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二 我们结婚吧
刚独立的几个月，曲衷想了很多办法拓展案源，去商会、写文章、找百度推广、甚至去相亲角摆摊提供免费法律咨询。
白天的时候很忙，晚上也焦虑到睡不着，心情很差，脾气也不好，整个人都很糟糕。
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和努力，她终于有了第一个客户，后来慢慢地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还签了执业生涯里第一个常法合同，为一家科技公司提供刑事合规服务。有了稳定的案源，事业步入正轨，出差成了家常便饭。
她最近在办一个污染环境的案子，管辖在外省的一个县级市，会见阅卷都要去线下。她前后过去了四五趟，封景打趣那里都快成她“经常居住地”了。
经过曲衷的反复沟通，多次提交辩护意见，承办人终于被说服。在最终的不起诉决定做出来之前，检察院组织了一场听证会，曲衷再次出席。
听证结束的时间比曲衷预计的要早，从检察院出来，她改签了高铁票，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她没有告诉翟昰，想给他一个惊喜。
想了很多个中二的出场方式，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老套的一个——冲进门大喊一声“surprise！”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翟昰呆若木鸡定在原地，然后笑着冲上来抱住她，没想到他人居然不在客厅，洗手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什么啊，白忙活一场了。”曲衷略感失望地把行李箱还有手里的特产放一边，绑起头发去厨房洗手。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香气，料理台上摆了很多菜，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高压锅里还在炖着汤。
曲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隔壁的水声戛然而止。
回过头，翟昰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套了件纯白T恤，头发有些潮湿，看到她，困惑又欣喜：“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曲衷冲出去抱住他，鼻腔瞬间被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灌满。
回来的一路，她一直在想象他看到她有多高兴，忘了其实转过来也一样，她也很想见到他。
曲衷的双手紧紧环着他，整张脸埋去他胸前，像盆趋光的绿植，久历阴雨后在太阳底下贪婪而纵情地呼吸着。
翟昰尝试判断她情绪：“怎么了，听证不顺利？”
曲衷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声：“不是。”
“路上累着了？”
“还好。”
“那是生理期快到了，心情不好？”
“也不是。”
翟昰看了眼厨房：“饿了吧，先吃饭。”
曲衷没有说话。
翟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然后就听到她开口：“翟昰，我们结婚吧。”
他身体一僵，松开手，低头找她的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曲衷认真看着他：“结婚，去民政局领证。”
翟昰不知所措，手搭在她肩头，一遍遍地确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
“不是一时冲动？”
曲衷想了想：“是。”
就刚刚的某个瞬间，她完完全全被触动到了，感觉幸福变成了一个有体物，她可见可闻可思可想，可以牢牢地抓在手上。她站在一颗星球的最中央，这颗星球里只有她和翟昰两个人，一个对世，排外，未经允许严禁擅入的领地。
曲衷先肯定，很快又摇头：“也不是。”
决定是这一刻下的没错，但心意却是在点滴相处中一点点确认和改变的。
在一起的这几年，她和翟昰几乎没有争吵，哪怕在她最糟糕的阶段，他都能无条件地接纳她，用拥抱，用亲吻，或脉脉的眼神。她只管把她的一颗心，交出去，不论好坏，他都照单全收，暗自抚平。
“不会再有比你更懂我的人了。”说到动情处，曲衷眼眶微红，“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和出尔反尔，我要收回之前那些有关自由之爱的言论，恋爱协议什么的也作废，我想和你建立更稳固更长久的关系。”
翟昰转身往卧室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很快。”
曲衷不明所以。
直到他拿出一枚钻戒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曲衷捂着嘴巴不能言语：“你……”
