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冷血动物
封景过了一个很难忘的生日。
礼物是林千千选的，蛋糕是曲衷定制的，蛋糕表层写着对一个诉讼律师至高无上的祝福：
「案源不断，逢战必胜」
烛光闪烁，生日歌响起，封景闭上眼睛许愿。
许到一半，林千千好奇凑到她耳边恶魔低语：“许的啥？”
封景被吓了一大跳，用胳膊肘推开她：“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千千“切”一声，还想说些什么，看见眼皮底下伸出来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想偷蛋糕中间的那颗车厘子。
林千千狠拍一掌：“大胆！身为刑辩律师知法犯法，公然扒窃，来人呐，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曲衷犯罪未遂，当场被扑倒在沙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啊——你果然是个铁t，救命——”
—
安逸快乐的周末很快过去，时间来到周一，曲衷继续准备陈夕那个案子。
她又去了趟看守所，向陈夕确认她阅卷时产生的三点疑问。
“您说白清是带着她写的小说去找您的，小说呢？”
“被白清带走了，本来就是她的东西。”陈夕说。
“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现代言情。”
“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陈夕眸光一沉，说了三个字。
曲衷紧紧抓住这三个字眼，追问：“您觉得她在暗示您？”
陈夕点头：“我认为她是自愿的。”
“发生关系的时候白清有反抗吗？”
陈夕很冷静地开口：“我不认为那是反抗。”
“为什么？”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曲衷沉默了一下：“当时隔壁办公室有人吗？”
“我不清楚。”
“白清呼救过吗？”
“没有，我们的动静很小，从外面应该听不见。”
曲衷把陈夕的回答一一记下来：“最后一个问题，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吗？”
陈夕回答：“有，前段时间坏掉了，没修。”
一切的巧合都在把这个案子往无罪的方向助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白清再问一遍那本小说的事情，最好能看一下原稿。
曲衷很快联系上翟昰，提出想和白清见一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她确认。
一般来说，所有和被告人有利害关系的人都是不被允许接近被害人的。曲衷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表示可以在检察院里面见白清，并说翟昰也可以在场，她问完就走，保证不会乱来。
翟昰想了想，点头说了同意。
电话挂断，曲衷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回家。
另一边的翟昰却看着手边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份书面的回避申请，几天前他亲手交给部门主任的。
他从热搜上得知曲衷是陈夕的辩护律师后没多久就提出了回避。
因为他发现当曲衷和陈夕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总是落在前者身上。网友质疑谩骂她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担心她，忘记自己的立场跑过去找她确认她是否安全。
这种表现叫公私不分。
翟昰不能保证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心无旁骛地办案，于是主动申请退出这个案子。
申请在今天下午被驳回了。
主任说最近院里案子太多人手不够，还说他并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回避理由。
“不要有压力，你就按法定程序办，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部门前辈。”主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翟昰的肩膀，把申请书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没办法，翟昰只能不断提醒自己，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不要分心想太多。
他把曲衷和白清的见面地点定在了检察院的一间接待室。
白清看上去有些紧张。
翟昰低声在一旁安慰她：“放轻松，你就把回答我的话如实告诉她就好。”
白清点头。
曲衷按时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微笑着在白清对面坐下，做自我介绍：“白小姐，我是陈夕的辩护律师曲衷，今天来见你，是想和你确认一些事情，耽误你时间还请你见谅。”
白清小声说：“没关系。”
翟昰提醒她：“长话短说。”
曲衷莞尔：“行，那我直接问了。白小姐，你和陈夕除了师生关系还有其他关系吗？”
白清摇头：“没有。”
曲衷继续：“我去T大调查过，在陈夕的课堂上你总是坐在第一排，课后经常跑到他办公室找他，还有学生看见你和陈夕一起坐在校内咖啡馆里，这些是真的吗？”
白清的眼皮接连翕动数下：“这些有本案有什么关系吗？”
曲衷笑了笑：“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真的就好。”
白清下意识看向翟昰。
见翟昰点头后她才回答：“是。”
曲衷又问：“案发当天，也是你主动去找的陈夕对吗？”
白清点头：“嗯。”
曲衷：“找他做什么？”
白清：“我写了一篇小说，想请他指点一二。”
曲衷：“小说呢？”
白清寂静两秒，双手放进桌肚：“被我扔掉了。”
曲衷追问：“为什么扔掉？”
白清不说话。
曲衷替她回答：“因为你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在里面写了什么。”
白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内容，连空白都没有：“不是这样的……”
曲衷很强势地打断她：“你不想被别人知道，其实你对陈夕产生了师生之外的感情，你喜欢他。”
“我没有！”白清高声否认，情绪有些激动。
曲衷还想继续问，翟昰出声叫停：“曲律师，你注意分寸，不要用讯问的语气和被害人讲话。”
“好，她不说，那我问你。”曲衷转而看向他，“你有问过她小说的事情吗？”
翟昰避而不答：“这和本案没有关系。”
曲衷弯了弯唇：“哪怕小说写的是师生恋？”
翟昰和白清同时沉默下来。
从他们的反应曲衷可以猜出来，翟昰对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他甚至早就看过了白清的作品。
