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圆满 宝贝,愿你平安快乐。

今年一月底便是春节。

年前这段时间, 沈辞月终于见识到前期部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这是她之前无法想象的。

彭总和吴组长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部门。

新来的总监,或许是感受到压力,将原本就繁忙的工作节奏, 硬生生开了倍速。

几乎每天都有小范围的沟通会, 两三天又是一次跨部门会议。

大大小小会议的议题, 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二月即将举行的决策会, 对古镇方案进行反复推敲和校准。

她一边消化着新方案的信息与判断, 一边与赵老师和设计院那边沟通自己方案内不够稳妥之处。

最终,将来自各部门的新结论, 整合进自己的方案中。

她想要尽可能把所有经验,纳入同一张可落地的蓝图里。

除夕这日,罕见地下了雪。

澹园今年格外热闹。

老太太两个女儿拖家带口, 全员到齐。

近支与几房远亲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团年饭将启, 慈安堂内, 老太太先行入席。

沈喻敏照例侍候在侧, 沈辞月静静立于一旁。

林姨悄然入内:“主厅与各院, 已齐。”

老太太微微颔首:“开吧。”

这一声应允, 很快被层层通传出去。

澹园各处, 同时起筷。

老太太侧过头:“月月,也坐下吧。”

沈辞月应声,上前在沈喻敏对面的席位落座。

“今年家里不少事务,阿月都慢慢接手了。”沈喻敏不疾不徐向老太太汇报:“祠堂供案的安排、客院的人员调度还有您这边的清供, 都是她在一一核对。”

老太太笑意加深,侧头看过去:“累不累, 还习惯吗?”

“不累。”沈辞月端起汤盏,弯唇一笑:“能替母亲分担,是我该做的。”

沈喻敏又低声叮嘱:“祠堂那边要提前去打点。拜岁时, 你随怀砚在我们之后进去,礼毕之后不要急着退,等后续近支、远房、晚辈都走完再一同出来。”

沈辞月轻声应下,老太太眼中尽是笑意。

慈安堂檀香袅袅,雕花的木窗外大雪纷飞,屋檐下的宫灯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新年将至,又是一年春,万物归序。

初一早晨。

众人给老太太行过叩岁礼后,陆续前往主厅。

按理说,沈辞月今年该是没有红包收了。

可老太太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

“月月在我这里,永远是小孩子。”

她心里暖丝丝的,握着红包出了慈安堂,往主厅走。

忽然停下脚步,笑容凝在嘴角。

年前母亲还特意叮嘱她。

既已成婚,位份也随之变了。按规矩,她也该给小辈们备下红包。

她来不及懊恼,转身便要折回慈安堂求助。

哪知撞进了一道坚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在鼻尖弥散开来。

她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带着宠溺笑意的墨眸。

顾怀砚扶着她的腰,低了低头:“这么着急,去哪?”

沈辞月努了努嘴,小声道:“我忘记给弟弟妹妹们准备压岁钱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将一摞红包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辞月弯起眉眼,软声道:“谢谢怀砚哥哥。”

他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人并肩往主厅走去。

果不其然,给长辈们拜完年后,瑞瑞第一个跑到沈辞月面前。

“月姐姐过年好。”

众人还没来得及纠正小团子,两个姑姑家的孩子、近支的几个孩子都纷纷围了上来。

“大嫂过年好。”

沈辞月眉眼弯弯,开始给孩子们发红包。

近支的孩子们年纪稍大一些,接过鼓鼓的红包,嘴甜得不行:“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祝大哥和大嫂新年顺意,早生贵子。”

厅内顿时笑声四起。

沈辞月不由得红了脸,可孩子们倒是越发兴奋起来。

“大嫂生个宝宝,我们带他玩。”

“生个男孩,我们保护他。”

家族里放眼望去,十个里八个是男孩。

瑞瑞撅着小嘴反驳:“要女孩,像月姐姐一样漂亮。”

“诶哟,小祖宗。”顾四小姐笑得直捂嘴:“他天天就念叨月姐姐。”

“那就生两个。”向来不凑热闹的顾怀瑜,竟然笑着接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沈辞月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顾怀砚微一挑眉,淡声道:“就生两个。”

孩子们闹作一团,长辈也跟着笑起来。

叩岁礼散去时,顾怀砚将两只素锦纹理的压岁封塞进她手里。

沈辞月捏着那两只沉甸甸的压岁封,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别人家孩子有的,你也该有。”

沈辞月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发胀。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开口:“谢谢你喜欢我。”

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让沈辞月累够呛。

直到初三一早,远房族人离开澹园后,她才踏实地回了卧房补觉。

临近午时周翠才来唤她,用餐时在旁低声道:“大太太让你午后去慈安堂。”

