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慌乱 悲喜交加。

十分钟前, 承松院书房。

“大哥,在忙吗?”

顾怀砚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有事吗?”

“嗯。”程雪菲站在门口轻声问:“我能进来吗?”

顾怀砚靠向椅背, 沉声道:“进吧。”

她走到书桌前, 笑着说:“我下个月要订婚了。”

“恭喜。”顾怀砚神色淡淡:“这下你家里该放心了。”

程雪菲的指尖在裙侧缓缓收紧。

“大哥。”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如果当初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你会……”

“你会同意的。”顾怀砚神色未变:“不要再胡思乱想。”

说完他垂眸看了眼手机。

伦敦此时快十二点了, 怎么沈辞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刚刚打过去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Nancy也找不到人。

他心里有些不安,拿起手机站起来,绕过桌角。

程雪菲忽然上前一步, 抱住了他。

顾怀砚几乎是瞬间扣住她的肩膀, 要将人拉开。

可程雪菲收紧双臂, 指尖攥着他腰侧的衣料, 生生延长了两秒。

随后, 她自己松开, 立刻退后两步。

“大哥, 就当时祝贺我订婚吧。”

顾怀砚眼神冷下来,沉声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程雪菲抬起头,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滴落。

“一个拥抱都不行吗?”她扯了扯嘴角:“在国外时,这不过是基本礼仪吧。”

顾怀砚不欲和她纠缠:“这一期资金岭道不会出账,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话落,他径直走出书房。

程雪菲猛地转过身, 肩膀还隐隐作痛。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

她一直配合着,无条件完成他下达的任务。

可他却从来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心。

转念一想,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有。

只不过都给了那一个人……

顾怀砚走到前院,林姨正让人往主厅里摆放桌椅。

见到他,笑着走近:“月小姐呢?没一起出来?”

顾怀砚一顿:“谁?”

“月小姐啊。”林姨愣了一下:“先前说是进去找您呀。”

他瞳孔猛地收紧:“多久了?”

林姨抬腕看了眼时间:“十来分钟吧。”

“让人在院里找找。”话音未落,已经拨通电话:“周翠,小月回来没有?”

“啊?”周翠一惊:“月小姐大概十多分钟前给我打电话,问您在哪,她……”

顾怀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她来了,还去了书房。

不好。

他心口一沉,立刻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指尖已再次拨通电话。

“周伯,问问平叔在哪里?”

他走到前庭,见到赶来的顾勤。

“辞月不让他们告诉你……”

顾怀砚抬手制止,接通电话。

那头周伯回话,说平叔载着月小姐去了古建现场。

顾怀砚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往车库电梯走。

他声音冷静,但语速很快。

“老太太等小月用晚餐,你过去通知一声,说路上塞车,要迟一点。”

顾勤应声后立刻往内院方向走去。

天光散尽,将黑未黑。

顾怀砚驱车到达古建现场时,看见现场依旧拦着警戒线,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安。

他从主建筑开始逐一查看,都没有见到人。

又沿着建筑群外围找了一圈。

终于在等候区预留位置的角落看见了沈辞月。

木材围合成高高的堆垛,她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小小的一点。

他慢慢走过去,好像怕惊扰到她。

距离不到一米时,才轻声开口:“宝宝。”

沈辞月缓缓回头,看着他好一阵才弯起嘴角:“等候区好像规划得面积不够大。”

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按你说的再调整。”顾怀砚走近一步:“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好像这个惊喜规划得也不够好。”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木材堆旁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宝宝,你误会了。”顾怀砚垂眸看着她,低声道:“让我解释,好不好。”

沈辞月往后退,直到被木材抵住了脚跟。

“我终于想起来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了。”

她皱了皱眉,随即笑开:“岭道因为我而存在,那你和程小姐订婚,也是为了我吗?”

“正是。”顾怀砚伸出手:“宝宝,这里不安全,我们出去说。”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她看着他:“是不是程小姐。”

“不是。”顾怀砚叹了口气:“沈辞月,从我十六岁那年见到你开始,就只有你。”

风忽然大了起来,塑料布掀起,牵动上层原本就搭得松散的几根木料。

“什么?”沈辞月睁大了眼:“我……”

顾怀砚迅速往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转过身,另一只手护在她后颈上。

几根木材滑落下来,砸在他背上。

一阵闷响,周围扬起漫天的灰尘。

沈辞月僵住,声音发颤。

“怀砚……”

“没事。”顾怀砚缓了口气:“别紧张。”

她推开他,只见他肩上沾满灰土,领后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片。

“你受伤了。”她指尖发抖,慢慢靠近后颈。

顾怀砚一手握住她,一手往后颈碰了碰:“皮外伤,别怕。”

风停了,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顾怀砚牵着她往外走:“先回去。”

上车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怀砚靠在座椅上,背部的钝痛慢慢浮上来。

沈辞月侧坐在副驾上,呆呆地看着他。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笑了笑:“宝宝,真没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发。

“饿不饿?”