“刚刚的不算，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翟昰把她的手拉过来，单膝下跪，把在心里彩排了很多很多遍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曲衷，我想以后办案子遇到你的时候主动申请回避，
想对你的日常享有家事代理权，
想和你实现财产共有，
想对你的债务连带负责，
还想做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以上这些，明明都是法典里最枯燥无聊的字眼，可串联在一起，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深情地仿佛在念一首情诗。诗的每一句，都在向同一个对象重复表达着同一个诉求。
“曲衷，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最后这句，很明显地带了些颤，他在紧张。
曲衷又何尝不是。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像分裂成了矛盾又冲突的两半。一半在哭，一半在笑。一半还是辩方，另一半已经在向控方倒戈了。
她点点头，翟昰帮她把戒指戴上，起身拥她入怀。
曲衷小声问：“中指上那个是不是可以摘了？”
翟昰“嗯”一声：“摘了吧，否则有点像既做无罪辩护又做罪轻辩护。”
曲衷笑起来，又问：“你什么时候偷摸买的戒指？”
翟昰摇摇头：“忘了。就是某一天，很平常的一天，和今天一样。”
“切。”曲衷美滋滋地举起手来看了好半天，又抬头看他，好奇又警惕，“你是不是偷量我指围了，怎么每次买的戒指都这么合适？”
翟昰勾唇否认：“没有。”
“那怎么刚刚好？”
“因为量过很多次了。”
在每一次牵手的时候，用心丈量过很多次了。
番外三 方言小天才
千斤重律师事务所成立后，曲衷没有放弃之前做的法律援助业务，一直在坚持做，并且对法援有了新的理解。
苏荣钦曾经告诉她：做法援，不为利，只为名。
这话不假，可如果名利都没有呢，那还要做吗？
答案是要。
以前曲衷总觉得，这世间的公平正义轮不到她，一个律师去维护。
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起因是一个劳动仲裁的法援案件。
被申请人是一家餐饮公司，把洗碗的劳务全部外包给一个蛇头，蛇头再四处招募来崇城打工的外省人士，从中牟利。曲衷的当事人就是被招募的打工人之一，勤勤恳恳地洗了三个月的碗，结果工资一分钱还没结算，蛇头卷钱跑路了。当事人被拖欠工资两万多块钱，找不到蛇头，只能找餐饮公司要。
开庭当天，崇城下大雨，曲衷早早地到了仲裁院。凡事早到这个习惯，她一直保持着。
坐在仲裁院一楼等了一会，当事人也来了。
看得出他很紧张，曲衷便和他闲聊：“这案子结束你是回家还是继续在崇城找工作？”
当事人说：“不知道，再看吧。”又随口问了句，“曲律师您是哪里人？”
“我老家T市的，十八线小县城，你可能没听说过。”
当事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无话。
很快，进了仲裁庭，公司的负责人也到了。
通知的开庭时间已经过去，仲裁员却不急着开始，一直在下面和公司负责人用崇城方言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曲衷就在坐着，面无波澜，一句话都不说。
当事人在一旁干着急，以为她听不懂，这案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十几分钟过去，仲裁员把公司负责人支走，随后切回普通话，直言他不打算开庭，并劝曲衷的当事人直接签调解书。
公司负责人给出的调解方案是，两万多的工资只能给2000。因为钱都给蛇头了，公司本来就没有责任，而且劳动者手上没有证据原件证明劳动/劳务关系确实存在。
当事人沉默不语，仲裁员转头问曲衷什么意见。
曲衷说：“2000也太少了吧。”
仲裁员沉吟片刻：“我出去再做做公司那边的工作，看能不能再多加点。”
曲衷微笑：“麻烦老师了。”
庭内只剩她和当事人两个，当事人这才敢愁眉苦脸地说真话：“曲律师，他刚刚说的2000我真的不能接受，这和不给没有区别啊……”
曲衷安抚他：“我明白。先别急，待会等他们进来，看他们怎么说。”
等了一会，仲裁员和公司负责人一道进来。
仲裁员站在双方中间，报出最终方案：“曲律师，公司这边愿意再加500。”
公司负责人应声：“是的，我司愿意出2500。”
“劳动者这边还有问题吗？”仲裁员问。
当事人依旧闷着头不说话，心里绝望透顶。
曲衷替他说出口：“老师，当事人不愿意调，咱们还是按程序走吧。”
仲裁员的耐心不多了：“我当然可以裁决，但这对你们没好处啊。没有证据原件，就不能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到时候别说2500，我可能一分钱都不会支持你们，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
曲衷再次问当事人：“你什么意见？”
