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宝宝想不想要。”

沈辞月在自己的书房里画图。

目前古建修缮进度过半, 她需要在年底竣工前将规划方案初步完成,再用两个月时间进行多方验证,预留一个月, 应对节点可能提前的风险。

她很满意自己计划。

此刻, 正聚精会神地描摹着整个规划图的架构。

时间流逝, 她却浑然不觉。

顾怀砚敲门而入。

走到她身后, 静静看了一阵。

画图的人神情专注, 整个人仿佛被隔了一层,生出距离感。

他在一旁的扶手椅坐下, 没有出声,只看着她。

结婚后,顾怀砚才发现, 她身上有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反差感。

平日里, 她在他面前娇懒的样子, 就是年少时那个总爱赖着他的孩子。

可不论是有所求时, 或是床笫之间, 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媚与主动, 又和孩子的形象毫不相干。

再看她沉浸在工作或学习时, 身上那股自信与冷感会将她包裹起来,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这种善变的特质牢牢抓着他。

期初,见她柔顺乖巧,心里疼爱转化为爱慕出自于这份美好单纯。

可如今, 却早已分辨不清,只是一再失守, 沉迷其中。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多了。

“宝贝,明天再画好不好?”

房里静了一瞬。

“我再画一点。”沈辞月头也不抬,却坚定地拒绝:“你先睡。”

“那我只能把你抱回卧房了。”

她这才抬眼, 安静地脸庞瞬间鲜活起来,“你干扰我工作,我要告诉奶奶。”

“正好。”顾怀砚挑了挑眉,“我也和奶奶说,小孩晚上不睡觉,总熬夜。”

只见小孩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噘着嘴,笔都没放下,就走上前,利落地坐进他怀里。

“我想多画一点点,时间真的很紧迫。”她纤长的睫毛垂着,唇瓣轻扁,看起来很委屈:“可以吗?”

顾怀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却始终不语。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又舔了一下,声音极轻:“怀砚哥哥最好了。”

顾怀砚眸色暗了下去,咬着牙开口:“十二点前必须回卧房,不然……”

话没说完,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落在她胸前。

沈辞月背脊一麻,立刻从他怀里起身,“我保证,很快就回去。”

顾怀砚的警告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离开后,沈辞月给自己定了个闹钟——23:40。

设定完成,将手机放在一旁,安心地提笔继续画图。

闹钟响起的时候,她轻呼一口气,果断地停了笔。

简单收拾完桌面,就疾步往卧房去。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步入小厅,探头一看,卧房里还亮着灯,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拖着步子走过去推开门。

顾怀砚早就听见动静,一直看着门的方向。

见她那副蔫蔫的样子,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仿佛没注意到她进来。

沈辞月掀开被子躺下。

过了一阵,身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忍不住又起身,侧躺着看他。

顾怀砚神情淡淡,目不斜视,专注地看着书。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可是明明没有超过十二点呀。

她小声问:“睡觉吗?”

顾怀砚低声答:“你先睡,我再看几页。”

沈辞月鼻腔泛酸,眼眶迅速泛红,眼里氤氲上一层水汽,可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胸口起伏越来越强烈。

顾怀砚转头一看,心口不由得一紧。

坏了,逗过头了。

见他看过来,沈辞月立刻翻身背对着他躺下,用被子蒙着头,那瞬间的委屈声势浩大地将顾怀砚掩埋。

顾怀砚慌忙将书一放,伸手就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宝宝,看着我。”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死死攥着被子不撒手。

顾怀砚只好将人翻过来,轻轻掀开被子。

哭得伤心极了,小脸憋得通红。

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

顾怀砚心都要碎了。

他低头轻轻吻她的眼睫,声音压得很低:“不哭了,好不好?月儿哪里不高兴,跟我说。”

沈辞月大力推他,抽噎着就是不肯说话。

顾怀砚无法,只能收紧手臂,俯身轻吻着。

吻着吻着,就能感觉怀里的人有了反应,喉间的轻吟声断断续续泄出。

顾怀砚轻啄了几下,缓缓退开。

身下的人眼里水光滟潋还带着几分迷茫,勾人的很。

“宝宝为什么哭?”

沈辞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软:“你不理我。”

顾怀砚低低笑出声:“那宝宝下次工作不理我,我也哭一鼻子,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幼稚?”沈辞月破涕为笑,立刻移开视线,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我看你也不愿意理我,所以我也就不惹你心烦了。”他说得竟还有几分委屈。

沈辞月立刻转回头反驳:“我没有不愿意理你,我就是……”

“那喜欢工作,还是喜欢我?”顾怀砚乘胜追击。

沈辞月伸手勾着他脖子,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小腿贴着他大腿轻轻蹭着,嗓音又娇又软:“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顾怀砚眸色幽 深,暗潮在无声酝酿。

衣衫在被褥间翻飞,他缓缓抵进,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垂眼看着身下的人:“宝宝想不想要。”

