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这个相似的夏夜里

鼻梁相抵着,两人的姿势前所未有的亲密,相似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现而过,沈栩然忽然偏过了头,躲掉了这个看起来应该会……

非常灼烫的吻。

都说时间能淡掉一切,可是那早该冷却的记忆不仅没能降温,反而有熊熊燃烧之势。郁词的唇就停在他脸侧,小狗一样嗅了嗅,用受了委屈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哥哥,你好香。”

沈栩然有点受不了了,他这样说话,总有天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事。凭着极大的意志力,他再次偏开脸,然后装困:“我要回家……”

打开门,郁词急不可耐地把他推到沙发上,似乎被什么不小心蹭到一下唇角,软软的,但那感觉却像流星,一闪即逝。

沈栩然没尝到什么滋味。

郁词压在他身上,就死皮赖脸不下去了,还蹭着他的耳朵黏糊糊地说:“对、对不起,哥哥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沈栩然看他一眼,好笑道:“然后摔我身上了?”

郁词盯着他:“对的,哥哥。”

沈栩然推他肩膀,但没太用力,闹着玩似的:“下去。”

郁词岿然不动,眼尾微微下垂的小狗眼巴巴地盯着他,讨食似的:“我下不去。”

沈栩然拽他头发,让郁词的脸直直看向他,“再不下去,我也要来、感、觉了。”

听到这句话,郁词愣了两秒,理解不了似的,半晌后才眨眨眼:“真的吗?”

他脑袋一歪,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眼睛亮晶晶,明知故问道:“来感觉是什么意思?”

“……”沈栩然无语,拍了一下他脑袋,“别给我装纯。”

年少时或许还能相信他是真纯。现在么,都二十好几了,谁还会信他是真不懂?

“哥哥这样我就很有感觉。”郁词突然小声地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也是,不过……其实,我只要一看到哥哥,就很有感觉。”

沈栩然不说话,听着对面比表白更luo露的话语,呼吸已有些乱了,他很想堵住对方的嘴,以便他能停下来,别再胡言乱语。

但郁词还在继续,眼神是痴痴的,又像是迷了路,在不断找寻着什么:“怎么办呢?哥哥……”

连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那天在巷子里,沈栩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他其实还很想对方能再拍打一次,日思夜想。

“我想你,很想你。”郁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颈窝,话语在唇齿间细碎地呢喃,“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找不到你,哥哥……”

“我找不到你。”

说到后面,他语声似乎有些哽咽,沈栩然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往下,到锁骨、胸口处都是湿凉一片,心里也闷闷地好疼好疼。

他抬手摸了摸郁词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把他摁在自己的颈窝,就好像那里有着他想要说的话,也有他的思念。

郁词在沈栩然家留宿,以前也并非没有过,但那时还是在他父母的家,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来到他独自生活的地方。

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套房子很有生活气息,看得出来沈栩然平时有在住,酒柜里陈列着他从前就很爱喝的酒,还有日期新鲜的咖啡豆。

露台的泳池旁挂着一副游泳镜,躺椅的小桌上有翻看到一半的书,这些带着残余温度的蛛丝马迹,都让郁词有一种进入其私人领域的幸福感。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与此同时,独占欲也在疯狂地叫嚣着。郁词微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栩然,阴暗地想:“这些年,他有带别人来过吗?”

时钟已经走到了23点。

郁词的眸子在沈栩然身上转了转,很不舍似的,但还是犹犹豫豫地说:“我要回家了哦……”

说是这么说,表情却像是在疯狂暗示:快点挽留我!不然我马上还要哭给你看!

