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狗认真生气中..

两个人绕来绕去,没人得到答案。

沈栩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吧,明天开机仪式呢,你不睡觉了吗?”

“我睡不着。”郁词语气淡淡。

走到电影院门口,沈栩然递给他一个未拆封的新口罩,“戴上吧,你得习惯。”

郁词扯了一下嘴角:“谁认识我啊?”

“以后就都认识了。”沈栩然说完,竟然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了。

郁词不动了,站在那里像一个乖小孩,瓮声瓮气地说:“戴起来闷闷的……”

沈栩然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拽着他的T恤下摆,把人牵走了。

郁词乖乖地跟在后面,任他牵着走,还拖长调子说:“啊我要走光啦——”

沈栩然脚步顿住,似乎笑了一下。

回头看他。垂着的目光扫过他腰间,明明是略长的宽松短袖T恤,即使被手指勾着牵动下摆,也不存在他所说的……

果然郁词得逞一般扬起下巴。

“你看什么呢,哥哥。”

沈栩然:“……”

手指松开,敲了一下他脑袋,“自己走。”

“哦哦。”慢腾腾跟在身后,看他的背影。

沈栩然的个子没怎么变,估摸着还跟高中那会差不多,一米八出头刚刚好。但身形却似比当初更加单薄,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郁词在他身后嘀嘀咕咕:“我就知道。”

哥哥没有我是不行的。

沈栩然听见动静,好笑地回头打量他:“说什么呢?”

郁词反应很快,立即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啊我说话了吗?”

沈栩然不搭理他了。

电影院距离剧组定的酒店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深夜里,两人一起慢慢地往回走,由于人群已经散去,路上行人稀少,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明早开机仪式,记得定闹钟。“沈栩然轻声说。

“哦哦。”郁词心不在焉地应。

“后天要拍的那场戏,台词都背了吗?”他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语含关心的叮嘱。

“你是在关心我吗?哥哥。”

郁词扯了一下嘴角,话里带刺,但又隐隐含着一些期待,“还是说,只是在关心你的电影?”

“有什么区别么。”

“哦。”郁词点点头,表情立马变得不太好看,表示认可,“没区别。”

“钟导拍戏比较严格,要是……”

郁词脸色骤地垮下来,忽然打断了他:“这么晚了,哥哥还会来看自己的电影。”

“嗯。”沈栩然顿了一下,习惯了他的思维跳跃,顺着他的话随口说,“我不能也睡不着?”

“哦哦哦。”郁词又点点头,很诧异似的看他,“原来哥哥你也会睡不着啊?”

沈栩然:“……”

脚步停顿了一下。

对方话里的讽刺他不是感受不到,但他也知道当年那件事,郁词心里在怪他。

毕竟无论他那时有什么顾虑、什么压力,又有多么心痛和不舍,有无数种理由。事实就是他单方面断联了,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不觉走到酒店楼下,两人进了电梯,气氛突然变得很冷,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在变化。郁词也不看他,直到电梯门开了,走到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他们的房间是斜对着,两扇门隔着短短距离相对望。沈栩然站在走廊,看着他此时紧紧闭上的门,居然有些五味杂陈。

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气了会摔门,会阴阳怪气。还是像以前一样……

情绪会突然地变化。

刚刚又是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很多很多年以前,沈栩然也会这样去猜想,然后再去哄他——只不过那是一种甜蜜的猜想。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趣的游戏。

郁词每次都只会偷偷生气,再想方设法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表现,来引起注意。所以只要他哪里反常,沈栩然就知道了。

仅仅隔着一扇门。

郁词倒在床上,的确在认真生气……

他越想越委屈。

哥哥根本就不关心我。他满脑子都是他的事业他的工作他的电影,根本没有一丝丝我的影子。他看起来还特别特别害怕我会耽误他的工作,拖他的后腿。

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可谈了吗?

