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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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眼前影影绰绰。

晏钦睁开眼, 那阵朦胧影子已经散去,如梦似幻。不知何时,他又被人摆弄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入睡姿势, 眼前还是熟悉的帐顶。

午后在廊下罚站时许的愿望成了真, 他果真回到了最让人安心的被窝里。

意识还在缓缓重启, 他抱着被子,在宽敞得能容下两三人的榻上滚了滚,让被褥完全包裹住自己,像一团胖乎乎的茧。很不体面, 但舒服。

晏钦眯起眼,小半张脸已经埋在了被子里。又半刻钟,意识即将模糊时,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 有花枝折断, 坠倒在地。很轻,但一下打断了浅眠。

不对,他是怎么回来的?

晏钦猛地睁开眼, 裹着被子就慌慌张张扑向那扇半开的窗。

流苏花开得闹,雪白一片挡在窗前。他一把拽下那枝挡住视野的流苏花。

白珠簌簌,流苏花蕊落了满地。

银发仙尊坐在树下,安静得像一尊被落雪覆盖的仙傀。

今日的猫儿都乖得过分,安安静静窝在各种角落夹缝,忍辱负重地“让”出了平日最爱躺的流苏树。

没有一只敢靠近微生淮。

晏钦有点想笑。

但在此之前, 身体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反应。

从月/退根到小腿肚, 都曾被坚硬冰凉的鳞片磨过一圈,夹出泛红的一道长痕,像碾碎捣烂的花汁, 淅淅沥沥地//淌///了一腿。

明明只需要最简单的清洁术就能消除,可他现在扶着窗台,好像又回到了双手无力印在无垠镜上的瞬间,回忆的闸门被一地凌乱飞溅的落花冲/开,潮水卷土重来。

他有些腿酸,似有些黏//月贰//仍未拭去。

刚刚在他榻前的那道影子……

来不及想,微生淮已经回过头,精准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窗前花如雪虚,美人清癯,似水杏眸迢迢望来,给人一种他眼中只盛得下你的错觉。

玉戒轻转,微生淮只在那错觉中耽搁了一秒,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醒了?”

晏钦这才彻底醒了。

他慌张地冲出屋,眼睛眨了又眨,凑到微生淮面前,长睫扑扇似蝶翼,语气还带了点惊讶:“师尊,您出关啦!”

他装得天衣无缝,扑在师尊身上,字字句句都带着忧心,像极了一个乖巧的好徒儿,满腔孝心拳拳,感动天地。

可若要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知道微生淮何时出关,那便只有晏钦了。

秋水再次消退,微生淮恢复清明。如此一算,那已是十几日前的事了。

微生淮低头,他看见青年不自觉向前倾来的身体,下意识的亲昵作不得假。

晏钦看起来很是心虚的样子,故作矜持地抬起手,指尖捻起他的衣袖上的一小角。

微生淮无言,安静地看着他表演。或许只有这种时候晏钦才会格外小心。

晏钦贴过来,声音黏黏糊糊,很轻:“师尊,我知错了……”

微生淮只道:“为师才出关,无雪殿的门都要被仙鹤戳烂了。”

晏钦忙不迭道:“我赔!”

微生淮短促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自己攒着吧。”

晏钦更大声了些:“师尊,我真的知错了!”

每回都要认错,实则睡得比谁都香。

微生淮无奈地看向他:“错哪儿了?”

“……”

糟了。

晏钦战战兢兢:“我今日不该在学堂睡觉,不该惹教习不快。”

微生淮:“还有呢。”

晏钦一愣,圆圆的眼睛彻底睁开:“呃……我不该和前桌说小话,答应与他们翘课去外头郊游。”

“还有呢。”

“我不该和同窗师兄炫耀猫崽,还带了猫去学堂,和他们玩了一整日的猫。”

“还有呢。”

“不该抄同窗的题……不该让师兄们帮我抄心法……”

“……还有呢?”

晏钦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还有……这回真的没有了!”

微生淮还笑着,但晏钦的头已经快埋进地里了,面颊绯红,耳畔也粉了一片。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啊。”

“……”

这让他说什么好。

微生淮只无声叹了口气,自从养了孩子之后,他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但晏钦没看见,仍低着头惴惴不安。

“阿钦。”

晏钦的睫毛颤了颤。

一只大手托起他的下巴,动作很轻,像捧起一颗明珠。虎口处的蓝雪花已经贴上唇边,晏钦被动地抬起头,茶褐色的眸中已蒙起了一点水雾。

微生淮弯下腰,声音也放轻,试图安抚捧在手心的明珠:“阿钦,不必认错。比起这些,我其实更想听听别的。”

他顿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比如……为师不在的时候,你过得好吗?”

