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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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烈阳当空, 照不透环绕仙山的云。

不用去学堂,没有猫来撞门,晏钦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午后。

睁开眼时, 昨夜朦胧的梦还没有消退。晏钦懵懵地看了一会儿枕边的玉钥, 在迷茫中回味了一遍残存的记忆。

晏钦裹上被子, 在床上打了个滚。

他又梦到微生淮了。

好像自从那一夜微生淮给他渡过灵气后,他总会做这种梦,梦到银发仙尊的触碰,亲昵, 和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咬着被角,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糊涂啊晏钦!简直是色令智昏!

这肯定是因为崽,晏钦用被子盖住脸, 安详地躺下了, 对, 肯定是这样,不然他好好地怎么想那些!

晏钦摸了摸小腹:“都怪你。”

龙蛋很识趣地没动,晏钦当他默认了, 唠唠叨叨说了好一会儿,又有了困意。

他边摸肚子边叹气:“崽,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动,轻轻踹了他一下。

“三年真的太久了,我们早点出来好不好?”晏钦试图和他讲道理,“你难道不想早点和爹爹见面吗。”

小龙又安静了。

晏钦瘫倒在榻上, 有股暖意自背部传来, “又装高冷,和你爹一个样。”

他忽然坐起身。

等等,这床怎么暖烘烘的?

晏钦掀开被子下了床, 衣服也没披,弯着腰翻起榻上的软垫,手腕上的镯子叮叮当当响了又响。

垫被底下没有熟悉的雕花木,反倒露出一角雪白,泛着玉质的光泽,触手生温。

他睡在一整块暖玉上。

晏钦瞌睡虫都没了,反反复复查看了三三遍才确认,这是一张用暖玉直接雕琢成型的玉榻。

晏钦喃喃:“这该值多少钱啊……”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内陌生的陈设。

纱橱外的水晶珊瑚珠帘像从龙宫抢来的,矮榻上摆着的那一套阴阳玉棋,棋盘还刻着玄阴门的蝠纹……他赤着脚在屋里走了一圈,看得眼花缭乱。

很多东西他没见过,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

都很贵。

晏钦词穷了:“难不成……这是个梦中梦,我还在梦里?”

他噔噔噔小跑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把门开出一条缝,从那道罅隙里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春意盎然。

第一眼,他的视线完全被雪白的花树占据——那是一棵流苏树,树干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都可以当他院子里那棵流苏树的爷爷了。

树下是一汪灵泉,不止自何处发源,在院前引作一片波澜荡漾的蔚蓝。

四下无人,晏钦小心翼翼地开门,走到了池塘前。这应该是一处私人汤泉,池底和四周都嵌着整齐的玉石,四面刻有控制水温的符咒。

晏钦伸手一探,果然是温热的。

龙族亲水,刚刚安静下来的小龙又开始轻轻闹腾了。晏钦护着肚子蹲下身,鬼使神差地将双手都浸入了水里。

温暖自指尖攀上,灵气悄无声息地裹挟而来,晏钦舒服地闭上眼,无意识地吸收起了水中不断冒上来的灵气。

“你现在不能蹲太久,对身体不好。”

晏钦还闭着眼,无辜道:“可是好舒服啊……啊!”

青年猛地睁开眼,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和身在水中的微生淮打了个照面。

银发仙尊停在岸边,长发湿漉漉地披着,耳鳍不明显地露出一点蓝。他浑身湿透,站在水中正好与他平视,目光温柔脉脉,像是随着流水游了许久,才找到了这里。

晏钦看了看水中悠悠荡漾的鲛尾,又看看面前的微生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微生淮又探近了,青年没有躲避。

他笑了,伸手去抱晏钦,却听对方互魂不守舍的念叨着:“我果然还在做梦。”

额前青筋跳了跳,微生淮没说话,直接先将人拉入了水里。

水花四溅,扰乱一池波光。

青年被鲛仙揽入怀中,单薄的白色寝衣浸湿后牢牢黏在身上,透出隐隐约约的肉////色。

“师尊?”

晏钦终于反应过来,但他没有挣扎,反倒自觉地贴了上去,双手捧起银发鲛仙的脸,语气焦急,“师尊,你看看我,别乱动,是不是秋水毒又复发了?”

微生淮定定看着他,神色莫测,过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嗯。”

晏钦气笑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微生淮:“我问了荀长老。”

晏钦掐着他的肩踮起脚,训道:“长老能给你解毒吗?你找荀长老干什么?”

微生淮顺势将他搂紧,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孕时不能太过激////烈。”

怀中青年颤了颤,像是马上就要逃走,但微生淮早已将他圈住,他只能在氤氲水汽里一点一点红了脸。

微生淮给他渡灵气。

他帮微生淮解毒。

他们都需要彼此,这样有来有回,也算两不相欠。

晏钦深呼吸,就是这样,他这只是在帮师尊,之前都帮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

微生淮垂眼,眉间皱起。

晏钦眸光动了动:“师尊,你怎么了?”

