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独立之路

曲衷简直要被自己帅死,恨不得请个拉拉队为自己刚刚绝佳的表现鼓掌。

她一边超级兴奋地大步往外走,一边给翟昰发语音描述徐新州最后的脸色有多难看。

翟昰听完说现在过来接她,曲衷正要回复,路过一个包间时,突然脚步一顿,听到了许艳茹的声音:

“张总,我这个报价真的已经很便宜了,您再考虑考虑吧。”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啊许律师,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有个律师一年只收五千块。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刚成立没多久,预算实在有限,做什么决定都要优先考虑性价比的。这样,吃了这顿饭我们就是朋友了,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找你合作,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完没多久,包间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走出来一个满脸酒色的中年男人。

男人和曲衷对视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曲衷再一抬头,和包间里的许艳茹四目相对。

许艳茹没说话,端起手边的酒瓶往小酒盅里倒了点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她像是被辣到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连咳好几下。

曲衷想了想,给翟昰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儿再过来,然后走上去敲门:“许律师,这么巧也来这儿吃饭啊,可以拼个桌吗?”

许艳茹看着满桌狼藉,苦笑:“可以啊,不过得AA。”

她想借此劝退曲衷,没想到曲衷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落座:“那不行,还是我请你吧。”

许艳茹皱眉:“你都听到了?来看我笑话的?”

曲衷摇头:“当然不是,我刚刚只是路过,什么情况都没弄明白呢。”

许艳茹不说话,又要给自己倒酒,曲衷拦了下来:“酒量这么差还学人一口闷,不要命了。”

许艳茹脾气上来了:“要你管。”

曲衷和她较起劲来:“就管。你和我拼了桌,我们就是共同饮酒人,要是你喝酒出了什么意外,我脱不了干系。”

许艳茹:“……”

曲衷把酒瓶拿远,语气缓和了些:“到底怎么回事,刚刚那人谁啊?”

许艳茹沉默了一下,叹气:“一家小公司的老板,我本来以为他会变成我的第一个客户,现在什么都没了。”

原来她过来是谈客户的,想成为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本来都谈好了,第一年的顾问费收一万块,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了胡。

“他说那个律师只收五千块。”许艳茹觉得荒唐极了,“我请他吃的这顿饭就上千了,五千块,难道要我倒贴上班吗?”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倒贴一顿饭,这谁受得了。

曲衷对此深表同情,忙找服务员要了副新碗筷,给自己倒了盅酒,学着许艳茹刚刚的喝法,一口闷。

喝完她再度开口:“说了,这顿我请。”

许艳茹并不领情:“用不着,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曲衷摇头:“我又没说你穷,你忘了,我本来就欠你一顿饭啊。”

一顿日料。

两年前,还是个实习律师的曲衷,拿着很低很低的工资,在寸土寸金的崇城夹着尾巴做人,每个月的房租都要靠曲万峰补贴一半。

国庆那天和曲万峰大吵一架之后,曲衷就他拉黑了,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她每天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严格控制每一笔花销。不敢出去吃饭,不敢随便买衣服,连去律协实习培训的几百块钱都是靠林千千接济的。

后来有一次,她跟着许艳茹一起去C区法院阅卷,阅完之后刚好到了饭点,许艳茹问她要不要一起就近去吃个饭。

她答应了。

她以为就是去路边随便找家馆子坐下来简单吃点,没想到许艳茹说的就近,是一家高档的日料店。

曲衷很想找个借口拒绝,可许艳茹拉着她说C区的日料全崇城都很有名,让她一定得尝尝。

曲衷不想扫兴,也不想被同事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有多窘迫,于是跟着她去了。

可一顿饭吃完曲衷就后悔了,看到服务员递上来的账单,她的心在滴血。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吃多少顿泡面才能把这笔账填平。

她莫名生气,气自己为什么打肿脸充胖子。

是,或许她咬咬牙,可以负担得起这一顿高档的日料。但餐后的生活,她假装不起。

如果付了这顿钱,她下个月的房租,她节俭得不能再节俭的三餐,所有让她赖以生存的需要付出对价的东西,她会统统负担不起。

以上种种,会像连锁反应堆一样出现,她没有一点办法去应对。

就为了一点虚荣心,她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在她懊恼、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许艳茹很爽快地扫码付了款,笑着看向她说,我带你来的,这顿我请。

“你知道当时说这句话的你有多帅吗?”曲衷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许艳茹终于笑了:“不至于吧,只是一顿日料而已。”

“不仅仅是一顿日料。”曲衷还没从回忆里完全抽离,“是一个让我翘首以盼的目标。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赶紧收到律协的面试通知,赶紧拿到律师证,这样我就能像你一样想吃日料就吃日料,想请客就请客了。”

听完她这番话,许艳茹突然有些动摇自己的决定了:“我是不是不该就这么独立?”

正如曲衷所言,如果她还是像之前那样做苏荣钦的助理,那她每个月会有稳定的收入,想吃日料就吃日料,想请客就请客,不必为了区区五千块的顾问费坐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做错了吗?”她有些恍惚地问。

曲衷很坚定地告诉她:“没有,你做得很对。我们不可能永远做授薪替别人打工,独立这条路虽然坎坷,却是必须要走的,早晚罢了。许律师,我很佩服你,佩服你能抛下所有的后顾之忧,这么果断地作出决定,并且一往无前地为之努力。”

说到激动之处,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许艳茹倒了一杯,鼓励她:“不要气馁,那个公司不请你是他没眼光,相信我,他的损失远不止五千块这么多。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许艳茹红了眼眶,哽声拿起酒杯:“谢谢你,曲衷。”

曲衷和她碰杯:“不用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抿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可惜。”

许艳茹问:“什么?”

曲衷说:“你独立之后不是没机会和苏律师一起做案子了吗,不觉得可惜吗?”

许艳茹愣了下,没明白她意思:“哪里可惜?”

曲衷“咦”一声:“失去这么好的带教律师啊,不可惜吗?”

许艳茹彻底懵了:“你在说谁啊?”

曲衷也傻了:“你师父啊,你喝醉了吗?”

“不不不,我很清醒。”许艳茹挠了挠脸,看起来有些浮躁,“曲衷,你是不是对苏律师有什么误解?”

曲衷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对他有滤镜!你去给他当助理试试,不出一天就要被气死。”

没等曲衷反应过来,许艳茹就自顾自地开启了长达半小时的吐槽。

“以上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再回到改合同这件事上,我们不都是关注核心条款吗,他倒好,非要改标点,把分号一个个改成句号,你说什么毛病。还有一次出去开会,死活不肯我带电脑,让我带本子和笔。看见我带了根铅笔他还不乐意,非要我换成水笔,看我跑上跑下有意思?最过分的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拿纸笔根本就不是为了记笔记。”

“那是为了?”

“画猪。”

“啥……啥?”

“你没听错,就是画猪,用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整页的小猪佩奇。”

“……”

“气死了,我也没说不让他画猪,就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用水笔,用铅笔画不出来猪?”

“……”

曲衷的认知被刷新了。

她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原来看上去这么默契这么和谐的师徒两人之间也有这么多的矛盾,也从来不知道苏荣钦身上有这么多难评的点。

果然,距离产生美。

许艳茹想想都后怕:“得亏我现在独立了,要是继续做授薪,你让我在主任和他中间选一个老板,我肯定选主任的。”

“因为主任佛系放养?”

“不是。”许艳茹淡定抛出一个大瓜,“因为我是主任侄女。”

“啊???”曲衷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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