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圈进你黑色的眼

“小白狗啊,小白狗。”

“把我的心意,都带给他,好不好……”

小白狗。或许有些劣质,但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地,承载着他们沉甸甸的记忆。

而且小狗的眼睛格外真诚。

仿佛在祈求你,不要因为它的做工劣质,毛发稍显粗糙,眼睛鼻子歪歪扭扭而讨厌它。

它真诚地爱着你,陪伴你。

那双总是看着你的眼睛,脆弱、坚持,显得倔强又可怜。

沈栩然……很喜欢它。

窗外的冷雨隐隐从缝隙灌进来,驱散了些许暖流。不知不觉,碗里的汤已经见了底。

郁词想,也许再破烂的小狗也终会找到他的家。就像今天这个温暖的车厢,就像手里捧着的,这碗热汤。

短暂的幸福,也足以容纳他一时半刻。

但哥哥为什么一直留着呢?

他看着窗外。大雨纷纷,到现在还未停,只不过比上午的雨势减小了一些。

今日拍摄的这一场戏,就是故事的结局。

楼还夜自杀了。

关于“是否爱过”的部分是一段留白。

郁词没有学过表演。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进修,因而他的所有诠释,都是出于自己的理解。

方法简单粗暴,就是代入。

其实今天他在演那段戏的时候,真的都已经分不清角色和他自己了。

仿佛他真的就是故事里的那个楼还夜。

他真的真的,曾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九死一生,赤诚地捧出一片真心,极尽所有只为那人展颜一笑——

最后却换来被抛弃的下场。

仿佛他们真的曾经在这座大殿里,相识相知,相爱,再到相恨,抵死纠缠……

迄今为止,《生灵台》已经连续拍了好几个月,距离他们进组也已经大半年了,从烈日炎炎的夏天,到雨水淅沥落叶满地的秋天。

那么是不是说,距离他们分道扬镳的日子,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由于天气的原因,这个结局的戏份是先行拍摄的,但中间的剧情基本上也已经拍完。

过几天他们再补一个牢房的戏,就可以杀青了。

想到这,郁词不免有些伤感。不在一起拍戏了,今后还有什么理由能和哥哥日夜相伴呢?

见不到哥哥,他该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过于疲累,体力和情绪都消耗过度,他喝下那一碗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晚上回酒店之后冲了个热水澡,就睡觉了。

睡之前他眼睛都实在要睁不开了,还在强撑着一直扒拉眼皮,非要盯着沈栩然看。

好像非常舍不得闭上眼似的。

沈栩然见他神情都恍惚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样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哥哥我好困,你也陪我睡觉嘛……”

“嗯——”

沈栩然在笑,但疑似敷衍。

他们已经习惯于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剧组经过那次排查以后,也不再有狗仔能潜入到这么深了,倒也无人打扰。

不知为何,除了钟导亲自安排的宣传稿外,几乎很少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号乱写。

连同与沈栩然相关的绯闻都少了很多。

只留下他和郁词的cp向帖子,还有一堆剪辑的花絮视频,微博上各种小段子乱飞。

郁词嘟囔着:“哥哥,哥哥……”两只爪子扒拉他的手,脸颊也在他肩膀上蹭蹭。

“不许背着我和别人聊天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应该是实在撑不住睡意的侵袭而失去了意识。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睡颜很乖巧,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

沈栩然忽然凑近了看他。

你平时就是这样看着我吗?你是这样,把我圈进你黑色的眼睛里吗?你是这样……

这样想要揉碎我,吞噬我吗?

不自觉间,他的唇已经贴在了对方嘴角。垂下眸,略微停顿,很轻很轻的印下一个吻——

如果不到一秒钟的短暂触碰,也能算作是吻的话。

然而就是那短短的一秒钟,郁词突然有所察觉似的,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栩然停住,等了一会,又没见有其他动静。对方似乎只是在做梦,并没有醒来。

晚间沈栩然闲的无聊,心血来潮看了一会微博。

无论现实里怎样,微博广场上似乎永远都那么热闹,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sxr是不是要嫁入豪门了】

热评第一:我看wl太子更像入赘的[图片]

沈栩然觉得好笑,点开一看。正是今天郁词坐在他车里,一起喝汤的照片。

【我作证,太子是第一个上sxr保姆车的人。】

【好甜啊好甜啊好甜啊kswl。。】

【熊熊欲燃szd!![比心]】

“熊熊欲燃……?”

沈栩然嘶了一声,“这什么啊。”

带着好奇点进去,一脸不可置信地出来。

这个超话头像是一把柴,一把火,正在熊熊燃烧着。往下面看,帖子标题就像是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网站。

《纠缠の锁链》《美人,牵着他的狗》《跪下吧我的小狗》《和小狗的三天三夜》

沈栩然:“……”都什么东西。

忽又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看看那个“沈栩然唯一小狗”最近都发了些什么,于是搜出来翻了一会,指间不由顿住了。

【哥哥今天带我……点了很多我爱吃的……】

【我爱哥哥……】

再一看图片,这不就是那天他们一起去吃的晚餐吗?沈栩然看了看身侧睡着的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账号就是郁词本人的了。

他又往下划了一会,上面记录着郁词的很多碎碎念,只不过用词有点难以描述——

【哥哥昨天帮我……】

【哥哥的手…好柔软…】

沈栩然有些无奈:“……”

啊,怎么什么都往上面写。

第二天醒来,郁词缓缓睁开眼,一副虚弱到不能自理的模样:“哥哥,我脑袋疼,晕晕的……”

沈栩然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很烫。“是不是昨天着凉,感冒发烧了。”

