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男人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时愿向来吃软不吃硬,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那股子被冒犯的叛逆心立刻噌地涌了上来,像被点燃的炮仗。

凭什么?她的事还没办完呢!眼看就要逼得江昱狗急跳墙口不择言,说不定就能套出点关键证据,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等一下!”江时愿倔强地扬起下巴,站在原地不动。

程晏黎看着她那副熟悉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服的傲娇劲儿,就知道她又要开始闹了。

他忍着所剩无几的耐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她耳边。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让我现在就通知你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江时愿的软肋。本来因为她房子被烧的事,她姐就打算抛下几个亿的合作项目回国的。

她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住,没让她回国。要是程晏黎跑去告状,她姐指定打飞的立刻回来。

毕竟,姐姐三令五申,在她回国之前,绝对、绝对不允许她主动去招惹江昱那条疯狗。

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啊!

更何况,今天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派人盯了江昱那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她又怎么会放过他!

男模是她点的,她用抓奸的名义让这群男模抓住江昱,扒光他的衣服,本来是计划逼江昱承认烧她房子的事作为把柄的,结果被程晏黎这个狗男人半路给截胡了。

他不帮她就算了,还拆她的台,最后还威胁她!

一股巨大的怒气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江时愿被程晏黎气到手指都在抖,一双妩媚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

“你威胁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给她撑腰,不帮她出气,反而凶她,威胁她!

程晏黎看着她这副又是气又是委屈、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大闹一场的模样,顿时头疼,他不自觉地缓了下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跟我来。”

江时愿心里憋着一团火,凭什么他一声令下她就得乖乖跟着?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时愿。”

程晏黎见她依旧不动,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只得再度沉沉唤她名字,语气里带着警告,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江时愿忽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明艳漂亮的小脸冷若冰霜。

她不再看他,高跟鞋“哒哒哒”地踏出气势汹汹的节奏,如同一只骄傲却负气的白天鹅,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走去。

程晏黎看着她那傲娇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即将走出包厢门口时,身后传来江昱阴阳怪气、充满恶意的挑衅,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哟,这就走了?我的好妹妹,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外公一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废物!哦不对,你外公至少还有点骨气,你嘛…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个德行,除了会勾引男人帮你出头,还会什么?”

“哦,我忘了,你妈最后不还是没勾住爸,郁郁而终了?放心,等你和你姐都被我赶出江家,你们娘仨就能在下面团聚了!你外公留下的那点破产业,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这些话如同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江时愿的心上!

“江昱!我要杀了你!”江时愿猛地转身,眼里蓄满了泪,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为滔天的怒火,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狮子,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江昱扑过去。

程晏黎脸色一沉,在她冲出去的瞬间,长臂一伸,精准地,牢牢地从身后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放开我!程晏黎你放开我!我要撕烂他的嘴!!”江时愿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捶打,眼泪瞬间落下。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挣扎间还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的力度,那力量强大而稳固,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陈默。”程晏黎抱着江时愿冷声命令。

陈默立刻会意,上前给了江昱一个大巴掌。

力道很大,扇得江昱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江昱怒急反笑,阴鸷地双眸盯着江时愿,脸上露出更加得意和阴险的笑容,继续火上浇油:“骂啊,继续骂!我看你能奈我何?废物的妈生了一对废物的女儿。”

江时愿眼睛都气红了:“江昱!我跟你没完!”

程晏黎不再给江昱继续刺激她的机会,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看着怀里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江时愿,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奈之下,程晏黎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单手抄过她的腿弯,向上一提,单臂稳稳地托抱着江时愿,手臂肌肉因承重而微微绷紧,线条愈发清晰流畅,如同猛兽叼回自己的猎物。

“啊!”江时愿惊呼一声,瞬间失重。她整个人直接坐在程晏黎的手臂上,这个姿势让她比程晏黎还高出一截,她不得不下意识地低头看他。

她的侧腰与程晏黎的胸膛紧密相贴,隔着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紧绷充满力量感的胸肌。

江时愿的脸颊瞬间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踢蹬着悬空的小腿:“程晏黎!你放我下来!”

然而,程晏黎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腿的力道,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在一片混乱和各异的目光中,抱着她径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空无一人的包厢里,程晏黎几步走到沙发前,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江时愿放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身体一获得自由,江时愿握紧拳头,捶向程晏黎结实的胸膛:“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死那个人渣!”