“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就在当事人踟蹰不决之时，对面的公司负责人开了口：“2500真的已经不少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和领导争取来的……”
他看起来特别好心，曲衷却再也忍不了了，用一口流利的崇城方言把他痛骂了一顿：“你当我傻呢还是当我聋啊，你刚刚在这里说了什么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什么争取来的，你争取什么了，贵司不是一开始就想给2500吗。哦先报个2000探探口风，一看我们不乐意再装模作样地加个500，没事儿吧？”
一时间庭内的所有人都傻了，曲衷还没骂完呢，“两万多的工资只给2500，你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坚决不同意贵司的调解方案。反正现在也只是在走前置程序，不行还可以去法院，就请仲裁员老师依法做出裁决吧。”
公司负责人被噎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曲衷这波操作指桑骂槐，仲裁员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还是组织了开庭，庭后择日裁决。
走出仲裁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挂了一道彩虹。
曲衷给当事人打预防针：“别看我话说得横，案子大概率会输。”
可当事人却一改颓势，由衷地笑了：“没关系的，曲律师。我打这官司不光是为了要钱，还要争口气。就像您说的，这里走不通就去法院，要是法院再走不通，我就认了，至少争取过啊。”
曲衷也舒心一笑，向他保证：“嗯，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
“对了曲律师，原来您听得懂崇城话啊，还讲得不错呢。”
“哈哈过奖过奖。我虽然不是崇城土著，但我爱人是，我没事就和他学两句……”
【小剧场】
回到家后。
曲衷：老公，我今天用崇城话大闹仲裁庭了，一顿输出不带卡壳的，我厉不厉害？！
翟昰：厉害是厉害……不过，不担心被仲裁员记小本本？
曲衷：也是哦，当时太气了，没想这么多……完了，千斤重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又要被我霍霍没了。
翟昰：没事，我支持你。
曲衷：精神支持？
翟昰：物质也行啊。
曲衷：得了吧，你卡里的钱都不到五位数。
翟昰：？
戴罪之：喵~（表赞同）
（全文完）
白天的时候很忙，晚上也焦虑到睡不着，心情很差，脾气也不好，整个人都很糟糕。
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和努力，她终于有了第一个客户，后来慢慢地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还签了执业生涯里第一个常法合同，为一家科技公司提供刑事合规服务。有了稳定的案源，事业步入正轨，出差成了家常便饭。
她最近在办一个污染环境的案子，管辖在外省的一个县级市，会见阅卷都要去线下。她前后过去了四五趟，封景打趣那里都快成她“经常居住地”了。
经过曲衷的反复沟通，多次提交辩护意见，承办人终于被说服。在最终的不起诉决定做出来之前，检察院组织了一场听证会，曲衷再次出席。
听证结束的时间比曲衷预计的要早，从检察院出来，她改签了高铁票，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她没有告诉翟昰，想给他一个惊喜。
想了很多个中二的出场方式，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老套的一个——冲进门大喊一声“surprise！”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翟昰呆若木鸡定在原地，然后笑着冲上来抱住她，没想到他人居然不在客厅，洗手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什么啊，白忙活一场了。”曲衷略感失望地把行李箱还有手里的特产放一边，绑起头发去厨房洗手。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香气，料理台上摆了很多菜，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高压锅里还在炖着汤。
曲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隔壁的水声戛然而止。
回过头，翟昰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套了件纯白T恤，头发有些潮湿，看到她，困惑又欣喜：“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曲衷冲出去抱住他，鼻腔瞬间被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灌满。