小说写的是一个女生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无奈老师早已经结婚有了家庭，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一直竭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终于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了了，鼓起勇气和老师表白，老师用吻回应了她。
“白小姐，你其实是以虚写实，想借小说向陈夕表白对吗？”
白清无力地摇着头否认，眼里泛起泪光。
翟昰挡在白清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判断陈夕的行为是否构成强奸只需要判断案发当时被害人的心理是什么样的。现在被害人明确表示自己是受强迫的，如果你对此有异议，请针对现有证据提出来，不要用自己的主观臆想代替客观事实。”
“行啊。”曲衷决定以退为进，“那我就针对证据问好了。白小姐，你在询问笔录里说自己被陈夕按在墙面上，可以具体描述一下两个人当时的姿势吗？”
白清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记不太清了。”
“我可以帮你回忆，你说你站在前面，陈夕站在后面，他一只手扣着你双手，另一只手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按在墙面上，从后面插进来的，是这样吗？”
白清缩着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脆弱得仿佛一朵亟待凋谢的云。曲衷的这些描述，对她而言如受凌迟之极刑。一个字是一刀，她感觉她的肢体已经血肉模糊，可行刑人就是不停。
“这个姿势是很难强迫的，但凡你有一丁点不愿意，陈夕他都不可能成功，还进行了半小时之久。我想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当时是主动配合他……”
“够了。”翟昰打断她。
曲衷装没听到：“还是说中途你们换过姿势，我看到鉴定意见上记载你的胸部有红肿，这些红肿……”
“曲衷你够了！”
翟昰耐心全无，几乎是朝她吼出来的一声。
接待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气压高得像海的最深处。
曲衷偏眼看他，俊秀眉目间是黑云压城之势。
须臾，翟昰找回一点正常的声音，对白清说：“你先去外面大厅等我。”
确认白清完全走出去之后，他盯着曲衷，语气森然：“你说过不会乱来。”
曲衷没能问出想要的答案本就心烦，他上来就质问的样子更是给她多添几分不快：“我怎么乱来了，我问的都是和案子相关的重要事实。”
翟昰心里突地冒出一股无名火：“那你就非要接这个案子不可是不是？”
曲衷不明白他意思：“我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送上门的律师费我不要？”
律师费，但凡她说点别的，翟昰都不会这么生气：“这点钱就这么重要？”
他荒唐的言论令曲衷无语至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钱不重要什么重要。”她顿了下，忽然笑了，“你该不会也要跟我谈什么公平正义吧。”
翟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她确实说出来了，并且还越说越过分：“只要有律师费，我可以给放高利贷的写诉状，给贪污受贿的立协议，自然也可以给强奸犯辩护。”
曲衷始终面容镇定，看不出一点喜悲的情绪，冷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个人尽皆知的免证事实。
她挑高下巴看向对面：“翟大检察官，你穿这一身制服，觉得自己好伟大，好了不起是不是。那么你去维护这个社会所谓的公平正义吧，我没你的本事。从选择成为刑辩律师的那一刻开始，我，曲衷，就注定了不会被社会的大多数人接纳，因为我站在世人朴素正义感的对立面，我为恶人说话嘛，按照网上那些骂我的，我比犯罪人本人还要可恶。”
在那些网友的认知里，她这样的刑辩律师算个什么东西？是条对着金钱摇尾献媚的狗，是只出了地洞人人喊打的老鼠，反正就不是人。
曲衷可以对那些恶毒的诅咒谩骂置若罔闻，但此时此刻她就想听翟昰亲口承认：“这个律师唯利是图，助纣为虐，你也这么想我的？”
翟昰不打算回答她最后那一句，他正襟危坐肃声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也不用把自己的职业说得多悲壮。你穷尽所有的手段给陈夕辩护，这是你的工作我无可厚非。可一桩刑事案件里除了被告人，还有被害人。你口口声声要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那被害人的感受就一点不重要？”
不等曲衷回答，他继续说，好像把她当成了陈夕的共犯那般讯问：“你除了是一名律师，还是一名女性，刚刚那么冷血地问白清那些话，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话语如一记冷而利的冰棱，撬开她耳膜。
曲衷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冷血……她没想到会从翟昰口中听到这个词，来形容她。
明明网络上那些人的用词比这个过分多了，可是她却因为他这两个字变得好生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面说不出话来，气息逐渐不稳，胸腔连连起伏。
接待室再度寂静了下来。
两个人静默对视着，互不相让。
片刻后，曲衷冷笑一声，视线变得异常凌厉，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压迫感：“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所以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上次余温那个案子我输了，这一次的无罪辩护我做定了。就算在这里行不通，无所谓，到了法院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想法。就算一审输了还有二审，二审输了还有再审，是疑罪从无还是孤证定案，很快就会有分晓，我们走着瞧。”
这段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说完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礼物是林千千选的，蛋糕是曲衷定制的，蛋糕表层写着对一个诉讼律师至高无上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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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千“切”一声，还想说些什么，看见眼皮底下伸出来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想偷蛋糕中间的那颗车厘子。
