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狗实在好哄

这条小道上没有人,一排花树静静的立着,地上铺着被风吹落的零散花瓣,浅浅的粉色或许有些浪漫。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闹别扭的话。

郁词几乎是立刻冷笑了一声,“我闹什么?”他站在原地,语调竟然有些冰冷,渗着一股陌生的寒意,“我闹了吗?”

可是那双眼里隐隐有泪水,明明是一脸很委屈的样子,语气却冷硬。

沈栩然看了他一会,想碰一下他的脸,结果刚伸出手,就被那人偏头躲开,只好走近一步,放轻声音问:“怎么不开心了?”

郁词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沈栩然目光随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坠落,发现自己身上没带卫生纸,于是只好抬手替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昨天……”

郁词这次没能躲开。虽然偏着脸,仍然有些抗拒似的,但脚步没移动。

听到这两个字时敏锐地抬起脑袋,有些赌气般地盯着他看,似乎非要亲口听他说出什么“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话。

否则他就会一直伤心下去。

然而沈栩然说:“昨天就哭了,今天又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目光里隐有疼惜,让郁词感觉自己其实被爱着。

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清醒几分。

沈栩然揉揉他的脑袋:“有什么晚上说,现在先把戏认真拍完,好不好?”

郁词表面不乐意,实际上情绪已经缓和了,嘴角不经意地翘了一下。

晚上……晚上说吗。

他不合时宜地记起昨晚,低头垂眸,看了眼那双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哥哥的手好白,骨节分明,原来是那种感觉。

不知道……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

他偷笑的样子实在可爱,而且眼珠乱转,不知道又在生成什么鬼点子了,沈栩然靠近他一步,毫无预兆地捧起他的脸。

那张看过千百遍的脸又像从前一般,被弄得嘴巴嘟起来,依然让人感觉很好亲。

但沈栩然没亲,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拍完了请你吃好吃的。”

郁词那表情,明明就很高兴,还偏要努力压着嘴角,扭过头,“哼,谁稀罕。”

小狗实在好哄。

两人就在这个无人的小道里,一排排花树下,前后只聊了不到十分钟,郁词的心情就已经多云转晴。沈栩然说:“好啦,别不高兴了。”又勾起他衣摆,边走边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晚上跟哥哥说。”

郁词跟着他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来,沈栩然回头看他,听见他问:“为什么不拉手?”

沈栩然一顿:“……”

对方语气认真,丝毫没有调笑的意思,让他不知如何回应。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是现在不顺着他,这小朋友可能待会又笑不出来。其实……牵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于是沈栩然松开衣服,拉起了他的手。

郁词一怔,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手心传来温暖的体温,一路上沉默地跟着沈栩然走,直到回了片场,那只手也没放开他。

钟林默瞟了一眼他俩牵起的手,不由瞪大眼睛转开了头,楞是装作没看见。

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则是捂住了嘴,尽管已经努力克制兴奋、放低音量了,但仍是没压住那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沈栩然似笑非笑,朝他瞥去一眼。

郁词接收到信号,主动放开了手,对钟林默说:“钟导,再试试吧,我调整好了。”

“你确定?”钟林默清清嗓子,点了点他,“还需要时间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但你不能上去了依然状态不对哦?”

郁词短暂地笑了一瞬,但跟面对沈栩然时完全不同,是那种不及眼角的笑意,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浑不在意的漠然。

“没问题。”他说。

果然如他所言,这一次只走了一遍就通过了,后面的戏份拍摄也比较顺利。

由于内容比较扎实,拍摄结束后也已经临近傍晚了,沈栩然让小年帮忙准备了几箱冰淇淋,请全剧组吃。

七月初,空气逐渐闷热起来。

虽然室内开了冷气,但身上的古装一层套一层,两人都出了不少汗,换好短袖后,郁词从更衣间出来,高挺的鼻梁上还渗出两颗细小的汗珠。

沈栩然不禁看了那处一眼,但只是很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这时,小年拿了两支不同的过来。

其中一个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那种冰棍,另一个是无比熟悉的黄蓝相间包装,上面画着柠檬和香草图案。她把冰棍递给沈栩然,另一支就递给了郁词,并且笑嘻嘻地喊:“嫂子哥——!!”这称呼是越叫越顺口了,她特意补充强调道,“哥专门吩咐我给你买的,跟大家的都不一样!”

