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翻涌 我也喜欢你。

第二天是休息日。

顾怀砚轻轻抽出被沈辞月枕了一夜的胳膊, 见她还在熟睡,便起身去了浴室。

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后,悄然出了卧房, 直奔慈安堂。

昨晚沈辞月情绪失控得突然, 他心里不安, 只能去问老太太。

“你们都结婚了, 在我这住人该多想了。”

老太太听完他的打算, 并不赞同。

“可我担心她一个人在修竹院,情绪又不好。”

袁管事在一旁听着, 忍不住插话:“月小姐从小就黏你。你当年出国念书,她时不时还哭一鼻子。”

“胡说。”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睨了她一眼:“就头一两日不习惯罢了, 哪有那么娇气。”

顾怀砚拧着眉:“那……”

“你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 都已经做了。”老太太温声打断, 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前阵子我问你的话, 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顾怀砚点头:“只要她不离开我, 我便护她一世。”

老太太听闻, 神色和缓了几分, 没再追问。

她不打算替孙女把话说透,怕太容易得到,不珍惜,让他就这么提着心, 反倒更知道分量。

但该提醒的,老太太也没掖着:“我疼了她这么些年, 她才敢在我面前放开。你二叔二婶面前她都不敢多提一句要求,只怕让人为难。”

她拍了拍顾怀砚的胳膊:“如果她现在还愿意黏着你,那再好不过。我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踏实安稳, 不必事事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顾怀砚点头,低声道:“我与奶奶的心思是一致的,您放心。”

最终,老太太还是没有同意让沈辞月住慈安堂。

不能总躲在安全区里等人来给予。

那点好不容易攒出的勇气,不趁着一股劲往前走,迟早会又会被消磨干净。

有勇气的沈辞月此刻把脸埋在枕头里,肠子都要悔青了。

昨晚,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都到了这一步了,有什么好怕的。

呼吸间闻到被褥上残留的的那点木质香气,心绪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顾怀砚推门进来,就看见小姑娘披头散发的靠坐在床头。

他勾唇一笑:“睡好了吗?”

“特别好。”沈辞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又问:“你去哪了?”

顾怀砚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贴在唇边和颈侧的发丝:“去慈安堂跟奶奶说点事。”

她倏地转过头:“你没说我什么吧?”

顾怀砚挑了挑眉,笑着问:“说你什么?说你昨晚哭着不让我走?”

沈辞月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不许再提,也不准记得,马上就忘掉。”

“好好好。”顾怀砚握着她的手,顺着话交待:“我下午就走。你若是一个人无聊,可以去慈安堂,也可以去看看二叔二婶。”

“知道啦。”沈辞月抽回手,平静地说:“我会安排好自己的。”

顾怀砚起身,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快洗漱,陪我吃午餐。”

顾怀砚走后,每晚都会与沈辞月视频通话。

这是那天送他到澹园门口上车前,她自己提出来的。

理直气壮,态度坚定:“你要是不打,我就不理你了。”

顾怀砚看着那样一张玉雕般清透的脸,心都化了,哪有不从。

中秋前一晚,电话如约响起。

沈辞月接通,看见那端熟悉的背景,笑着问:“和怀璟见面了吗?”

“见了,谈得很顺利。”顾怀砚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他想继续读硕士,我觉得挺好。”

“嗯。”她应了一声,又问:“那你那边的事都忙完了吗?”

顾怀砚摇了摇头:“这两天还要见几个校友,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那你还说中秋赶回来?”沈辞月瞪了他一眼:“说话不算话。”

顾怀砚倾身靠近屏幕:“想我了?”

沈辞月看着他,毫不犹豫说:“想了,你想我了吗?”

顾怀砚一怔,这幅坦然地模样和那晚情绪失控的小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每时每刻都想。”他低笑着:“特别是晚上。”

“你……”她第一次听顾怀砚言语这么直白,有些恍惚:“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顾怀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道晚安便结束了通话。

沈辞月捂着滚烫的脸,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中秋之夜。

澹园和往年一样,宫灯沿着廊道铺开,满园陷入一片柔和之中。

今年分席用过晚餐后,众人照例移步后园的临河平台,赏月闲谈。

沈辞月抱着大姑家的小团子,挨着老太太坐下。

小团子在外祖母身边格外乖巧。

去年被外祖母挑理,回去险些挨揍。

最后被罚抄了好几遍家规,今年也不敢闹了。

顾五小姐抿了口茶,看向沈辞月:“阿月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沈辞月笑着,温声回:“准备好了就要。”

“是要好好准备,”沈喻敏接话:“工作的强度要控制好,不能耽误休息。”

“好的,母亲。”

顾四小姐转头问:“那阿月现在算是正式工作了?”