她的拳头对于程晏黎来说如同小猫挠痒,但他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扑腾,深邃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闹够了,安静下来。

“打够了?”程晏黎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没有深思熟虑过的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时愿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男人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计算得失,忍气吞声吗?”

“我没有让你冷眼旁观。”程晏黎按了按眉心,视线落在她颤抖的唇瓣上,试图跟她沟通。

“我只是希望你用更聪明、更有效、并且能保护好自己的方式。报复一个人,最高明的手段是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失去一切,而不是赔上你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此之前,你的任何情绪化报复都毫无意义。”

江时愿快气炸了:“毫无意义?对我来说那不是毫无意义!我看到他羞辱我的家人,我就要立刻打回去!我忍不了!我不是你这种忍者神龟!”

“我不是忍者神龟。”程晏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只是比你更清楚,如何才能真正,彻底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更麻烦的问题。”

他这话就差直白说她是麻烦精了!

江时愿抿了抿唇,心里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她偏过头,倔强地抬起下巴,不让眼泪下来:“是啊,你多厉害啊,程大总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就是小人,我就是无理取闹呗。”

程晏黎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她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杏眸此刻蒙着水雾目光却还倔强,始终抿紧唇瓣。

事实上,在知道江时愿点男模只是去抓江昱时,他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在两人相识的这一个月里,江时愿总能不经意间折腾出一些意外,而他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她这样闹腾的性子。她像一团不受控的小太阳,看似随心所欲地燃烧,却总能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其实站在她的性格角度来看待事情,母亲早逝,外公病故,亲生父亲与私生子兄长步步紧逼。她又怎么会一直隐忍下去。

她不是不懂权衡利弊,只是选择了用最直白的方式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这样的她虽笨拙,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像她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应该很少有这么委屈的时候吧。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程晏黎心底居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你知道江昱最怕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声线依旧平稳,却带着某种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

江时愿怔了怔,沾着泪珠的睫毛轻颤,不解地望向他。

程晏黎向前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缓缓松开。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清甜的玫瑰香,与他冷冽的雪松气息纠缠不清。

“他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程晏黎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角,继续道:“权力,地位,财富。你刚才的方式,只会让他更疯狂地反扑。”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和。

江时愿眨了眨眼,心里有所动容,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高明手段是什么?等我头发白了能看到结果吗?”

程晏黎看着她故作凶狠却难掩好奇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能。”

江时愿一怔:“什……什么?”

“我已经安排境外基金给江昱提供了 8 亿杠杆资金收购鑫科建材。这家公司最大的供应商实际控制权在我手里,供应链一旦断裂会触发对赌协议,对赌协议会让江昱在二十四小时内爆仓。届时《财经周刊》会放出江岳集团股价被做空的消息,他只能继续挪用公款.....”后果是什么,他没说。但江时愿已经知道了。

她没想到程晏黎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所以,在她摩拳擦掌准备报复江昱时,程晏黎这个狗男人早就步步为营把网铺好,随时猎杀了?

那她这几天又是找私家侦探调查,又是点男模当保镖准备大干一场的计划算什么?

原本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忽然跑了个精光,剩下的只有对程晏黎这么做动机的好奇。

“你不觉得这些事是麻烦吗?”江时愿嚅了嚅唇。

程晏黎看着她那张恢复明艳张扬的小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募地一松。

他面不改色坐在江时愿对面的茶几上,这个位置恰好比坐在沙发上的江时愿高出一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俯视。

那双包裹在挺括西裤里的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膝盖几乎要碰到江时愿的膝盖,无声地侵占了她。

昂贵的西裤面料因坐姿,在大腿处绷出恰到好处的褶皱,勾勒出隐含力量感的腿部线条。

程晏黎微微向前倾身,黑眸深沉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清淡的雪松味袭来,江时愿只觉得呼吸一紧,背后是柔软的沙发靠背,身前是程晏黎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进退无路。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底有点尴尬之外,还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小喜悦。

“什....什么?”

程晏黎的视线掠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再回到她闪烁的眼睛上,眸色暗了暗。

“你既然是我的未婚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对付江昱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不需要情绪化去报复他,和他拼命。”

男人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话语间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江时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

这…这算什么意思?

江时愿的脑子乱成一团,被他前所未有的直接搞得晕头转向。

“程晏黎,你…你该不会是为了在我面前耍帅,才故意说这种霸总台词的吧?”

程晏黎:“.....”作者有话说:程总: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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