只需要轻轻一推,他们就迫不及待猎杀狐族,要为神明献上忠诚。”

月离声音调懒洋洋的,“天知道我只是兴趣上头,想要一睹人吃人的奇观罢了,可惜,要是温迎当年死在那里就好了,他可真讨厌啊。”

他笑了笑,但眼见迟穗拔剑攻来,还是无法轻视地用尽全力一躲,同时拨弦扰乱她心扉。

对他竟然半点耐心也无。

风一吹,月离声被削掉的头发掉落在地。

“真可惜,要是掉的是你的脑袋就好了。”迟穗模仿着他的语气,恶劣一笑,“别害怕,我马上送你去死。”

离声很冷静,清楚此时自己根本不是迟穗的对手,在她手下过不了几招。但只要按照预言,那个人先一步杀掉宿泱,仍然是他们赢!

攻心,一向是妖族擅长的。

“众生皆苦,卖儿鬻女,跳井悬梁——各有各的惨法,倒也是一景。”

“但是除了你,我最喜欢的就是辅弼星主了!”

迟穗握紧的手骤然收紧,剑招偏离。

“你们很像呢,热情、勇敢、永不后退,我实在太想知道这种人死前是什么表情了。”月离声仿佛看穿她慌乱一瞬的心,笑得温柔又病态。

“奋力保护弱者的时候,被我暗中背叛,早早结束了生命,倒有几分可爱,真心被辜负,他会不会很后悔呢。”

这家伙在说什么……又在笑什么……

月离声的声音一瞬间和迟穗脑海里宋以宁的遗言重合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宋以宁吧?”/“穗穗,你是我的骄傲。”

灵力爆发,尽渡剑光流转,一改刚才保守的剑势,势不可挡穿透月离声的肩膀。

“他不后悔!”

迟穗绝不允许月离声继续侮辱他!

“为了家人可以牺牲一切,哪怕被烈火烧尽也要献出最后一丝灵魂的心情,你这家伙不会懂的!”

月离声拼尽全力也没躲过迟穗这一剑,咬着牙拨琴,及时转移了自己的位置,谁知眼前人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哪怕他一刻也不懈怠,迟穗也紧追不舍,半点没有被甩开的架势。

他的琴音,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她吗?

和他想象中被愤怒冲昏头,方寸大乱的场景不同,迟穗哪怕怀着仇恨,也并没有无限制地滥用灵力。

“阿岁,你从来不任性的吗?”

不,她是从最近开始才失去任性的权利的。

迟穗决定速战速决斩杀月离声,因为她的目的不是和邪神教长老缠斗。

月离声残忍得近乎天真,差点被她斩断右手,却还笑得出声。

这时,温迎却及时赶到了。

一向爱干净的星主大人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身上沾满鲜血,显然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月离声。”温迎说,“你这败类还活着。”

“温迎,好久不见,你还是在寸金赌坊时最乖巧。”

温迎可不废话,抬手结阵,手上的扇子往上一抛,定在中间成了阵心。

迟穗不是第一次见他用这招,心中估算距离,立刻往后一退!

下一刻,四周场景骤然变化,幻境已成,此界处处都是温迎的棋局。

迟穗正要上前助阵,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宿泱站在她身后,衣襟上沾染了不知谁的血。

“这里有我和温迎。”他说,“你要找的不是他。”

迟穗和他对视,马上做好决定,“万事小心。”便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

身后传来凤凰的鸣叫声。

在闻人归的预言里,邪神教齐聚时,邪神必然会出手,杀掉新神,也就是预言所对应的最后一个龙族,宿泱。

而迟穗作为创世神,是唯一一个能与之一战的人,她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人。

辛夷楼众人被分散,代表着邪神动用了神力,而他要用神力,就必须以实体寄托,换言之,此时此刻,邪神已经混在他们中间了!

迟穗握紧剑柄,在战场中穿梭得飞快,神识展开到极致,感受着人群里唯一会和神力产生共鸣的人。

宿泱这次没有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因为结局早已经注定。

他相信她。

于是黑龙转身投入战场,与温迎联手。

迟穗离开的那一刻,月离声脸上的笑容便已消失殆尽,冰冷冷地迎战温迎,此时又见有人入阵,懒洋洋投去目光。

新旧妖尊会面,他一眼认出此人就是这场战争的关键角色,但离声身在阵中,本身已经是温迎棋局上的一子,无法传讯。

不过比起那个……

温迎和宿泱对视一瞬,前者什么邪神什么新神都不顾了。

他望着那双沉静的碧绿色眼眸,心里涌上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扭曲的嫉妒!

他清清楚楚记得,和迟穗第一次见面时,因为那个依靠颜色的执念杀人的邪神教,少女神色温柔地说过:

“雀妖收集五彩玻璃,鹿妖痴迷落日熔金,蝶妖姑娘有一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而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该如何找到一种配得上朋友墨绿色眼睛的礼物。”

墨绿色的眼睛……原来就是他。

月离声被气笑了,转头道:“阿岁去找邪神了,真是太好了,那可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呢,就当是背叛我的回礼……”

宿泱入阵,冷着脸,长剑出鞘,“丧家之犬,速战速决,不要耽误我去找穗穗汇合。”

杀了他!

月离声被嫉妒沾满的心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

朝盈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伤员了。

她奔波在战场,强行耗尽灵力,又配合丹药,救了一个又一个濒死垂危的弟子。身后青囊殿的弟子也低头专注医治着同门,一句话都没空说。

他们只来得及止血、喂药、裹伤,然后让还有战斗力的重返战场。

身旁的这个人伤得太重,已经没救了,朝盈没再做无用功,尽全力抢救他右手边的伤员。

那被放弃的弟子哀哀看着她,好像要说什么话,朝盈余光看见,似乎是……“谢谢”。

又死了一个。

她手一抖,拉过白布盖住他的脸。

“下一个。”

此时此刻,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没有人来得及悲伤。

朝盈低头,继续她的事。

*

淮、十一、凌今越是在龙域东北角汇合的。

三人运气不错,分散后都没遇到难缠的对手,淮一路杀穿三层包围,难遇敌手。

他们汇合后,话不多说,齐齐朝龙域深处杀去。

穿过一片焦枯的龙血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坍塌的祭坛上遍地白骨。祭坛中央还站着一个人,穿着朴素的白衣,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明明脚下遍地尸体,他身上却一滴血也没有。

凌今越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心脏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凌今越?”十一停下脚步等他。

那是谁?

淮好不容易刹住脚步,皱着眉回头看。他们的任务是支援宿泱,不该在这里止步。

心脏怦怦跳,凌今越瞪大眼睛,眼见那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眼精致,他看向他们,目光茫然,像刚睡醒的孩子。

凌今越怔住。

那眉眼……

“你认识?”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为之一阵。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可那眉眼却让人不约而同想起迟穗,这某种说不清的神韵……眉峰的弧度,眼尾的上挑,甚至微微上扬的嘴角。

就好像……和她流着一样的血。

淮率先发现不对,提剑跃起,三两步到了那人眼前,剑尖转眼就到了他眉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触碰到,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攻势。

十一和凌今越反应过来,十一翻身往前,凌今越则立刻向迟穗传讯。

这恐怕是邪神……

人无法和神斗,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晚点应该还有一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