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彻底包裹,霓虹灯光在车窗外交织成迷离的网。

再次被程晏黎暴击,江时愿浑身上下都很不痛快。

上了车后,她就决定不理这个狗男人。

却不想,程晏黎也没有理她的意思。

他从一上车就开始低头工作。

车厢内静谧得近乎凝滞,唯有他指尖敲击平板屏幕发出的规律轻响。

江时愿歪着头,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光线掠过车身,洒入车内,在他挺括的深色西装肩头跳跃,镀上一层短暂而冷淡的金辉。

似乎,每一次和他同车,都是这幅景象。

他不是在审阅文件,就是在回复邮件。

一天到晚的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继续工作。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全是工作,神情是惯常的专注与克制,无趣至极。

江时愿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在他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了。

“程晏黎...”她终于忍不住地开口。

程晏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你是不是一刻都离不开工作?就没有娱乐这回事?”

“嗯。”

江时愿:“.....”说他敷衍吧,他还有应有答的,说他用心吧,他就只回个‘嗯。’江时愿扯了扯唇,不想再理这个无聊的男人。她低头玩起手机,没过一会儿又从包包里拿出气垫当镜子补口红的,忽然僵在原地。

她为了今天下午的计划,特意画了个很拽的酷妆,结果不小心掉了几滴眼泪,眼尾的黑线化成了一抹浅灰。

一向追求精致的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妆容出现瑕疵!

江时愿皱着鼻子,委屈道:“完了!”

程晏黎指间一顿,抬眸看向身旁的人:“怎么?”

“我妆都花了,你居然不提醒我!”江时愿瞪他。

程晏黎闻言神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稳道:“没看出来。”

江时愿再次举起气垫确认了下,嗡声嗡气道:“明明就有。”

程晏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静模样。

江时愿情急之下,她一手举着气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身侧的座椅上,整个人倾靠过去,将那张精致却带着些许狼狈的小脸直接凑到他眼前,“你看这里!眼线都晕开了!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到吗?”

距离瞬间被拉近。

程晏黎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带着甜香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鼻尖,那是玫瑰混合着淡淡橘子的味道,馥郁而独特,与她此刻又娇又作的姿态形成奇异的配合。

江时愿天生肤白貌美,每日的底妆也化的很轻薄,此刻在流转的霓虹灯光下,杏眸灵动,挺翘的鼻尖,整张脸显得明艳又清透。

漂亮的令人心悸,哪里有她说的那样不堪入目。

程晏黎的视线在她潋滟的唇上停顿,刹那间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但仅仅是一瞬。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回椅背,刻意拉开了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光线问题,看不清楚。”

江时愿将他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更加确信他是看到了却故意不说,此刻也只是是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敷衍她。

她委屈地坐回去,声音里带着点埋怨:“你明明看到了,也不跟我说。”

程晏黎按了按眉骨,似是对她这种哪哪都不行的作劲儿头疼。

“所以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补妆。”江时愿理直气壮地说,一边掏包拿化妆品一边嘟囔,“都怪你不早点提醒我。”

程晏黎别开视线:“哦,那我下次一看见就提醒你。”

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江时愿脑海里却自动生成,他当着一众名媛公子的面,指着她的嘴说:你口红粘牙上了。

!!!

“不行。”江时愿立即道。

程晏黎:“.....”江时愿盯着他,试图给他讲原因:“要分场合。”

程晏黎掀了掀眼皮,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江时愿瞪他:“要是我在你下属面前说你牙齿上有菜,你愿意?”

程晏黎唇角微勾,像是被她的气势逗笑。

“这个问题不存在。”

那笑意极淡,如同冬日湖面掠过的一丝微光。

恰巧窗外一缕流转的霓虹划过,落在他冷峻的脸上,将他凌厉的轮廓晕染得莫名柔和了一瞬。

江时愿微微一怔。她极少见程晏黎笑,更没想过他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不像平时那般冰冷疏离,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孽,跟狐狸精似的。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沉迷于他的美-色,江时愿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慌忙别过脸去,试图掩饰瞬间升温的脸颊。然而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回瞟。

这一瞟,正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程晏黎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抹浅淡的笑意,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镇定的小把戏。

江时愿呼吸一紧,心跳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琴弦,脱口而出:“……你看什么看!”