沈辞月摇头:“疼吗?”

“有一点。”顾怀砚笑着发动车辆引擎:“回澹园医务站处理一下就好。”

澹园医务站灯光已经亮起,值班医生等在里面。

顾怀砚坐在沙发椅里,剪刀将他衣领剪开,消毒棉球落在后颈伤口上时,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医生查看伤口:“顾先生,需要缝两针。”

“很严重吗?怎么还要缝针啊?”沈辞月带着点哭腔,语气急切。

医生带着口罩,但眼睛弯起:“月小姐放心,不严重,缝针好得快。”

沈辞月点点头继续盯着伤口。

医生又查看了背部:“背部建议去医疗中心做个影像,排除软组织出血的可能。”

顾怀砚点头,朝站在一侧的顾勤道:“你先把小月送到慈安堂。”

“不。”沈辞月蹙着眉,一脸认真:“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

顾勤看向顾怀砚。

顾怀砚静了一瞬才开口:“一起去。”

沈辞月站在一旁,看着血迹被清理干净,开始缝合。

末了,医生剪断线头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像是没有支撑,顾怀砚本能地伸手,将她抱住。

“小月。”他声音微微发颤,转头看向顾勤:“现在就去医院。”

半小时后,一行人从医疗中心侧门进入。

顾怀砚也没管自己背后的伤,直接先将沈辞月送往妇产科。

他抱着人边走边说:“给老太太说一声。”

顾勤心里一惊,连忙掏出手机。

*

病房里很安静。

沈辞月没多久就醒了,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顾怀砚见她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顾勤立马出去叫医生。

她还有些发虚,侧过头看他。

他眼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却勉强压着,也不说话只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沈辞月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开了。

医生拿着报告走进来,语气轻缓:“恭喜夫人,孕六周左右。”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辞月怔住,脸色瞬间又更白了。

这时,门外脚步声传来。

“月月。”

老太太快步走进来,神色是掩不住的担忧。

沈辞月将手从顾怀砚掌心抽出来,伸向老太太。

“奶奶……”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我……”沈辞月视线又转回到顾怀砚脸上:“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奶奶说。”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顾怀砚,语气不容拒绝:“你去把背检查了。”

顾怀砚看了沈辞月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他带着强烈的不安,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冷白的灯光映在地面上。

他侧头压低声音问:“她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其实顾勤也觉得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安慰:“辞月可能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消息对于她来说太突然了。”

顾怀砚瞥了他一眼:“是吗?”

“嗯。”顾勤硬着头皮肯定。

房间里。

门一关上,沈辞月的情绪就绷不住了。

“奶奶,医生说……”她哽噎道:“怀孕,六周了。”

她慌乱地算着。

“六周……那不是七月中旬吗?”她眼眶迅速泛红:“那时候我和怀砚都没……”

话没说完,就呜呜哭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一时哭笑不得,连忙握紧她的手:“先别哭,听奶奶说。”

沈辞月沉浸在自己的惊慌里不能自拔。

老太太也顾不上了,只能直接解释:“孕六周不是说你怀了宝宝六周。”

“啊?”沈辞月的哭声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孕周是按照最后一次生理期来的时间算的。”老太太满眼心疼:“傻孩子,哭什么。”

沈辞月追问:“那我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啊?”

袁管事笑着摇头:“这谁也说不准,根据你生理期时间来算,大概就是八月初那段时间吧。”

她一听,脑子里开始回想。

八月初。

啊!

车库。

游艇。

忽然全想起来了,时间也对得上。

她怔了几秒又笑起来,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吓死我了,我……吓死了……”

老太太和袁管事也忍不住跟着笑。

袁管事温声开口:“有宝宝了,开不开心?”

沈辞月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怎么就突然有了啊?”

老太太哼笑一声,替她把眼泪擦掉:“你啊,就傻乎乎的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