-

剑云峰。

白鹤排云而上,飞剑领先一步,早早到在了院前。

急匆匆落了地,江流川推开院门,心里已咯噔了一声。

往日这个时辰,小师弟院里的猫儿们都已嗷嗷待哺,隔了老远闻见人味,定会候在门口,对着他撒娇卖乖,求上几枚鱼干。

今日怎么会这般安静?

“小师弟,你回来吗?”江流川快步绕过一圈圈围廊,转头喊起猫,“小雪,小寒,小雨,你们躲在哪儿了?吃饭了!”

太安静了,江流川愈发不安。

“得罪了,小师弟。”

他沉着脸,抬手攀上墙头的砖瓦,三下五除二便爬到了顶。

他的头刚刚伸过墙,刚想翻过去,修行多年的习惯使他自然地观察周围。

院内风景如旧,消失的猫儿都躲在花丛角落里。

树下,两道人影亲密地挨在一处,半抱半搂,身形略小的青年几乎是贴在了那道高大背影上,他被那人紧紧揽着腰,似是依偎在人怀里,只遥遥一看,也不难看出那人动作间的珍视。

衣衫交叠纠缠,雪白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已不知相拥了多久。

很温馨。

江流川大脑放空,手一松就摔了下去。

不对啊,那不是……

那是……

他小师弟和他师叔?!

江流川精神正恍惚着,后边三人已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见他在这发呆,连眼神都没了聚焦,盛风絮没好气道:“大师兄你跑这么快,怎么才走到这儿?不是要去看小钦吗?”

秦渡点头,抬脚就往前走。

“等等!”

江流川下意识张开双臂,一下子把想往里冲进去的秦渡怼了回来。

秦渡被他毫不收力的一拦,连着后退好几步,被冰凉的剑柄顶着背停下。

身后传来盛风絮不满的声音:“秦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脏!下山一趟,你的脑子也丢山下了吗?停下来干什么,别摔我身上。”

秦渡:“是大师兄……”

“大师兄让你下山了,还是让你不换衣裳就回宗了?你这乌漆嘛黑的校服,十几年就破洞了,也就你缝缝补补又穿这么久,到底能不能丢了!”

秦渡知趣地闭嘴了。

“宗门今年过年的新衣已经备好了,待会我叫下面几个师弟送一趟,十师弟外出辛苦,这次回来,也多休息几日吧。”

韩煦之笑着替秦渡解了围,又去看江流川,后者还保持着那个大鹏展翅的僵硬姿势,脸上是罕见的呆滞,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

韩煦之抿了抿唇,仍掩饰不住笑意:“噗,大师兄你这是……”

江流川对他露出一个近乎哀求的苦笑,“小九啊,这这这、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反正事情都解决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韩煦之好笑地看着他:“这又是怎么了?根本不是你吵着要追过来探望师弟吗?天色确实不早了,与其在门外浪费时间,不如速战速决,进去瞧小钦师弟一眼就走?”

哪知江流川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行!”

他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了,不管情况如何,这事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盛风絮被他吓了一跳,抚着心口顺气,没好气道:“大师兄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吓人作甚?”

江流川也承受不住盛少城主的怒气,忙给秦渡递了个求救的眼神:“我这不是……啊对!老十你这么久没回峰,肯定很想猫吧!这都几点,快,你快回去给他们做饭啊!”

“但我们不是来……”看小钦的吗?

秦渡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就被江流川捂住了嘴。

江大师兄笑得很勉强:“那群祖宗肯定饿了,你快说你要回去啊!”

秦渡斜着眼,艰难地瞥着自家大师兄。

盛风絮翻了个白眼:“江流川,你把他嘴堵上了,他还怎么说啊?”

“……”

江流川倏地松手,战术性后退两步,欲盖弥彰地举起双手:“哈哈哈你瞧这事闹的,其实我刚刚都看见了,小钦他没事!他好得很呢!行了我们快走吧。”

韩煦之左眉轻挑:“真的?”

盛风絮上下打量着他,啧了一声:“你看到什么了?”

“……”

江流川缓缓闭眼。

秦渡的猫祖宗在满院撒泼喵喵叫,他的祖宗们在院外头咄咄逼人,院子里还有一大一小在索他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有点后悔。”

韩煦之哭笑不得:“怎么了?”

盛风絮:“伤春悲秋呢,不对啊,你个剑修有什么好悲的。”

江流川怒道:“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不是剑修吗?”

盛风絮一挑眉:“我和你们这些搞穷修的不一样。大师兄,你多久没给剑保养了?”

江流川不说话了,抱着自己还没来得及保养的本命剑,庞大的身躯在萧瑟晚风里抖了抖。

韩煦之叹息。果然,只有剑修才能攻击到剑修最薄弱的地方。

“够了!”

江流川摸了一把热泪,来不及伤感,一手抓起一个师弟,眼疾手快,一人脑门上贴一张传送符。

冷风萧瑟。

江流川擦了擦冷汗,心哇凉哇凉。

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江流川:求求你们不要看这章了,这章是……我师叔和师弟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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