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冷静期（上）
将近晚上十点时，戚渡听到两节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他出现了幻听或者把楼上的动静听成了自己家的，正疑惑着，敲门声加重，咚咚咚地像群防卫挑拨的寻衅人。
戚渡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瞄了一眼，有些意外地开了门。
看到来人后，他手插裤兜靠在墙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哟，什么风把我们翟大检察官吹过来了？”
“怎么，不能来？”翟昰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撞开他，头也不回地就往里走。
戚渡“嘶”一声：“大晚上的吃炸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一边揉着被故意伤害的半边肩膀，一边关上门往里走，嘴里调侃：“能，怎么不能，就是您谈个恋爱都快把我忘光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翟昰板着张臭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戚渡坐到他旁边的单个沙发椅上，看了眼他脚上的拖鞋，勾出一个看透所有的笑容：“懂了，翟检这是被扫地出门，到我这借宿来了。”
翟昰斜他一眼：“别拿对付犯罪嫌疑人那一套来对付我。”
戚渡耸耸肩：“犯罪嫌疑人比你难对付多了，这年头工作不好做啊。”
他打开电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做好和他促膝长谈的准备：“说吧，怎么回事？”
“吵架。”
“正常，哪对小情侣不吵架。”戚渡喝了一大口酒，话锋一转，“不过大冬天吵完穿拖鞋离家出走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翟昰：“……”
当时太上头太冲动，一出楼道翟昰就后悔了。
他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出都出来了，总不能没过几分钟就这么低着头回去。
早知道就多穿点再出来了，至少把脚下的拖鞋换了。
可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上一秒还在亲亲抱抱地腻歪，下一秒就陷入谈判僵局，这谁想得到啊。
烦闷之际，翟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里面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女主是个千娇百媚的酒家女，男主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裁缝，女主一颦一笑如温婉的江南小调，把男主撩得神魂颠倒。
当看到二人在墙角激情接吻时，翟昰啪地一声按下遥控器换台：“给我根烟。”
戚渡正在低头打字，好像没听见：“给你什么？”
翟昰将他的诉求简化为单字：“烟。”
戚渡笑了：“你会抽吗，还给你根烟。”
“……”他寻常的语气令翟昰不悦：“抽两口不就会了。”
戚渡直接拒绝：“没有。”
翟昰蹙眉：“全抽完了？”
“啊不是。”戚渡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心不在焉，话也回得很慢，“我戒了。”
翟昰大为震惊：“你说什么？”
戚渡总算抬起头，措辞严正如在以身作则：“戒了，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这个常识翟昰之前不知道和他说了多少次，从没见他听进去过，几天不见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不对劲。”翟昰盯着他。
戚渡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我怎么了？”
“你结巴干什么？”
“我、我哪有。”戚渡咳嗽一声，找回一点主人的架势，“这里是我家，我想结巴就结巴，要你管。叫我别拿对付犯罪嫌疑人那一套来对付你，你倒是会拿对付被告人那一套来对付我，难怪被扫地出门。”
他直接往他心口上撒盐，翟昰气得猛喝一大口酒。
戚渡从他手上抢过酒瓶：“差不多得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搞得像失恋了一样吗？”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戚渡化身情感大师，“你要知道，恋爱是一种体验，一种享受，更是一种互相了解和磨合的过程，偶尔发生冲突在所难免，所以……”
“所以你恋爱了？”
“对，啊呸。”戚渡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根，“你套路我！”
翟昰示意他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新消息来了。”
“哦谢谢提醒。”戚渡秒低头打字。
“……”
很明显，这货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暧昧期，眼睛长在手机上，手机长在手上。
他笑得有多放肆，翟昰的心情就有多郁闷。打开手机看了眼，一条微信一个电话都没收到，更加郁闷了。
他就不该过来找虐。
安静一会，余光看见翟昰的脸越来越臭，戚渡这才舍得放下手机，给他支招：“行了，你去给她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主动认错求和，翟昰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现在改主意了。路上想了半天，情绪越来越大，积攒到这一刻，全撒在了的戚渡身上：“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带她认识一下我的家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要上纲上线。”
“啊这个……”戚渡帮理不帮亲，很客观地分析，“你说要带她见你爸妈，这其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尤其是对排斥婚姻的人来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把家里人扯进来后面就有点不好收场了嘛。”
“收场？”翟昰被这个词刺到了，“也就是说她早就想到有一天会和我分手，所以才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
“哎我可没这意思。”戚渡连忙撇清关系，“打个比方，官司有输有赢，恋爱的结局也是有好有坏，就算结了婚也能离，一切都是未知数。我问你，她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戚渡一拍大腿：“对了吧，这些道理她比你我看得清。”