程晏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玩味。半晌,他才用那种能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缓缓道。

“你的妆。”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眼角逡巡,“确实花了。”

“你!”江时愿气的攥紧眼线笔,“刚刚你不是说没有吗!”

“嗯。”程晏黎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偏偏能把她点着,“现在,看清了。”

狗男人,就是故意要跟她唱反调的!

她就不信,她抓不到他的把柄,她迟早要找回场子,报复回去!

——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江时愿开始有意无意的研究程晏黎这个人。

这男人的日常,简直和他本人一样,刻板严谨得令人发指。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健身房运动一小时。然后开始享用他那苦了吧唧的黑咖啡。

他不吃油炸、不吃甜食、不碰碳酸饮料。

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还有健身教练根据他的身体指数搭配好。分量精确的优质蛋白、藜麦和青菜水果。

健康的东西向来都很难吃,江时愿好奇尝过一口,那味道让她瞬间怀疑人生,可程晏黎却能面不改色地悉数吃完,说他好养吧,他对调味料的要求极其严苛,他家厨房隔壁甚至专门设了一间储藏室,收藏来自世界各地琳琅满目的调味品。

说他挑剔吧,他居然能将健身餐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江时愿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请一个远近闻名的国宴大厨回来,天天给他做营养餐。

她要是大厨,她都该怀疑程晏黎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人了。

他这个人还没什么不良嗜好,就连抽烟也是工作压力大时提神醒脑抽以下,几乎很少在她面前抽。

如果非说他有爱好,大概就是喜欢收集国际象棋吧。他会请人定制棋谱,把棋子落在特定位置,形成对称、完美的布局。然后没事时,就坐在那里独自对弈,或是长久地静坐沉思。

江时愿从未见过有人会把日子过的如此无聊、枯燥。

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的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既不纸醉金迷,也不纵情享乐...难道赚钱本身,就是他唯一的乐趣?

真辛苦啊~从小到大只喜欢花钱的江时愿在内心狠狠吐槽了一遍程晏黎这堪比苦行僧的生活作息后,心安理得地窝在客厅里,晃动着杯中的美酒,这是程晏黎酒窖里的珍藏。

说来也是奇怪,程晏黎也不爱喝酒,却收藏了一-大屋子的美酒。

而她爱好不多,喝酒就是其中一条。

在得到程晏黎的允许后,她就毫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微醺的状态最是惬意,浑身暖洋洋的,舒坦得全是毛孔都在喟叹。

林管家端着碗乌漆嘛黑的东西从厨房出来,见到悠哉品酒的江时愿,礼貌打招呼:“江小姐,晚上好。”

江时愿喝的有些微醺,不醉人正是浑身最舒服的时候,闻到林管家那边飘来的浓郁苦味,她皱了皱鼻子:“林婶,这是什么?”

林管家微笑道:“这是先生的中药。”

中药?

江时愿原本有些微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想起程爷爷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地话,要她务必、一定、必须监督好程晏黎按时服药。仿佛这是什么关乎程家未来的头等大事。

这黑乎乎的药汁,想必就是之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中医开的方子吧?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程晏黎接过药方,转身就扔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之后他便出国出差,回来后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事从未发生过。

还是程老爷子不放心,又让刘医生备了一份,直接送到云麓苑,还让她监督好,务必要看着程晏黎喝下去才行。

听程爷爷那讳莫如深的语气,好像是说程晏黎身体有些……虚,需要好好补一补?

虚?

江时愿眨巴着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听过的那条关于程晏黎不行的谣言....“林婶,给我吧,我来送过去。”江时愿几乎是立刻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像只嗅到小鱼干的猫咪,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林管家看着眼前瞬间活力四射的江小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将放着药碗的托盘递过去:“那就麻烦江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时愿摆摆手,端稳托盘,声音清脆:“程晏黎人在哪儿呢?我这就去给他送温暖!”