林千千狠拍一掌：“大胆！身为刑辩律师知法犯法，公然扒窃，来人呐，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曲衷犯罪未遂，当场被扑倒在沙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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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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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了趟看守所，向陈夕确认她阅卷时产生的三点疑问。
“您说白清是带着她写的小说去找您的，小说呢？”
“被白清带走了，本来就是她的东西。”陈夕说。
“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现代言情。”
“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陈夕眸光一沉，说了三个字。
曲衷紧紧抓住这三个字眼，追问：“您觉得她在暗示您？”
陈夕点头：“我认为她是自愿的。”
“发生关系的时候白清有反抗吗？”
陈夕很冷静地开口：“我不认为那是反抗。”
“为什么？”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曲衷沉默了一下：“当时隔壁办公室有人吗？”
“我不清楚。”
“白清呼救过吗？”
“没有，我们的动静很小，从外面应该听不见。”
曲衷把陈夕的回答一一记下来：“最后一个问题，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吗？”
陈夕回答：“有，前段时间坏掉了，没修。”
一切的巧合都在把这个案子往无罪的方向助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白清再问一遍那本小说的事情，最好能看一下原稿。
曲衷很快联系上翟昰，提出想和白清见一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她确认。
一般来说，所有和被告人有利害关系的人都是不被允许接近被害人的。曲衷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表示可以在检察院里面见白清，并说翟昰也可以在场，她问完就走，保证不会乱来。
翟昰想了想，点头说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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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翟昰却看着手边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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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热搜上得知曲衷是陈夕的辩护律师后没多久就提出了回避。
因为他发现当曲衷和陈夕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总是落在前者身上。网友质疑谩骂她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担心她，忘记自己的立场跑过去找她确认她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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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昰不能保证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心无旁骛地办案，于是主动申请退出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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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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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小声说：“没关系。”
翟昰提醒她：“长话短说。”
曲衷莞尔：“行，那我直接问了。白小姐，你和陈夕除了师生关系还有其他关系吗？”
白清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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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衷又问：“案发当天，也是你主动去找的陈夕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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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我写了一篇小说，想请他指点一二。”
曲衷：“小说呢？”
白清寂静两秒，双手放进桌肚：“被我扔掉了。”
曲衷追问：“为什么扔掉？”
白清不说话。
曲衷替她回答：“因为你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在里面写了什么。”
白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内容，连空白都没有：“不是这样的……”
曲衷很强势地打断她：“你不想被别人知道，其实你对陈夕产生了师生之外的感情，你喜欢他。”
“我没有！”白清高声否认，情绪有些激动。
曲衷还想继续问，翟昰出声叫停：“曲律师，你注意分寸，不要用讯问的语气和被害人讲话。”
“好，她不说，那我问你。”曲衷转而看向他，“你有问过她小说的事情吗？”
翟昰避而不答：“这和本案没有关系。”
曲衷弯了弯唇：“哪怕小说写的是师生恋？”
翟昰和白清同时沉默下来。
从他们的反应曲衷可以猜出来，翟昰对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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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写的是一个女生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无奈老师早已经结婚有了家庭，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一直竭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终于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了了，鼓起勇气和老师表白，老师用吻回应了她。