翟昰沉吟片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戚渡重新拿起手机，“我连烟都能戒，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你就是太强势了。”
翟昰撇了撇嘴角：“我还强势，你是没见过她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固执，要强，得理不饶人。”
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可戚渡却一语点破：“你不就喜欢她这样吗？”
翟昰失语两秒，遽然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这些明明都是他被她吸引的点，是她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现在他却把它们逐一拎出来指责她，甚至希望她能为了他把这些特质统统丢掉，优先考虑他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因此改变了，那还是他所认识的曲衷吗。
翟昰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他在回忆，从初遇到相识再到现在同居，他的心态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贪婪。
明明一开始只是在暗自期待，期待她能把眼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几秒，几秒就够了。后来发展成渴望能牵着她，抱着她，和她做更亲密的事情。再后来越发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奢求对方能对自己的付出回之同等乃至加倍的爱意。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像现在这样，变得不公正不客观不理智，一点都不像他。
“我该怎么办？”翟昰感到迷茫和无力。
戚渡叹了口气，感慨：“你这个问题可比跨境电信诈骗复杂多了。”他起身拍了拍好友肩膀，“你再好好想想，饿了冰箱有吃的，困了就睡觉，我先回房间了啊。”
翟昰默然不语。
戚渡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刚迈一步，指腹却不小心按到了微信的聊天界面，一个甜美的女声传了出来：
“戚警官，明天晚上你还会来我们学校吗，我在大活有演出，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好？”
……社死的外放，最后一个字落地，周围的空气静得可怕。
戚渡面红耳赤，手上狂按音量键。
可惜已经晚了，翟昰回头拉住他胳膊，眼神质询：“对面是谁，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白……”
“拜拜。”戚渡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用力挣开他的手，攥紧手机就往卧室跑。
翻箱倒柜找出一床被子扔给他，啪地一声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偌大的客厅只剩翟昰一人，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再一次打开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电话和微信。
窗外狂风大作，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客厅的灯亮了一晚，他久违地失了眠。
他还以为是他出现了幻听或者把楼上的动静听成了自己家的，正疑惑着，敲门声加重，咚咚咚地像群防卫挑拨的寻衅人。
戚渡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瞄了一眼，有些意外地开了门。
看到来人后，他手插裤兜靠在墙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哟，什么风把我们翟大检察官吹过来了？”
“怎么，不能来？”翟昰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撞开他，头也不回地就往里走。
戚渡“嘶”一声：“大晚上的吃炸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一边揉着被故意伤害的半边肩膀，一边关上门往里走，嘴里调侃：“能，怎么不能，就是您谈个恋爱都快把我忘光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翟昰板着张臭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戚渡坐到他旁边的单个沙发椅上，看了眼他脚上的拖鞋，勾出一个看透所有的笑容：“懂了，翟检这是被扫地出门，到我这借宿来了。”
翟昰斜他一眼：“别拿对付犯罪嫌疑人那一套来对付我。”
戚渡耸耸肩：“犯罪嫌疑人比你难对付多了，这年头工作不好做啊。”
他打开电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做好和他促膝长谈的准备：“说吧，怎么回事？”
“吵架。”
“正常，哪对小情侣不吵架。”戚渡喝了一大口酒，话锋一转，“不过大冬天吵完穿拖鞋离家出走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翟昰：“……”
当时太上头太冲动，一出楼道翟昰就后悔了。
他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出都出来了，总不能没过几分钟就这么低着头回去。
早知道就多穿点再出来了，至少把脚下的拖鞋换了。
可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上一秒还在亲亲抱抱地腻歪，下一秒就陷入谈判僵局，这谁想得到啊。
烦闷之际，翟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里面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女主是个千娇百媚的酒家女，男主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裁缝，女主一颦一笑如温婉的江南小调，把男主撩得神魂颠倒。
当看到二人在墙角激情接吻时，翟昰啪地一声按下遥控器换台：“给我根烟。”
戚渡正在低头打字，好像没听见：“给你什么？”
翟昰将他的诉求简化为单字：“烟。”
戚渡笑了：“你会抽吗，还给你根烟。”
“……”他寻常的语气令翟昰不悦：“抽两口不就会了。”
戚渡直接拒绝：“没有。”
翟昰蹙眉：“全抽完了？”
“啊不是。”戚渡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心不在焉，话也回得很慢，“我戒了。”
翟昰大为震惊：“你说什么？”