“先生在楼下游泳。”

“大晚上的游什么泳.....”江时愿小声嘟囔着,端着那碗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汁,迫不及待往泳池方向走去。一直窝在她脚边的元宝见主人动了,也屁颠儿地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跟在她身后,恒温泳池区域光线幽暗,只有池壁镶嵌的灯带散发着朦胧的蓝光,将整片水面映照得如同深邃秘境,静谧中透着一丝凉意。

江时愿放轻脚步溜进观景廊,目光立刻被泳池中的身影牢牢抓住。

程晏黎赤着上身自由泳,全身上下只穿了件泳裤,水珠从他线条流畅的背部滚落,在幽蓝光线下闪烁如星辰。

他每一次划臂都带着力道,水花被利落的破开,宽阔的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舒展收缩,腰腹处紧实的肌理若隐若现,却不过分贲张,充满了力量感。

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身材好的男人,清一色的宽肩窄腰,翘-臀长腿,但程晏黎的身材似乎更加诱-人,他居然还有折角腰。

江时愿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施映雪告诉她的,当时她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施映雪笑嘻嘻告诉她,那是爱的挂钩.....也就是,做/爱时专门挂腿用的。

这一刻,某些十八禁的画面顿时充斥在江时愿的脑海里。

心里紧张却又有种隐秘的、无法言语的蠢蠢欲动在躁动。搭配着眼前这幅场景,就还挺刺-激的....“谁在那?”

程晏黎游到池边,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的视线,猛地摘下泳镜,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显得格外锐利,像蛰伏的猎豹,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江时愿见状只好缓缓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礼貌而尴尬的微笑:“嗨~”程晏黎双臂撑在池边,大半截上身露出水面,水珠沿着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不断滚落,在幽蓝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语气带着探究:“你下来干什么?”

江时愿轻轻一笑,微微抬了下手里的托盘,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又娇又嗲:“大朗,该喝药了。”

空气突然凝固。

程晏黎的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你好好说话。”

江时愿眨着那双无辜的杏眼,缓缓走到池边:“我怎么啦?”

她身上只穿了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罩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裙摆极短,刚过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匀称、在冷调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程爷爷特意叮嘱我,说你最近操劳,身体虚,需要好好进补。”

她刻意放缓语速,在虚字上咬了重音,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你看你,大半夜不睡觉,还在这里消耗体力。再不喝药,我真怕你明天……起不来床呢。”

“哗啦!”一声水响。

程晏黎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从他肩头滑落,顺着结实的胸肌一路往下,打湿了腰线与短裤边缘的布料。

将近 190 的身高站在池中,水面刚好没过他劲瘦的腰肢,压迫感十足。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眼江时愿手里的托盘:“我看起来像需要补的人?”

江时愿故意将程晏黎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最后在那隐没在水底下的鼓/包停顿了一顺,很快别开视线。

“你不喝。”她轻哼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眼神却带着挑衅,“我会以为你是……心虚。”

水波不兴的池面,跳跃的光斑如同细碎的星辰,将江时愿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沉默后,程晏黎没有说话,反而笑了。

江时愿被他这一笑,弄得莫名寒颤。

这狗男人,笑了比不笑还吓人。

那笑意似乎也没达眼底,换谁谁不怵。

程晏黎上前一步,靠她近了点儿。

“我身体好不好,你需要亲自检验一下吗?”

江时愿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颊微热,但输人不输阵,她强撑着气场道。

“谁要检验你!我是替程爷爷监视你!快喝,不然我告诉程爷爷,说你不老实,还恐吓我!”

“随便。”

程晏黎嗤笑一声,湿-漉-漉的手臂带着水珠,随意搭在光滑的池岸上,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距离她裸-露的脚尖仅寸许之遥。

“倒是你。”他目光缓缓上移,意有所指地掠过她纤细的小腿,最终定格在她因微恼而泛红的脸颊上,“穿成这样下来,是送药,还是……别有用心?”

“程晏黎!”江时愿被他看得又羞窘又恼火的,“你少自作多情!”

恒温泳池的灯光是冷色调,蓝幽幽的光线将整片泳池染成静谧的海底世界。

半明半昧的灯下,男人眼中深邃如暗潮,就这样沉沉地攫住她,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江时愿脸颊越发滚烫,下意识想后退一步,避开这过近的充满侵略性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元宝忽然尖叫一声,江时愿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元宝的尾巴。

吓得她立马往旁边跳,却不想手里的碗也不稳,她顾忌着稳住托盘,可脚下本就是湿滑的池边瓷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手舞足蹈地朝着泳池栽了下去。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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