回来的一路，她一直在想象他看到她有多高兴，忘了其实转过来也一样，她也很想见到他。
曲衷的双手紧紧环着他，整张脸埋去他胸前，像盆趋光的绿植，久历阴雨后在太阳底下贪婪而纵情地呼吸着。
翟昰尝试判断她情绪：“怎么了，听证不顺利？”
曲衷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声：“不是。”
“路上累着了？”
“还好。”
“那是生理期快到了，心情不好？”
“也不是。”
翟昰看了眼厨房：“饿了吧，先吃饭。”
曲衷没有说话。
翟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然后就听到她开口：“翟昰，我们结婚吧。”
他身体一僵，松开手，低头找她的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曲衷认真看着他：“结婚，去民政局领证。”
翟昰不知所措，手搭在她肩头，一遍遍地确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
“不是一时冲动？”
曲衷想了想：“是。”
就刚刚的某个瞬间，她完完全全被触动到了，感觉幸福变成了一个有体物，她可见可闻可思可想，可以牢牢地抓在手上。她站在一颗星球的最中央，这颗星球里只有她和翟昰两个人，一个对世，排外，未经允许严禁擅入的领地。
曲衷先肯定，很快又摇头：“也不是。”
决定是这一刻下的没错，但心意却是在点滴相处中一点点确认和改变的。
在一起的这几年，她和翟昰几乎没有争吵，哪怕在她最糟糕的阶段，他都能无条件地接纳她，用拥抱，用亲吻，或脉脉的眼神。她只管把她的一颗心，交出去，不论好坏，他都照单全收，暗自抚平。
“不会再有比你更懂我的人了。”说到动情处，曲衷眼眶微红，“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和出尔反尔，我要收回之前那些有关自由之爱的言论，恋爱协议什么的也作废，我想和你建立更稳固更长久的关系。”
翟昰转身往卧室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很快。”
曲衷不明所以。
直到他拿出一枚钻戒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曲衷捂着嘴巴不能言语：“你……”
“刚刚的不算，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翟昰把她的手拉过来，单膝下跪，把在心里彩排了很多很多遍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曲衷，我想以后办案子遇到你的时候主动申请回避，
想对你的日常享有家事代理权，
想和你实现财产共有，
想对你的债务连带负责，
还想做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以上这些，明明都是法典里最枯燥无聊的字眼，可串联在一起，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深情地仿佛在念一首情诗。诗的每一句，都在向同一个对象重复表达着同一个诉求。
“曲衷，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最后这句，很明显地带了些颤，他在紧张。
曲衷又何尝不是。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像分裂成了矛盾又冲突的两半。一半在哭，一半在笑。一半还是辩方，另一半已经在向控方倒戈了。
她点点头，翟昰帮她把戒指戴上，起身拥她入怀。
曲衷小声问：“中指上那个是不是可以摘了？”
翟昰“嗯”一声：“摘了吧，否则有点像既做无罪辩护又做罪轻辩护。”
曲衷笑起来，又问：“你什么时候偷摸买的戒指？”
翟昰摇摇头：“忘了。就是某一天，很平常的一天，和今天一样。”
“切。”曲衷美滋滋地举起手来看了好半天，又抬头看他，好奇又警惕，“你是不是偷量我指围了，怎么每次买的戒指都这么合适？”
翟昰勾唇否认：“没有。”
“那怎么刚刚好？”
“因为量过很多次了。”
在每一次牵手的时候，用心丈量过很多次了。
番外三 方言小天才
千斤重律师事务所成立后，曲衷没有放弃之前做的法律援助业务，一直在坚持做，并且对法援有了新的理解。
苏荣钦曾经告诉她：做法援，不为利，只为名。
这话不假，可如果名利都没有呢，那还要做吗？
答案是要。
以前曲衷总觉得，这世间的公平正义轮不到她，一个律师去维护。
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起因是一个劳动仲裁的法援案件。
被申请人是一家餐饮公司，把洗碗的劳务全部外包给一个蛇头，蛇头再四处招募来崇城打工的外省人士，从中牟利。曲衷的当事人就是被招募的打工人之一，勤勤恳恳地洗了三个月的碗，结果工资一分钱还没结算，蛇头卷钱跑路了。当事人被拖欠工资两万多块钱，找不到蛇头，只能找餐饮公司要。
开庭当天，崇城下大雨，曲衷早早地到了仲裁院。凡事早到这个习惯，她一直保持着。