“唔。那怎么办。”

沈栩然又拿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也很烫,“叫你别在雨里待那么久,你不听。”

“呜呜,我好可怜。”

郁词应声打了个喷嚏,煞有其事地吸了吸鼻子,“生病了,也没人疼、没人爱,根本没有人关心我,就连最喜欢的哥哥也骂我……”

沈栩然好笑:“谁骂你啦。”说着起身,“你睡着啊,哥哥去帮你弄点药。”

郁词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很小声又委屈地“嗯”了一声。结果沈栩然刚走,他就忍不住拉下被子,偷笑:“嘻嘻。”

沈栩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转过头来看他,郁词又不动了,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两秒后开始表演,“啊,头好疼啊。呜……”

其实郁词的确有点感冒的迹象,头也有些晕。但他当然不至于这么虚弱,只是在沈栩然面前习惯性地装一装可怜罢了——看见哥哥先是叫人送药过来,然后去洗漱,再调好了感冒冲剂到床头喂他喝的时候。

他就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

正巧赶上钟林默在剧组群里通知,由于地牢的场景还在沟通布置中,他们可以休息调整几天后,再进行拍摄。

而三天后就是沈栩然的生日。

郁词有偷偷给他买礼物,但暂时没有勇气拿出那个跨越多年岁月,精心准备的小磁带。

最近他还在渐渐丰富。对于从前的那些曲调,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诠释。

在拍戏的间隙,他还冒出来许多灵感,准备写一首新曲子,关于他和哥哥。

目前还不够完整,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不过他已经想好,曲名应该叫“重逢”。

他想,最后可以做成一张属于他们的黑胶唱片。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送出去……

沈栩然生日那天。

郁词和钟林默提前商量好了,安排了一场生日宴,因为戏还没杀青,就在片场附近的一家豪华餐厅包了场,请全剧组吃大餐。

主创人员坐在一桌,郁词感冒已经差不多好了,就和大家一起喝了点酒。

他订了两个十二层生日蛋糕,排场十足。蛋糕上面点缀着漂亮的蝴蝶和玫瑰,很好看。就是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求婚。

随着蜡烛被一根根点燃,全场熄了灯。

全剧组给沈栩然唱生日歌,左右摇摆着身体,“happy birthday to you……”

郁词也跟着唱,但他的声音不大,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中了。唱完生日歌,全场安静下来,到沈栩然许愿的环节了——

蜡烛上的小火苗微微摇晃,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他却朝身旁的郁词望过去。

轻轻笑了一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钟林默拿起胶片相机,“咔嚓”,拍下一张,定格了此刻这个美好的夜晚。

画面正中央,两个耀眼的少年,一个闭上眼睛许愿,另一个正认真地看着他。

神情专注得像是眼里只能容纳住他一人。

除此都不再重要。

沈栩然许完愿,大家一阵起哄,而后开始吃饭聊天。

郁词就坐在沈栩然旁边,在饭桌下,偷偷拉住了他的手。沈栩然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抽开,就这么任由他抓着。

期间很多人来跟沈栩然敬酒,郁词不想让他喝太多,就自作主张地代喝了很多杯。

沈栩然也由着他,等敬酒的人走后,靠在他耳边调戏般地说了句:“帮我喝酒啊?逞什么能呢……?”

郁词只觉得浑身一麻,那滚烫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在耳朵里乱窜。他喝醉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酒店,一路上郁词都跟没骨头似的贴着沈栩然,到了房间门口,郁词嘴角一勾,跟着挤了进来。

刚一进门,就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黏黏糊糊地凑上来,把鼻尖埋在他脖子里不停地嗅,像是在汲取什么亟待挽救生命的氧气。

沈栩然被他弄得又痒又喘不过气,只得稍稍用力,按住他的脑袋,又拽了拽他的头发:“好了,先去沙发上……”

“嗯。”这个指令不太有效,郁词虽然跟着他走,但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脑袋还流连忘返般不住往他颈窝里钻。沈栩然有点受不了了,手上一用力,把他摔在沙发上——

郁词一脸震惊,抬头看着他,好像完全不能相信哥哥居然会把他甩出去。

沈栩然却一脸冷淡的,站在那里俯视他。再然后一只腿便压了上来,膝盖挤进他的两月退之间,拇指捏住他的下巴,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这么黏人。”

郁词仰躺在沙发上,乖乖地望着他,醉眼朦胧的,里面的光却亮亮的。沈栩然沉默地看他一会,忽又放开他的下巴,转身走了。

“?”

郁词:“哥哥不对我做点什么吗?”或许是真醉了,言语之间更加肆无忌惮。

可沈栩然就像没听到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简直是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郁词鼻间一酸,从兜里摸出来一个东西,嘟嘟囔囔地:“哥哥,哥哥……”

他痴痴地看着那东西,像是在对沈栩然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会、你会戴吗?”

沈栩然转过头,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郁词坐起来,晃晃悠悠的去开盒子,但他可能是真的酒量不济,扣了半天也没扣开,还把自己手指给夹住了。

沈栩然噗嗤笑出声来。

只得又返回去,轻握住他的手腕,打开盒子,把那只修长的指节替他抽出来,黯淡灯光下,又看见了那颗指间痣。

盒子里是一只蝴蝶吊坠。

沈栩然沉默半晌,将那只吊坠拿了出来,垂眸又看向郁词。他衣衫蹭的有些凌乱了,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露出来链子的晶莹。

闪动的光照着冷白皮肤上轻微的印痕,下方却没入衣领,看不见了。

“会的。”沈栩然低低地说。

又凑近了看他,蛊惑般命令道:“你帮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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