郁词看她一眼,“嗯。”

小年见他把那支和大家都不一样的柠檬香草冰糕接过去,作为默默磕糖的新晋cp粉头子,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对方似乎颇为满意,那表情活像皇帝点头说“朕心甚慰”一般,然而不及细品,就听见那人示威似的,对她说:“不准叫他哥。”

语调很轻、很冷,也很快。像是随意的,却又有些含糊,仿佛在刻意掩饰些什么。

小年反应过来后,在内心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这还品什么?还品什么!这、这这这……

这简直是惊天巨糖啊!!

小年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里边放射出止不住的金光,“收到!我再也不叫了!”说完居然原地给他俩敬了个礼,“老板!嫂子哥!任务已完成,我先走啦啊啊~”

最后一个尾音没压制住那种喜悦,直接拐了个弯,跟她人一起飘了出去——

接着外面爆发出一阵诡异又兴奋的笑声。

沈栩然看了看门口,又瞥一眼郁词,自己先拆开冰棍口袋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吃吧,这天气蛮热的。”

似乎这支冰淇淋很普通,不值得一提一样。

郁词却垂着眸,不作声。

他勾了勾唇角,说不清什么意味,反正不像是一个笑容。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转了转手中尚未拆封的冰淇淋,冷下来的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上面,翻来覆去地看,似要把它里里外外,观察个遍。

半晌,他问道:“专门给我买的?”

沈栩然咬着自己没什么味道的冰棍,没说话,微垂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下。

是的,他是故意的。

一是……啊,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全剧组都有,而郁词的也跟别人一样没有区别,那这个小朋友一定会生气。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买这个有着特定代表意味的口味——这个曾经填满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夏天的回忆的味道。

当然是因为他,喜欢吃啊。

“这不是你最爱的口味吗?”沈栩然声音很轻,语气也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而那话语刚说出口,就要立即消散在风里,什么也留不下。

郁词抬头看向他,脸上冷冷的没了笑容。

气氛莫名变得很压抑,难言的沉默在僵持着,手中的柠檬香草冰淇淋应该快要化了,但郁词一直没有动。

“不吃吗?”沈栩然没看他,只是直视着前方,咬碎了自己的最后一口冰棍。

过了一会,没听见那人回应,沈栩然才转头去看他,郁词却蓦地偏过了头,肩膀有些细微的颤抖,好像情绪很激动……

沈栩然怔了怔,发觉对方有些不对,于是凑近了些,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郁词不说话,又往那边偏了一点,似乎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肩膀大概是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地抖动着。

沈栩然凑到他面前,轻轻把他肩头掰过来,郁词仍在躲,但沈栩然从这个角度已经能够看清楚他此刻满脸淌着的泪水。

眼眶里也蓄满了,正在不停地往外冒——好不可怜。

“我不吃……”郁词声音哽咽,还有些发抖,而后似乎是努力压抑了几秒,突然情绪崩溃似的,把冰淇淋丢在地上,包装袋受到了撞击而破裂,奶油和脆皮碎了一地。

“我不要吃这个。”他固执地说。

他情绪状态明显不对劲,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限度,沈栩然心里一痛,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背,轻声哄他:“不吃不吃,小词不吃哦……”

说完他感觉到郁词的身体微僵,在他怀里不动了,两秒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沈栩然摸摸他脑袋,在他耳边说:“晚上想吃什么?拍这么久戏也饿了吧,哥哥请你吃饭好不好?嗯……”他其实知道郁词想听什么,便补充道:“只有我们两个。”

沈栩然难得说这么多话。

沈栩然也只有在哄他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话。

郁词埋在他怀里,半晌没动静,直到往他衣服上,轻轻蹭了蹭,以示回答。

夏天的T恤衫很薄,沈栩然几乎能够感受到他鼻梁的形状,还有他的柔软的嘴唇……

抽几张卫生纸,给他擦了擦眼睛,又让人来收拾了地面,郁词的情绪才似乎终于缓和了点。

沈栩然本来习惯性地想拉他衣服走,结果伸出手就打了个弯,换成了拉手。他摇了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走吧。”