随便聊聊天气也好啊。

好不容易单独待一会儿,见到我就是那些话。上一次像这样在一起散步是多久了?哥哥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那时我们会聊那朵花、那只蝴蝶,会一起欣赏河边的小草小树,并着肩漫无目的地走。

因为漫无目的本身就很幸福了。

电影里残存的影象还在脑海里播放。郁词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忽地自语起来:“而且就是会很让人误会啊。”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又为什么要对我那样好?”

“如果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点喜欢,又为什么可以狠心丢掉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郁词在床上滚了一圈,正好看见床头柜摆放的一瓶酒,好像是他前几天在楼下顺便买的,哥哥当年最爱喝的威士忌。

不知道现在还依然爱喝吗?

后来他独自在外生活的那几年,想起来就会尝一点,他想要知道哥哥为什么喜欢这个。刚开始因为那酒太烈太辣太刺激,他总是一边喝一边流眼泪,就只好加一块冰,等到冰块化掉一些再入口。

没想到喝着喝着,渐渐就习惯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加冰他也能喝了。

原来那种感觉是这样的。

辛辣、苦涩,但又醇香回甘,让人着了迷。

郁词摸到了冰凉的酒瓶。

启开瓶盖,嗅着那浓烈的酒香,就这么胡思乱想到凌晨,脑袋里反复琢磨对方说的那句“我演的时候,也一直哭哦”。

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句话?他演戏的时候真的会哭吗?失去联系的这么多年里,他可曾也有一分一秒的伤心过、想念过他吗?丢下他,会不会也感到后悔?

回想这么多年来,郁词从没有见过沈栩然掉眼泪,就算是小时候都没有。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强大,那么游刃有余,那么胜券在握。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产生波动,更别说会为了什么人伤心。

如果真的哭过动情过。

是因为故事情节吗?会不会也有一个瞬间,是因为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总是想起他们的回忆。还是其实从来都与他无关,只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郁词莫名地开始揪心。因为他不认为沈栩然会为自己而难过,那么,一定是这些年来,他又遇见了别的什么人,那个人和他相识、相知,然后他们谈了一场恋爱……

是这个人改变了沈栩然吗?

所以在那些采访里,他话语透露出的蛛丝马迹,指向的原本就不是自己!

一股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感觉浮了上来。

像是不可自拔地陷入了什么漩涡里面去,他越想越痛苦,不仅泪水了溢上眼眶,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呼吸困难,胃里翻江倒海。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掐着手指,试图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仍然控制不住那些脑补。他实在无法接受,哥哥除了自己,还会和其他人那样亲密。

还会对其他人笑,对其他人温声细语,像每一次摸他脑袋那样,去摸其他人的,甚至也会那样地,去拍其他人的脸。

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郁词开始摔东西。

拎起酒瓶就摔在地上,威士忌的辛辣香气瞬间蔓延了整个房间,如此他还觉得不够,又摔了几个酒店里的茶壶茶杯。

可是那些破碎的玻璃片又勾起了一些不堪的回忆,脸上的泪一直一直往下淌,好像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这样伤心。“沈栩然……沈栩然……”

“沈栩然我恨你!!”

他哭得没有任何声音,仅仅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带出些难以抑制的轻颤和哽咽。

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情绪变得不可控制,这种感觉已有一段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郁词伸手够到床头柜的药瓶,取出一颗,直接吞了下去。

其实近半年他的情绪状态有所稳定,已经在逐渐停药了。药物剥离他的情绪、屏蔽他的感受,以此来维系基本的正常生活。

同样以此来保证他不自杀。

但他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想被剥离、不想被隔绝,即使没有沈栩然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煎熬。

仍想要感受被牵动的每一寸情绪。因为那是沈栩然赐予他的。是疼痛,但美好的。

他不避开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反而变本加厉,近乎偏执的去关注沈栩然。让他的影子覆盖了自己全部的小小世界。

浑如那是一枚病菌。

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侵蚀他的肉皮,把他的灵魂撕扯成千万片,伸进了脑子里,搅成一团。

而那些血肉全部都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沈 栩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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