微生淮:“无事。”

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晏钦忽的低头,陷入沉默。

微生淮安静抱着他。

下一秒,青年闭着眼,仰头将吻印上微生淮微微翘起的唇角。

阳光与水波弥散,静水翻涌,都被掩盖在满山春色里。

被遗忘在纱橱枕畔的玉钥散着莹莹暗光,那光芒缓缓聚拢,映出飘散的笔锋,亮起二字。

淞崖。

-

剑云峰。

历经数日波折,谢长恒终于刚定下一版邀请名单。他满意地看了又看,将自家师弟删去的少年英才都加了回去。

韩煦之无奈笑道:“师尊,师叔怕是不会同意。”

“这是小钦回宗之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还是冠礼,当然要热热闹闹的。”

谢副宗主对着名单上看下看,确定没漏掉任何一个才俊,“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嘛!”

韩煦之:“您想好怎么让师叔同意了?”

谢长恒冷哼了一声。找微生淮?恐怕他这邀请单子拟到明年都定不下来了。

看他的样子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韩煦之笑道:“您就告诉我吧。”

谢长恒慢悠悠道:“能改变你师叔的另有其人,我是掰不好他了,但是有人行啊。

韩煦之眼神飘了飘:“您是说小钦师弟?”

谢长恒拍了下桌:“没错,咱们直接去找小钦!”若寿星自己点头答应了,微生淮想驳了他的名单都没办法。

谢长恒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收拾完如此多的烂摊子之后,他终于找到地方让自己这位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师弟狠狠吃瘪了。

韩煦之笑而不语。

但他师尊已经激动地蹦了起来,直接拉着他往晏钦的院子飞。

但晏钦还没见到,反而在院外碰上了拿着储物戒在外面逛来逛去的秦渡和盛风絮。

秦渡见了师父,立刻行礼。

谢长恒点头应下,理了理衣摆,仙气飘飘地落了地,瞥了盛风絮一眼,“这是何方神圣啊,怎么在我剑云峰晃荡?跟着我这个老人家一路找到这里,也真是辛苦了。”

盛风絮不屑冷哼:“我可没跟着你,我们是有事去找小钦。”

“巧了,我们也有事去找小师弟。”韩煦之淡笑着,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插在二人中间,隐晦地将两人隔开,“师尊,师弟,不如我们同去?”

“谁要和他同去?”

“我才不和他一起!”

秦渡深深吸了口气,被空气中的凝滞冻在原地。

韩煦之对他点了点头,完全不受影响,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们走吧。”

四人穿过院门前曲折的长连廊,彼此之间的距离远的可以塞下四五个人。

韩煦之笑着看向盛风絮:“七师兄今日怎么和十师弟一起来了?你们在猫居那边还适应吗?”

“一切都好。某人天生劳碌命,不忙不舒坦,你也知道,这些猫猫狗狗本来秦渡也都在照料,现在不过聚到了一起,两个人刚好忙活的过来。”

盛风絮笑着,揶揄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秦渡身上,“至于为什么来,你问问这位十几天都不敢自己亲自来见师弟的家伙喽。”

秦渡扯了扯嘴角,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储物戒,“我想和小钦……好好道歉。”

谢长恒叹了口气:“阿渡,你心思细腻,重情重义,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切记,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盛风絮轻嗤:“就是!有些人有些事,你本来就不该想的太多,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在不该犹豫的地方犹豫,活该你睡不着觉。”

秦渡深深低下头,自嘲道:“师兄说的是。”

盛风絮别扭地移开视线。

看着二人这尴尬的相处,谢长恒气不打一处来:“盛风絮,你对师弟这么凶干什么?这是我徒弟,别把他当你的下属训!”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谢副宗主也要管?”盛风絮冷笑,“不如谢副宗主先把那群秦家人的入城令牌缴了吧,少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靠近千机宗。”

秦渡连忙拦着他:“师兄,别和师尊置气。”

“呵呵,我老,你年轻,行了吧?”谢长恒不再理他,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可晏钦不在院中。

韩煦之笑道:“想来,小师弟应是另外有事?不在院子里。”

谢长恒慢悠悠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顺手摘了颗院里新栽的小灵果吃:“既然小钦不在,不如我们就散了吧,某些人看着,我这眼睛就疼啊。”

韩煦之和自家师父互换了一道眼神,也笑起来:“仙德司还有折子没批,我先回去了。”

盛风絮冷笑:“秦渡,今天猫还没喂,我们去喂猫。”

秦渡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乖乖说:“好。”

可谢长恒忽然又不动了。他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北方,白云如暴雨席卷,遮蔽仙山。

是淞崖峰的方向。

“谢副宗主这是要赖着不……”

盛风絮嘲讽的话还卡在喉咙里,目光已经死死钉在那片翻涌云海里。

谢长恒抬头,掌心接住一滴雨,缓缓露出一点笑意:“好久没有下雨了。”

与此同时,无数修士都像谢长恒一般抬起头,隔着翻涌的云空注视着那座高耸入天的主峰,天下第一仙宗的命脉。

云海散尽,雨潮带走一切尘埃与严寒。灵气化作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随风送往远方,浸透了整个仙界。

终年落雪的山褪去了白色,像是终于被春日唤醒。他迟了众生一步,终于跨过这场绵延数百年的冬。

淞崖峰的雪,化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又吃上了

删删减减只有微生淮一点没少吃,小钦你擦亮眼别被苦肉计骗到啊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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