“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郁词在他手上捏了捏,刚哭过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沈栩然想了想:“好。”

说是随便吃点,实际上还是去了一家环境舒适、装修豪华的饭店。沈栩然十分豪横地给他点了一大桌,就像是要喂猪。

“我吃不了这么多。”郁词一边帮他挑着铁板牛柳饭里面的葱花,一边神情认真地说,“哥哥你也吃点饭,没有碳水不行的。”

沈栩然见他一颗一颗挑得仔细,居然也没制止,很有趣似的跟着看了一会,才说:“不用挑了,反正我本来就吃的少,而且最近在控制,晚上基本不吃的。”

郁词停了筷子:“那你还点这么多?”他看了看沈栩然,有些心疼,“哥哥你根本不用控制,你比以前还要瘦呢……”

从小到大,沈栩然一直很挑食,对于他不吃的食物郁词至少能默写出两大篇。

直到现在,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没忘记。爱吃的,不爱吃的,勉强能吃几口的……

沈栩然笑了一声,没说话了。

他们吃饭的位置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外面是江景,灯火正璀璨地映着江面。

郁词夹了几筷子食物,喂进嘴里——其实满满一桌基本上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些酸涩但又参杂着几分隐秘的甜。

可是,他又不敢太甜。

怕那些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揣测。其实沈栩然对他什么意思都没有,即使昨晚帮了他,也只是顺势而为,依然没有其它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沈栩然逃的。无论有没有那个意思,都只能是他的。哥哥,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郁词眼眸晦暗一瞬,轻勾唇角,挑了一些有营养的放在沈栩然碗里,沈栩然好笑地看着他,也很给面子地吃了几口。

接下来两人都有些沉默了,明明从前有说不完的话,但此刻相对而坐,却似乎已经找不到话可以讲,让人难受。

可能是因为多年不见,生疏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怪——说上不上,说下不下,就像卡在了什么中间。

郁词装模作样地点开手机,试图演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反正对面的沈栩然也看不见屏幕里是什么。

然而刚打开微博界面,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小小小鱼:哈哈哈哈哈跟沈栩然拍戏那个不知名男演员流鼻血了!![图片.gif]

郁词神色一凝,点了进去。

这张gif动图并不清晰,但隐约辨认得出是那天沈栩然正在水池里帮他止血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靠老婆这得有多辣啊[流鼻血]】

【此男真有福气啊!!要是换我我也受不了。。】

【没人觉得这小哥哥也好帅吗!】

【卧槽还真搭上了啊,该说不说挺配的啊啊啊{链接}我建立了熊熊欲燃cp超话,快来看看吧!】

【妈啊啊啊他俩看起来就是会天雷勾地火的那种啊..[流口水]】

【哈哈,之前说抵制的那些咋不出来叫了呢[白眼]】

“天雷,勾地火,吗……”他捏着手机,心虚地看了眼沈栩然,对方正将一块切好的小小牛排放进嘴里。

感受到他的目光,又抬眼和他对上视线。郁词眼神有些飘忽和闪躲,一触即离。

那些零散的画面又在脑袋里复活,让他浑身发热。

他是,不知道哥哥是不是。

郁词开始忙碌,手指哒哒哒的敲击屏幕——

@沈栩然唯一小狗:呵呵,说抵制的都是某人家的邪教粉吧……

发完,忍不住又抬头偷看沈栩然一眼。

沈栩然垂着眸,似乎没注意到他,白皙的手指正拿着一支精致的叉子,慢悠悠地往沙拉盘里挑蔬菜,微长的碎发滑落眉前,看起来冰冷又迷人。

郁词就那么痴痴地看着。

好开心,他想。他和哥哥也有cp超话了,不过……就是名字有点难听。

然后他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悄悄地拍下一张照片,没有拍到沈栩然,只是想记录一下桌上的食物,记录下此时此刻。

按捺住喜悦,按捺住疯狂悸动的心跳,按捺住总是不听话的想要上扬的嘴角,悄悄在微博里打字——

@沈栩然唯一小狗:[图片]哥哥今天带我去吃饭了……点了很多我爱吃的。

哥哥真好,我爱哥哥[哇][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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