坐在仲裁院一楼等了一会，当事人也来了。
看得出他很紧张，曲衷便和他闲聊：“这案子结束你是回家还是继续在崇城找工作？”
当事人说：“不知道，再看吧。”又随口问了句，“曲律师您是哪里人？”
“我老家T市的，十八线小县城，你可能没听说过。”
当事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无话。
很快，进了仲裁庭，公司的负责人也到了。
通知的开庭时间已经过去，仲裁员却不急着开始，一直在下面和公司负责人用崇城方言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曲衷就在坐着，面无波澜，一句话都不说。
当事人在一旁干着急，以为她听不懂，这案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十几分钟过去，仲裁员把公司负责人支走，随后切回普通话，直言他不打算开庭，并劝曲衷的当事人直接签调解书。
公司负责人给出的调解方案是，两万多的工资只能给2000。因为钱都给蛇头了，公司本来就没有责任，而且劳动者手上没有证据原件证明劳动/劳务关系确实存在。
当事人沉默不语，仲裁员转头问曲衷什么意见。
曲衷说：“2000也太少了吧。”
仲裁员沉吟片刻：“我出去再做做公司那边的工作，看能不能再多加点。”
曲衷微笑：“麻烦老师了。”
庭内只剩她和当事人两个，当事人这才敢愁眉苦脸地说真话：“曲律师，他刚刚说的2000我真的不能接受，这和不给没有区别啊……”
曲衷安抚他：“我明白。先别急，待会等他们进来，看他们怎么说。”
等了一会，仲裁员和公司负责人一道进来。
仲裁员站在双方中间，报出最终方案：“曲律师，公司这边愿意再加500。”
公司负责人应声：“是的，我司愿意出2500。”
“劳动者这边还有问题吗？”仲裁员问。
当事人依旧闷着头不说话，心里绝望透顶。
曲衷替他说出口：“老师，当事人不愿意调，咱们还是按程序走吧。”
仲裁员的耐心不多了：“我当然可以裁决，但这对你们没好处啊。没有证据原件，就不能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到时候别说2500，我可能一分钱都不会支持你们，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
曲衷再次问当事人：“你什么意见？”
“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就在当事人踟蹰不决之时，对面的公司负责人开了口：“2500真的已经不少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和领导争取来的……”
他看起来特别好心，曲衷却再也忍不了了，用一口流利的崇城方言把他痛骂了一顿：“你当我傻呢还是当我聋啊，你刚刚在这里说了什么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什么争取来的，你争取什么了，贵司不是一开始就想给2500吗。哦先报个2000探探口风，一看我们不乐意再装模作样地加个500，没事儿吧？”
一时间庭内的所有人都傻了，曲衷还没骂完呢，“两万多的工资只给2500，你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坚决不同意贵司的调解方案。反正现在也只是在走前置程序，不行还可以去法院，就请仲裁员老师依法做出裁决吧。”
公司负责人被噎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曲衷这波操作指桑骂槐，仲裁员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还是组织了开庭，庭后择日裁决。
走出仲裁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挂了一道彩虹。
曲衷给当事人打预防针：“别看我话说得横，案子大概率会输。”
可当事人却一改颓势，由衷地笑了：“没关系的，曲律师。我打这官司不光是为了要钱，还要争口气。就像您说的，这里走不通就去法院，要是法院再走不通，我就认了，至少争取过啊。”
曲衷也舒心一笑，向他保证：“嗯，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
“对了曲律师，原来您听得懂崇城话啊，还讲得不错呢。”
“哈哈过奖过奖。我虽然不是崇城土著，但我爱人是，我没事就和他学两句……”
【小剧场】
回到家后。
曲衷：老公，我今天用崇城话大闹仲裁庭了，一顿输出不带卡壳的，我厉不厉害？！
翟昰：厉害是厉害……不过，不担心被仲裁员记小本本？
曲衷：也是哦，当时太气了，没想这么多……完了，千斤重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又要被我霍霍没了。
翟昰：没事，我支持你。
曲衷：精神支持？
翟昰：物质也行啊。
曲衷：得了吧，你卡里的钱都不到五位数。
翟昰：？
戴罪之：喵~（表赞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