沈辞月点头应了一声。

年节里,近支女眷都会聚到慈安堂偏厅,少说也有两桌麻将。

几位与老太太同辈的族老夫人陪她一桌,澹园的长辈和近支长辈另设一至两桌。

倒是不喧闹,无非陪老太太消磨时间,聊聊晚辈,说说旧事。

这种场合,晚辈是不出现的。

可今年,她按规矩是要去看看的。

“怀砚呢。”她问周翠。

周翠答:“大少爷在主厅同几位长辈、叔伯叙话呢,也就一道用餐了。”

“走之前还嘱咐,稍晚些去慈安堂接你。”

餐后,沈辞月换好衣服,便独自去了慈安堂。

进到堂屋先依次向长辈行礼,之后随众人移步偏厅。

沈喻敏让她先替自己上桌,沈辞月有些局促,低声道不会。

沈喻敏转头对自己妹妹沈喻琳道:“你打牌那么厉害,怎么也不教教阿月。”

沈喻琳笑着应声:“没找到机会呀。”

沈辞月挽着沈喻琳胳膊,一脸坚定:“我今天努力学会。”

顾三夫人笑着接话:“怀砚有没有准备好学费呀?”

沈辞月“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怀砚自然是准备好的,阿月替他孝敬长辈们吧。”

沈喻敏一句话定了局面,众人笑开,牌局正式开始。

沈辞月硬着头皮,终于在几圈后摸清了门道。

沈喻敏正要让她自己玩两把,老太太却在旁桌招了招手:“月月,过来陪奶奶打。”

她只好顺势应下。

到了老太太这一桌,沈辞月压力陡然倍增。

桌上不是姑奶就是叔婆,再加上老太太。

几圈下来,一张小脸绯红,背心冒汗。

顾怀砚进门时,正看见小家伙撸起袖子,给叔婆放了一炮。

小脸先是皱成一团,又不得不弯起眉眼笑开。

众人见他来了,顿时起哄。

“怀砚,快来交学费。”

“怀砚,你家阿月怕是要把家底都输光了。”

沈辞月此刻聚精会神研究着眼前的牌面,丝毫顾不上旁人的打趣,连顾怀砚在她身后坐下都没察觉。

好不容易挑定一张,深吸一口气刚放下,另外三家齐齐推了牌。

“哎呀……”她双手捂住眼睛,羞得不行。

几位老太太哈哈大笑,连旁桌的人都忍不住探头来看热闹。

顾怀砚失笑:“都欺负我们小月。”

听见他的声音,沈辞月立刻松开手,转身望去。

一时间,方才压着的紧张和委屈顿时涌了上来,眼里水光盈盈:“我输了好多。”

顾怀砚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我给你赢回来。”

姑奶笑着叹道:“这是为了媳妇,连老太太都要得罪了。”

老太太闻言反倒笑得更欢。

顾怀砚难得露出笑意:“那我们换一桌。”

说罢,便揽着沈辞月起身,转去了顾五小姐那一桌。

顾五小姐立刻叫屈:“我可没欺负你媳妇,你找错人了。”

“怀砚,你看人都怕你。”沈喻敏笑着打趣。

沈辞月仰头看他,小声问:“你很厉害吗?”

顾怀砚勾唇一笑,扬了扬眉。

此情此景她也顾不得长辈在场,轻轻地“嗷”了一声就扑到他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

满堂“啧啧”声一片。

老太太那一桌的叔婆低声道:“你看怀砚那样子,可是把月月当宝贝了,你当初看得真准。”

“他这些年哪有这样的时候,也就是对着月月,眉眼都软了下来。”姑奶补充道。

老太太一脸满足,嘴角噙着笑意:“不然我怎么会同意他娶月月。”

不到一小时,顾五小姐那桌的女眷接连失手,索性集体抗议。

顾怀砚便带着沈辞月转去了沈喻敏那桌,又连赢数局,最后被人无奈“请”回了老太太这一桌。

牌局散时,二人满载而归。

沈辞月开心得不行。

也不管众人打趣,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慈安堂晚餐只余老太太牌桌上的那几位。

老太太又将沈辞月留了下来。

顾怀砚见状,只得独自回主厅陪长辈用餐。

夜色渐深。

沈辞月将老太太送回卧房安置妥当,便回了堂屋。

用过袁管事准备的甜品后,与前来接她的顾怀砚一同回澜安居。

寒冬腊月,更深露重。

出了慈安堂,顾怀砚用披肩裹着她,顺势将她抱起。

沈辞月这一下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靠着他肩头,眼睫低垂,昏昏欲睡。

进了卧房,顾怀砚将她放在榻上。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拿着。”

沈辞月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颗圆润的小玉珠,温润如脂,穿在细细的素金链上。

顾怀砚取出链子,俯身替她戴好。

玉珠落在锁骨下方,贴着肌肤,温温的并不会感到凉意。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唇瓣。

“宝贝,愿你平安快乐。”

沈辞月指尖轻抚那颗玉珠。

这几个月的日子,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她想,或许这就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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