沈栩然笑着摇摇头,他真是一点没变,总能让人看出心口不一的矛盾感。表面一副模样,内心飘出的弹幕也仿佛透视,又或者本来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想忽略都很难。

沈栩然:“这么晚了,明早再回去吧。”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句话完全像是那方面的邀请,况且两人确确实实曾经暧昧过,但对方那副表情实在让人不忍心。

再说郁词本身就是为了送他,才会这么晚都没回家的,就这么赶人走也不太好……

果然,郁词听见这句话,原本耷拉着的那双眼立刻又亮了起来,想也没想地抢答道:“我就睡沙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沈栩然噎了一下:“隔壁还有一间卧室。”

郁词眨眨眼,一脸乖巧的样子:“没关系的哥哥,我喜欢睡沙发,不会打扰到你的。”

浴室有两间,两人各自洗漱后,沈栩然强行把对方安排到隔壁那间卧室,还拿了床适合夏天用的小被子给他。

结果自己回屋刚躺下没多久,房间门就敲响了。两秒后,郁词抱着被子自行进来了,但是又很担心会被赶出去一样,怯怯地看着他:“哥哥,我、我害怕。”

沈栩然:“……”

沈栩然垂眼看着他抱着被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很好看地微曲着,那颗藏在隐秘处的小痣,此刻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恍然间,又回到了高中时,郁词在他家一起看完恐怖片,对他说:“哥哥我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家吗?我想抱着你睡。”

沈栩然:“不能。”

郁词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然后开始晃他的胳膊,“好不好嘛好不好嘛,不抱着你睡的话我今天就睡不着啦……”

大约那时候,沈栩然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模糊的感情,虽然还不够确定,但郁词这样的靠近,对于他来说已然是一种越界。

沈栩然根本受不了他撒娇,无奈答应:“一起睡可以,不许乱动。”

郁词嗯嗯点头:“我不动!”

“不要乱动,不是不能动。”

“哥哥我真的可以不动哦!我是木头人——!嘻嘻!”

“……”

他嘻嘻一笑的样子真的是太可爱了,沈栩然看他一眼。

能不能不嘻嘻?

他们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十六七岁的身体还青涩,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撩拨,就连被子轻轻动一下都会肉跳心惊。原本是弄了两床被子,郁词隔着软乎乎的棉被去抱他,乖巧地说:“晚安哥哥。”

然而睡着睡着,他就违背“木头人”的约定,钻进了沈栩然的被子里,试探一般从背后慢慢地、真正地抱住了他。

隔着单薄的睡衣,身体相贴,在这样安静的夏夜里,沈栩然听到了很重的心跳声,分不清是来自自己的,还是身后那个人的。

窗外树枝上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他只觉得好热,但是又什么都不能做。因为郁词什么也不懂,只是用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他,只是把他当作自己最喜欢的哥哥,所有的举动都只是一种依赖而已。

他什么也不懂。

郁词把脑袋埋进他后颈的时候,带着湿意的热气在耳后四处乱窜,沈栩然是真的受不了了,应激一般推开了对方。

还记得当时郁词一脸懵懵地看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小狗眼像是要哭了:“我做错什么了吗?哥哥。”

沈栩然喘着气,不说话。

“对不起,我不动了。哥哥,你别赶我走……”

在这个相似的夏夜里。

郁词再一次这样抱住了他,鼻梁蹭着他的后颈,还拼命地嗅,跟梦游一样呢喃着:“哥哥、哥哥你好香……我想……咬……”

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比当年更变本加厉,弄得沈栩然一阵晕眩,似乎也不那么清醒了。

他微微仰起头,轻轻抚上了对方的脑袋,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郁词顿了一下,开始咬他的颈肉,但是很轻,不疼,甚至有些麻痒。

房间里很安静,充斥着彼此凌乱的呼吸,沈栩然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

他无法想象再这样纵容下去将会发生什么。

他们自幼相识,几乎形影不离,他看着那个小孩一点点长高,他听着那个人的声音从奶呼呼,到少年,再到现在的,多了一些男人味的……他知道那个人所有的变化。

年少时,彼此心知肚明,可那些旖旎心思就像一层纸,始终没人去戳破。当他们终于快要藏不住,事情又变得天翻地覆,迎来了一场漫长而决绝的分别。

那床被子掉落在地,郁词的啃咬越来越密,急躁得毫无章法,却逐渐在往下,蔓延到丝质睡衣松松垮垮的衣领,扣子滑开了一颗。

郁词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喉结吞咽了一下,然后眼睫毛又很缓慢地眨了一下,好像沈栩然是什么可口的、舍不得吃的食物一样。

时间在那一刻像是被放慢了,沈栩然有些失神的眼里映着他的脸,郁词下定决心似的,仿佛再也忍不住,他再次埋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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