“白小姐，你其实是以虚写实，想借小说向陈夕表白对吗？”
白清无力地摇着头否认，眼里泛起泪光。
翟昰挡在白清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判断陈夕的行为是否构成强奸只需要判断案发当时被害人的心理是什么样的。现在被害人明确表示自己是受强迫的，如果你对此有异议，请针对现有证据提出来，不要用自己的主观臆想代替客观事实。”
“行啊。”曲衷决定以退为进，“那我就针对证据问好了。白小姐，你在询问笔录里说自己被陈夕按在墙面上，可以具体描述一下两个人当时的姿势吗？”
白清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记不太清了。”
“我可以帮你回忆，你说你站在前面，陈夕站在后面，他一只手扣着你双手，另一只手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按在墙面上，从后面插进来的，是这样吗？”
白清缩着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脆弱得仿佛一朵亟待凋谢的云。曲衷的这些描述，对她而言如受凌迟之极刑。一个字是一刀，她感觉她的肢体已经血肉模糊，可行刑人就是不停。
“这个姿势是很难强迫的，但凡你有一丁点不愿意，陈夕他都不可能成功，还进行了半小时之久。我想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当时是主动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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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衷装没听到：“还是说中途你们换过姿势，我看到鉴定意见上记载你的胸部有红肿，这些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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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衷偏眼看他，俊秀眉目间是黑云压城之势。
须臾，翟昰找回一点正常的声音，对白清说：“你先去外面大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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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衷没能问出想要的答案本就心烦，他上来就质问的样子更是给她多添几分不快：“我怎么乱来了，我问的都是和案子相关的重要事实。”
翟昰心里突地冒出一股无名火：“那你就非要接这个案子不可是不是？”
曲衷不明白他意思：“我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送上门的律师费我不要？”
律师费，但凡她说点别的，翟昰都不会这么生气：“这点钱就这么重要？”
他荒唐的言论令曲衷无语至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钱不重要什么重要。”她顿了下，忽然笑了，“你该不会也要跟我谈什么公平正义吧。”
翟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她确实说出来了，并且还越说越过分：“只要有律师费，我可以给放高利贷的写诉状，给贪污受贿的立协议，自然也可以给强奸犯辩护。”
曲衷始终面容镇定，看不出一点喜悲的情绪，冷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个人尽皆知的免证事实。
她挑高下巴看向对面：“翟大检察官，你穿这一身制服，觉得自己好伟大，好了不起是不是。那么你去维护这个社会所谓的公平正义吧，我没你的本事。从选择成为刑辩律师的那一刻开始，我，曲衷，就注定了不会被社会的大多数人接纳，因为我站在世人朴素正义感的对立面，我为恶人说话嘛，按照网上那些骂我的，我比犯罪人本人还要可恶。”
在那些网友的认知里，她这样的刑辩律师算个什么东西？是条对着金钱摇尾献媚的狗，是只出了地洞人人喊打的老鼠，反正就不是人。
曲衷可以对那些恶毒的诅咒谩骂置若罔闻，但此时此刻她就想听翟昰亲口承认：“这个律师唯利是图，助纣为虐，你也这么想我的？”
翟昰不打算回答她最后那一句，他正襟危坐肃声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也不用把自己的职业说得多悲壮。你穷尽所有的手段给陈夕辩护，这是你的工作我无可厚非。可一桩刑事案件里除了被告人，还有被害人。你口口声声要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那被害人的感受就一点不重要？”
不等曲衷回答，他继续说，好像把她当成了陈夕的共犯那般讯问：“你除了是一名律师，还是一名女性，刚刚那么冷血地问白清那些话，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话语如一记冷而利的冰棱，撬开她耳膜。
曲衷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冷血……她没想到会从翟昰口中听到这个词，来形容她。
明明网络上那些人的用词比这个过分多了，可是她却因为他这两个字变得好生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面说不出话来，气息逐渐不稳，胸腔连连起伏。
接待室再度寂静了下来。
两个人静默对视着，互不相让。
片刻后，曲衷冷笑一声，视线变得异常凌厉，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压迫感：“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所以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上次余温那个案子我输了，这一次的无罪辩护我做定了。就算在这里行不通，无所谓，到了法院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想法。就算一审输了还有二审，二审输了还有再审，是疑罪从无还是孤证定案，很快就会有分晓，我们走着瞧。”
这段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说完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