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好像在发抖

气息落在脖颈,好烫、好痒……

沈栩然听见他说:“哥哥,我的奖励呢。”

奖励?等等,他好像是有说过。

不过当时只是随口一提,都已经忘记这一茬了,此时听见对方问出口,再结合郁词这几天生气,他好似突然理解了什么。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逗他说:“哦——”

沈栩然将手放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带着他更加靠近自己。对方的柔软的嘴唇几乎贴在自己的颈动脉,他语气挑逗般带着笑,“你还在想这个啊?”

然而他说完,郁词没动静了。

在接下来的一两分钟里,他不说话了,也不动,像是某种程序临时卡进了bug,又像是突然死掉了。

沈栩然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于是试探般地拍了拍他,“喂,怎么不说话。”

郁词终于有了点动静,但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口,给人的感觉极为怪异,因为——

他好像在发抖。

“你怎么了?”沈栩然语气关心,用从前那种亲昵的语调唤他的名字,“小词?”

身上的人还在抖,手指有些用力地扒住了他的肩,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哽咽,但似乎极为压抑,忍着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沈栩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像一只被坏人欺负了的小动物,就这么埋在他地肩头颤抖,拼命地想要汲取一点点温暖。

“郁词,你……”

郁词却猛地抬起了脑袋,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

那模样真是,好不凄惨。

沈栩然恍惚了一下,听见对方语气发狠地质问他:“为什么骗我?”

“什么?”

“……”

郁词就这么盯着他,眼里写满绝望,“我为这句话会期待多久你不知道吗?”

仿佛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抛弃,他语声喑哑又单薄,脆弱得像是一片在短短几秒内迅速凋零的枯叶,终于被风吹得命悬一线,“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说?”

沈栩然看着他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

泪水,像是湖面惊起的涟漪,拨动了他心里的某根琴弦。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似被人用手指拨弄了几下,毫无阻隔地触及那跳动的、猩红的血肉,自然是疼的。

泪水一道道淌下来,但郁词的眼里却没有了情绪,只剩下一片茫茫无际的冷。

再也不会相信了。

再也不会傻傻地期待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很在意很在意的东西,他放在心里捧着捂着,极尽所有去珍视的,他的期待、他的憧憬……

那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再一次,被当作玩笑一笔带过。

如何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忘记。

那么他们分别的这么多年呢?也仅仅只是他沈栩然的一个玩笑而已吗?

脸颊忽而一热,是对方的手碰到了他的泪水,还在什么也不知道一般,问他:“这么生气?”沈栩然还在笑他,永远不会把他的认真和用心当一回事。

“为什么,骗我!”郁词好生气,真的好生气——他快要气死了!

沈栩然默了默,有些认真地打量着他,又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痕,“你别哭啊,我没有……”

没有,没有想骗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可爱得让他完全收不住要笑的嘴角。

郁词反应激烈地挣开他,“我讨厌你!”

然后“啊呜”一口,咬住了眼前距离他很近的沈栩然的脖子,咬得那叫一个狠,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咬下去。

“嘶。”沈栩然痛得吸气,脖颈的筋络随之起伏,缓了缓才说,“你是狗啊?”

郁词咬够了,终于松开牙齿。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听见这话,他勾了一下唇角。

视线确认一般落在那一圈深深的牙印。

“我是啊,”郁词忽然笑出来,笑得恶劣又讽刺,似是比那带血的牙印还要更疼,“我就像一条被你拴住的狗!”

他眼睛发红,无比专注地盯着沈栩然:“你用绳子把我拴着,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你拴着我,又把我丢下!!”

他短暂地安静了一会,脸上的笑容忽又变得惨淡,“你问我为什么会来拍戏?”