戚渡总算抬起头，措辞严正如在以身作则：“戒了，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这个常识翟昰之前不知道和他说了多少次，从没见他听进去过，几天不见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不对劲。”翟昰盯着他。
戚渡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我怎么了？”
“你结巴干什么？”
“我、我哪有。”戚渡咳嗽一声，找回一点主人的架势，“这里是我家，我想结巴就结巴，要你管。叫我别拿对付犯罪嫌疑人那一套来对付你，你倒是会拿对付被告人那一套来对付我，难怪被扫地出门。”
他直接往他心口上撒盐，翟昰气得猛喝一大口酒。
戚渡从他手上抢过酒瓶：“差不多得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搞得像失恋了一样吗？”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戚渡化身情感大师，“你要知道，恋爱是一种体验，一种享受，更是一种互相了解和磨合的过程，偶尔发生冲突在所难免，所以……”
“所以你恋爱了？”
“对，啊呸。”戚渡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根，“你套路我！”
翟昰示意他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新消息来了。”
“哦谢谢提醒。”戚渡秒低头打字。
“……”
很明显，这货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暧昧期，眼睛长在手机上，手机长在手上。
他笑得有多放肆，翟昰的心情就有多郁闷。打开手机看了眼，一条微信一个电话都没收到，更加郁闷了。
他就不该过来找虐。
安静一会，余光看见翟昰的脸越来越臭，戚渡这才舍得放下手机，给他支招：“行了，你去给她认个错不就完了吗？”
主动认错求和，翟昰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现在改主意了。路上想了半天，情绪越来越大，积攒到这一刻，全撒在了的戚渡身上：“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带她认识一下我的家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要上纲上线。”
“啊这个……”戚渡帮理不帮亲，很客观地分析，“你说要带她见你爸妈，这其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尤其是对排斥婚姻的人来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把家里人扯进来后面就有点不好收场了嘛。”
“收场？”翟昰被这个词刺到了，“也就是说她早就想到有一天会和我分手，所以才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
“哎我可没这意思。”戚渡连忙撇清关系，“打个比方，官司有输有赢，恋爱的结局也是有好有坏，就算结了婚也能离，一切都是未知数。我问你，她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戚渡一拍大腿：“对了吧，这些道理她比你我看得清。”
翟昰沉吟片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戚渡重新拿起手机，“我连烟都能戒，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你就是太强势了。”
翟昰撇了撇嘴角：“我还强势，你是没见过她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固执，要强，得理不饶人。”
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可戚渡却一语点破：“你不就喜欢她这样吗？”
翟昰失语两秒，遽然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这些明明都是他被她吸引的点，是她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现在他却把它们逐一拎出来指责她，甚至希望她能为了他把这些特质统统丢掉，优先考虑他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因此改变了，那还是他所认识的曲衷吗。
翟昰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他在回忆，从初遇到相识再到现在同居，他的心态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贪婪。
明明一开始只是在暗自期待，期待她能把眼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几秒，几秒就够了。后来发展成渴望能牵着她，抱着她，和她做更亲密的事情。再后来越发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奢求对方能对自己的付出回之同等乃至加倍的爱意。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像现在这样，变得不公正不客观不理智，一点都不像他。
“我该怎么办？”翟昰感到迷茫和无力。
戚渡叹了口气，感慨：“你这个问题可比跨境电信诈骗复杂多了。”他起身拍了拍好友肩膀，“你再好好想想，饿了冰箱有吃的，困了就睡觉，我先回房间了啊。”
翟昰默然不语。
戚渡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刚迈一步，指腹却不小心按到了微信的聊天界面，一个甜美的女声传了出来：
“戚警官，明天晚上你还会来我们学校吗，我在大活有演出，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好？”
……社死的外放，最后一个字落地，周围的空气静得可怕。
戚渡面红耳赤，手上狂按音量键。
可惜已经晚了，翟昰回头拉住他胳膊，眼神质询：“对面是谁，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白……”
“拜拜。”戚渡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用力挣开他的手，攥紧手机就往卧室跑。
翻箱倒柜找出一床被子扔给他，啪地一声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偌大的客厅只剩翟昰一人，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再一次打开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电话和微信。
窗外狂风大作，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客厅的灯亮了一晚，他久违地失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