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俯首依赖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屋里的灯光暖黄,两个人在沙发上叠在一起,影子投在墙上,模糊成一片。

“游书朗。”樊霄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他让我下周去苏家登门定亲。”

“你去吗?”

“不去。”

“那你要做好准备。他会更狠。”

“我不怕。”

“我知道。”

樊霄抬起头,看着游书朗。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你也不怕?”樊霄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

樊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游书朗的锁骨上,慢慢吻了一下。不是咬,是吻,轻得像羽毛。

“游书朗。”

“嗯。”

“今晚别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那你——”

“先吃饭。饭凉了。”

游书朗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起来。樊霄没动,反而压得更紧了。

“等会儿吃。”

“等多久?”

“等我想起来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

“不知道。”

游书朗叹了口气,没再催他。他抱着樊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慢慢梳着。樊霄的头发很硬,发根扎手,但发尾很软,游书朗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一遍一遍。

“游书朗。”

“嗯。”

“你今天下午真没吃饭?”

“真没。”

“为什么?”

“因为不想一个人吃。”

樊霄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吃了。”他说。

“你说的。”

“我说的。”

“不能反悔。”

“不反悔。”

游书朗笑了。他把樊霄从身上推开一点,坐起来。樊霄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

“吃饭。”游书朗说。

“嗯。”

这一次樊霄没有推辞。他端起餐盒,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游书朗看着他吃,嘴角弯着。

“你笑什么?”樊霄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吃饭,像在完成任务。今天你吃饭,像在吃东西。”

樊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空餐盒放下,拿起纸巾擦了嘴。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游书朗,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嘴唇贴上去,这一次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不是索取,是给予。

他松开,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

“游书朗。”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会走。是真的吗?”

“真的。”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樊霄闭上眼睛。他的手指从游书朗的后颈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肘,最后停在手腕上,扣住。

“你累了。”游书朗说。

“没有。”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睁得开。”

“那你睁开。”

樊霄睁开眼,看着游书朗。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困的。

“上楼睡觉。”游书朗说。

“你呢?”

“我也睡。”

“一起?”

“嗯。一起。”

两个人站起来。游书朗弯腰收拾茶几上的餐盒,樊霄拦住他:“明天收。”

“会臭。”

“臭了再扔。”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上铺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樊霄脱了衬衫,扔在椅背上,裤子也脱了,只剩一条内裤。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游书朗脱了外套,解开衬衫扣子,脱了。裤子也脱了。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后背刚沾到床垫,樊霄就翻过身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胸膛贴着后背,体温透过皮肤传递,滚烫的。

“冷吗?”樊霄问。

“不冷。”

“你手凉。”

“你手热。”

“那正好。”

樊霄的手指扣进游书朗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嘴唇贴在游书朗的后颈上,没有动,只是贴着。

“游书朗。”

“嗯。”

“你今天下午在家,想我了吗?”

“想了。”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呢?”

“想你会不会难受。”

“还有呢?”

游书朗转过身,面朝樊霄。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还想——如果樊明远真的要你一无所有,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

“去哪?”

“去哪都行。你愿意就行。”

“你养我?”

“嗯。”

“你养得起吗?”

“养得起。”

樊霄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松一口气的表情。

“行。”他说,“我跟你走。”

游书朗看着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按着他的下唇。

“你说的。”

“我说的。”

“不能反悔。”

“不反悔。”

游书朗凑过去,嘴唇贴在樊霄的嘴角上。很轻,很短,像盖章一样。

“睡吧。”他说。

“嗯。”

樊霄闭上眼睛。他的手臂还环在游书朗腰上,没有松开。游书朗也没有挣开。两个人面对面,呼吸交织在一起。月光很淡,窗外的风声很轻。

“游书朗。”樊霄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嗯。”

“你别走。”

“不走。”

“你保证。”

“保证。”

樊霄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游书朗没有睡。他看着樊霄的睡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处落了一片阴影。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放松。游书朗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那个眉心上,慢慢揉开。

“我不会走的。”他低声说。

窗外的路灯熄了一盏。夜色更沉了。游书朗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游书朗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屏幕光刺破黑暗,他没有醒。又亮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第三下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游书朗睁开眼,拿过手机。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你护不了他的。放手,对谁都好。”游书朗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侧过头,看着熟睡的樊霄,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很轻,轻到像没有碰过。然后他拿起手机,删了那条短信,关了机,重新躺下。

窗外,那辆黑色无牌轿车还停在暗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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