“我来拍戏当然是为了你!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栩然听着他的一句又一句,无异于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剖白,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脖颈处的咬伤竟尔失去了痛感,大脑像是一瞬间空白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他的哭他的笑,他的声音。

他从前的种种,好的坏的,甜的酸的……

随着一声闷雷乍响,窗外忽然大雨如注,空气都变得湿淋淋的。

雨水击打在窗玻璃上,嗒嗒嗒地响,不断冲刷、不断冲刷,将那些旧日尘土尽都洗去。

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终究无法抹掉。

抹不掉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填满了他大半部分的“生活影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法泯灭的痕迹。

郁词的话语间压抑着怒火,但发泄完之后,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他就像是夏季多变的天气,时阴时晴,倾盆的暴雨落下之后,紧接着变得温柔,天气放晴——

那人身上的气焰熄灭,倏地又贴近。伸出舌尖,不知是讨好还是什么,舔了舔他的耳朵,语气腻歪得几近诡异,“可我始终是你的。”

这是句结论。其实不像讨好,反而阴森森的,好像在下着什么奇怪的咒语……

沈栩然不说话,也懒得多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恢复了痛感。

脖颈传来的刺痛一阵阵蔓延而来,随着那人起身离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凉凉的湿意。

郁词的目光落在那里,又偏过头拿起了桌上的那支药膏,不久前沈栩然刚刚用温热的指腹替他涂抹过。

他将药膏打开,抹了一点在手指上,要往那脖颈处落下。“这个药可以用吗?”

“可以。”沈栩然回答说。

郁词将指腹按在那处,不同于沈栩然,他的指尖很凉,凉意混和着刺痛骤地袭来,激得沈栩然攥住了沙发的布料。

郁词停住了动作,眼眸淡淡瞥向他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疼就忍着,哥哥。”

那指尖再次落下,力道算不上轻,可他的眼神极其专注,白色的膏体覆上渗血的咬痕,如同冷雪掩盖了他荒诞的罪行,“我也很疼呢……”

郁词就这么看着沈栩然,那双眼里只映着他一个人,却仿佛爱恨相互交织。

他刻意述说着疼痛,却意有所指。

不是今日所受的伤,而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里他被迫承受的伤痕和空缺。

沈栩然笑了一下,缓和气氛似的:“看样子我明天要被导演骂了啊。”

“他不敢。”郁词语调依旧冷冷的,但为他涂抹伤处的力度放轻了些,似乎是怕弄疼他。

沈栩然感受着皮肤的刺痛,心想这下好了,成难兄难弟了。他微微垂下双眸,却忽然瞥见那修长指节上深深浅浅的印记。

怎么还有新添的掐痕?

什么时候又这么对自己了?不是让他改了吗?

沈栩然眼神骤地冷下来。

郁词抹完药,顺手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沈栩然却忽地攥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又跌回自己身前。

“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这么对自己了么?”沈栩然说着,视线滑过他的指间痣,“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郁词怔了一秒,讽笑道:“关你什么……”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间。

指间莫名一软,湿热的气息就扑了过来,沈栩然的唇吻过其上,来回地轻ceng着,像是一种亲密的抚慰。

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再熟悉不过的指间痣,口齿有些含糊,却是不容忤逆的口吻,“这么好看的手,别弄坏了……”

郁词像是动都不会动了。

他从未被哥哥如此越界地对待过——是的,太超过了。含糊暧昧的语气,任何一个触碰都像是带着柔情蜜意……于他而言,正在发生的这件事似乎比前几天帮他解决那种问题,还要越界。

不是物理上的越界,更多的是在情感上。

玻璃窗外的雨声小了些,像是郁词心头的细雨,连连绵绵、淅淅沥沥。

似是要停了,但却始终落不尽。

就在这时,沈栩然做出了一个更加出格的、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偏要引诱他犯罪那般,对他一字一句地说:“还要干别的事呢。”

这么好看的手,别弄坏了。

还要……还要干别的事呢。

沈栩然带着笑意的话语像是循环音,在他耳边围绕,一遍又一遍不断回放。

别弄坏了。郁词晕晕地想,还要干别的事。

是了,他看着沈栩然,喃喃道:“要干什么事?”

沈栩然只是看着他。笑笑,不说话。那双好看的眸子垂下,又揉了揉他的指节。准确的说是在揉那颗早已被濡湿的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问:“你还有哪里受伤没?我看当时撞得还挺严重的,不止这一处地方吧?”

郁词猛然回神,一下子抽回了手,指间残留的触感仍旧麻麻的,带着化不开的余韵。

“干嘛,在哪里你都要看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