“算学习吧。”沈辞月瞄了眼三婶,语气平稳:“感兴趣的专业,想着系统深入了解一下。”

顾三夫人似是有感,立刻接话:“阿月向来好学,哪像我家怀瑜,”说着四下张望了一圈,皱了皱眉:“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沈辞月心里松了口气。

自怀德堂那次后,她和三叔三婶也就匆匆碰过两回面,始终提着心,担心长辈心里留着芥蒂。

眼下看来,多半是顾怀砚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了。

她弯起眉眼,宽慰顾三夫人:“三婶,怀瑜明年就要高考了,应该是回去学习了吧。”

顾三夫人锁着眉:“自打给她定了亲,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

沈辞月忽然想起,那日在凉亭里看见小姑娘抹泪,莫非就是这个事。

她心下一叹,这种事怎么好劝。

老太太只在沈辞月当初定亲时插过手,其余小辈的婚事,只要遵循着规矩,便顺其自然。

此刻她神色自若地喝着茶,仿佛没听见这段谈话。

沈喻敏轻叹:“慢慢劝。这还有几年呢,别急。”

“跟怀瑜说,合不合适的,结了婚,过了日子才知道。”顾五小姐抬眸一笑:“你看阿月和怀砚,这不就过得蛮好。”

说完怔了片刻,轻啧一声:“说着呢,人就到了。”

众人循着顾五小姐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顾怀砚一身休闲装扮,正与近支族老和几位长辈寒暄,神色从容,进退有度。

沈辞月唇角不自觉扬起。

没多久,顾怀砚结束寒暄,就径直往这边走来。

她怀里的小团子立刻滑下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沈辞月抿嘴笑着。

顾怀砚发尾还带着湿意,显然是收拾好了才过来。

他站到她身后,双手自然搭在她肩上,和长辈们打招呼。

“这时差在你脸上也都不显嘛。”顾五小姐打趣:“漫漫长夜可怎么过。”

顾怀砚淡笑开口:“月色这么美,正适合慢慢赏。”

“哎哟,你这是赏得哪个月呀。”顾四小姐也跟着笑。

顾五小姐挥挥手:“小别胜新婚,只怕这一夜还不够呢。”

众人笑作一团。

沈辞月瞬间红了脸,侧身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含笑着看她,分明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顾怀砚扶住她的胳膊,将人带起身来:“她明早还要早起,我先送她回去。”

说完便牵着沈辞月的手往外走。

沈辞月挣了下没挣开,还没来得及和长辈们道别就红着脸被他带离了平台。

顾五小姐收回视线,轻拍沈喻敏胳膊:“大嫂,怀砚变了呀。”

沈喻敏一脸欣慰:“脸上可算是见着笑了。”

顾怀砚牵着沈辞月,进了不远处的影音室。

厅内北面有个隐秘的小包间,她竟从来不知道。

门刚合上,顾怀砚便俯身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掠性,抵开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

沈辞月仰着修长的脖颈全然承受着,渐渐地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浑身发软。

察觉她呼吸乱了,顾怀砚缓缓放轻力道,以格外温柔又细密的吻结束了这个见面礼。

他将人揽进怀里,指了指房间内的茶几:“先挑一部想看的电影。”

“哦。”沈辞月还头昏脑涨,没反应过来,步伐飘忽地走过去,屈膝挑选起来。

她翻到一张在街道中央,男女热烈拥吻的封面——

《One Day》

想到刚刚的吻,心念一动:“就这个吧。”

坐在沙发上的顾怀砚接过封面,随手扫码,屏幕即刻暗了下去。

“来。”他拍拍身侧的位置。

沈辞月起身,在他身边坐下。

他长臂一揽,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顾怀砚没想到,她挑了一部这么感伤的电影。

电影结束时,茶几上已经堆满了纸巾。

怀里的小家伙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发抖,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这让顾怀砚一时没了主意。

沈辞月忽然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哽咽地说:“我不想……只拥有今天。”

“我们拥有往后的每一天。”顾怀砚认真地回复。

“我害怕来不及。”

“什么?”

“你喜欢我吗?”

沈辞月终于将这句话问出口,她那红肿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顾怀砚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回:“喜欢。”

“我也喜欢你。”沈辞月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轻颤:“那你能不能……每天都多喜欢我一点点。”

顾怀砚紧紧抱着她,胸腔里翻涌得厉害。

那句想给的承诺在喉间滚了几遭,却始终没有说出。

“别说。”沈辞月直起身子,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她弯起唇角:“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她从容起身,理了理头发,再开口时,语气清淡:“那个……有些累,我先回去了。”

“月儿。”

“你也早些休息吧。”沈辞月没再看他,匆忙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顾怀砚心一沉。

忽然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年少时,只要他伸手,就会留在自己怀抱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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