沈辞月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吃力地承受间让热意蒸红了脸,声音软得发颤:“要。”

顾怀砚缓缓压下去,动作极其温柔。

她不自觉曲起腿,更好的贴近他。

随着静谧中的声响愈发清晰,两人似乎被同一股热度点燃。

沈辞月仰着脸,眉间轻蹙,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耳鬓厮磨间抵死缠绵,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在纠缠中相融。

天气逐渐转凉。

沈辞月缩在温暖的怀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闹钟一声声响着,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人。

顾怀砚抬手在床头摸到手机,按了按。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沈辞月猛地睁开眼:“呀,要晚了。”

她一骨碌从他怀里挣脱,下了床。

顾怀砚胳膊搭在眼睛上,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不多时,卧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走过去开门,从周翠手中接过餐盘,端进了卧室。

沈辞月洗漱出来,径直去了衣帽间。

他端着点心跟了进去。

沈辞月翻着衣服,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先换衣服,等一下再吃。”

“先吃一口再换。”说着,已经把点心递到她唇。

沈辞月咬了一口后犹豫了片刻,心一横,直接换起衣服来。

边换边吃,两不耽误。

顾怀砚看得心情极好。

在她梳妆打扮时,他又将一碗粥喂了下去。

时间刚刚好。

沈辞月刚在工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身侧有人停住了脚步。

她偏头看去。

“新来的?”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士,西装笔挺,神情温和。

沈辞月立刻起身,“您好,我是沈辞月,新来的助理。”

男人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身侧那一摞几乎与桌面齐高的资料册上。

“今天部门事情多。”他说,“这些资料麻烦你全部复印一份,用于存档。”

沈辞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是今天就要完成吗?”

“你是新人,边做边熟悉资料,进步会快很多。”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档案室:“明早十点前入库。”

沈辞月忍不住腹诽:还不如直接说今天下班前要完成。

她正准备应下,一道声音插进来。

“杨组长,小沈下午要和我出去一趟。”

听见Anna的称呼,沈辞月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正是那位没见过的外联组组长。

杨组长循着声音望去,脸上浮出笑意:“许主管怎么不早说?我这边刚跟彭总汇报过,说这项重要的整理工作交给新人来做,正好锻炼。”

Anna语调平稳:“那就再安排一个人,我这边不能耽误。”

“行。”杨组长点点头:“那下午她先跟你外出,回来再继续。我让别人多分担一些。”

“麻烦了。”Anna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沈辞月嘴角始终噙着抹淡笑:“杨组长,那我先拿一部分去复印。”

杨组长的手从资料册上移开:“去吧,稍后安排人协助你。”

沈辞月数了十册抱着去了影印室。

站在打印机前,她粗略地扫了眼文件内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这些几年前的会议纪要,申请批复,甚至还有其他项目的图纸简报。

对目前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她整理着文件,目光无意间扫过页脚。

忽然发现每页左下角,都印着一行字符。

颜色很浅,不刻意盯着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分辨不出这些字符的含义。

于是也没再管,开始了复印工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协助的人才姗姗来迟。

把几册资料往另一台打印机旁一放,满脸的不耐。

谁也没有开口,影印室只有机器运转以及纸页的声音。

临近中午,Anna走过来敲了敲玻璃门:“小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马上。”

沈辞月将复印好的资料重新装订成册,还有两册原件已经取钉,她只能走到另一台打印机旁。

“不好意思,这两份能帮我复印一下吗?”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只是协助,不是替你做。”

沈辞月一怔,随即点头:“明白。”

她神色未变,抱起资料,转身离开影印室。

恍然明白,这就是要面对的困境。

Anna带着她在员工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转了转南岸几处重要的开发地块。

过程中,Anna的话不多,但精辟地总结了政策限制以及未来的潜在方向,让她受益匪浅。

回到公司,刚好四点。

她走到工位,眼前一黑。

那十来册资料,原封不动待在原地。

她小跑着进了影印室,发现那个女孩早上拿进去的几册已经印好,仅此而已,不多不少。

沈辞月一心想着赶紧完成,不然今晚连画图的时间都没有。

她将资料都搬到影印室,三台打印机同时启动。

拆定、复印、重新装订,一刻没停。

等忙完一看时间——

17:50.

她眉头舒展,顾不上休息,抱着几册复印好的资料,就往档案室跑。

到了档案室门口,她脚步顿住。

将资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手敲了敲紧闭的门。

没有反应。

路过的一位男同事,指了指门侧的墙面。

沈辞月顺着看过去,是一张不起眼的通知。

档案室开发时间:9:00-17:30。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好像这道门,从一开始就没有为她打开过。

走出公司时,天色已暗。

她靠在车座颈枕上,闭了闭眼,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回到修竹院,她也没和顾怀砚提起今天的事。

只说Anna带她去看的那些地方,对应规划图上的业态,进行了简单交流。

饭后,她强撑着精神,依旧伏案画图。

她想,睡一觉就好了。

可第二天走进部门,才发现——

昨天不过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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