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程晏黎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衣帽间。

跟江时愿那边一片狼藉不同的是,他的衣帽间很整洁,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整体空间以冷色调为主,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嵌入式衣柜,悬挂着各式高级定制西装,按色系深浅排列。

正中央的岛台则由一整块黑色缟玛瑙打造,天鹅绒托盘上静静陈列着各式名表、袖扣、领带夹还有钱夹。

程晏黎换了一套深黑色西装,量身裁定的高定将他宽肩窄腰的禁欲身材完美展示。

男人幽深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按色系排列的领带,指尖最终停留在一条烟紫色的真丝领带上。

这个颜色,与江时愿今晚的礼服,微妙地契合。

意识到这一点时,程晏黎指尖微顿,却还是神色自若地将其戴上。

等他穿戴整齐出来时,江时愿这边还在和化妆师沟通。

她背对着他,端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专业的环形化妆灯散发出明亮且柔和的光,光晕下,她的肌肤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就连碎发都被打理得极其精致。

这样的江时愿就像一只精致的人偶娃娃,安静地任由旁人侍弄。不同的是,她有自己的想法,随时提出意见。

“头发卷成大波浪。”

“眉尾这里再补一下。”

“Miki,口红色号有哪些推荐的?”

程晏黎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一幕。

室内依旧是人影攒动,饰品盒散落四处,各种工具的轻微碰撞声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聒噪又杂乱。

若是以前,他会觉得这种场面令人烦躁。

但此刻,听着江时愿那略显娇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装扮自己,程晏黎竟觉得这混乱中透着几分鲜活。

她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对什么都很热烈,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甘情愿地驻留。

“......”晚上七点多,江时愿终于完成了全部妆造。

生活助理从衣帽间里取出几个首饰盒,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程晏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恰好将她笼罩其中。

“想戴哪一套?”

江时愿的目光在几套价值连城的珠宝间流转,祖母绿的高贵,红宝石的炽烈,最终却落在最优雅的蓝钻首饰上,这套正是上次程晏黎送给她的礼物。

“就它吧。”

程晏黎取出项链,冰凉的钻石链条从他指间垂落,在灯光下火彩闪烁。他俯身靠近,亲手为她戴上。

江时愿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傲娇的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好看吗?”

程晏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随即绅士地伸出手:“好看。”

江时愿把手搭在他手上,这时她注意到他的领带,眼眸微亮。

“你今天的领带跟我的礼服很搭配嘛!”

他很少佩戴亮色系的领带,偶尔这么一搭配倒是衬得他的气质愈发矜贵。其实他这种浓颜系的人,就应该尝试各种风格的穿搭。

“程晏黎,你以后多换几种颜色的领带,看着就好看。”

程晏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神色看起来很淡,却也没忘了回应她。

“好。”

管家早已把车子安排好,两辆奔驰包围着中间的迈巴赫依次驶出别墅大门。

车子内饰很豪华,一上车司机就主动降下挡板,紧接着一台触屏平板升起,江时愿毫不客气地点了几首复古英文歌。

程晏黎这俩迈巴赫的内饰灯光线不太好看,江时愿拿出镜子检查了下妆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你这辆车的灯光有点冷调,把我照得好白啊。”江时愿忍不住嘟嘟囔囔,“都不美丽了。”

一会儿,她又觉得有撮头发没有卷完美,自己在那自言自语,也不需要别人回答。

程晏黎原本低头查看平板的,被她这么折腾也看不进去,于是收起平板,抱臂看着她忙忙碌碌做一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整个豪门贵女圈里,就属她最好看了,她还想要怎么完美?

一根头发丝没弄好,都能让她自言自语半天。

这种事,若换成别人这样做,他定会觉得无聊又做作,可真看着江时愿在这手忙脚乱后,他又觉得这种矫情都顺眼了。

“很完美。”程晏黎低声开口。

江时愿放下补妆镜,侧过身望向他。

“那你说说,我有多美?”

窗外一缕霓虹划进来,恰好落在她精致的鼻梁上,又流连于饱满的唇珠上。那道暖金色的光在她脸上静静流淌,静得能看清她肌肤上细微的绒毛,以及唇釉里潋滟的细闪。

江时愿见他迟迟不语,故意倾身凑近,满怀期待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满脸写着‘快夸我啊’。

“怎么不说话呀?”

两人的身高差即便是坐着也还是有一定的失衡差,男人于沉稳矜贵中藏着上位者的强势。霓虹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在那片幽深里掀起暗流。

他忽然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触她下颌。就在要吻上的前一刻,江时愿灵巧地后仰半寸,及时推开他:“不准亲。”

她虚掩着唇瓣,嗔他一眼:“我今天的口红化的可好看了,被你一亲就毁了。”程晏黎:“......”——拍卖会设在海城的私人艺术中心。夜幕下,纯白色的欧式建筑,静静伫立于黄浦江畔,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与对岸的摩天大楼群遥相对望,程晏黎和江时愿到时,门前早已豪车如云,车身在灯光下流淌着金属光泽。

每辆车停稳,便有身着燕尾服戴白手套的服务员快步上前迎接着各界名流。

程晏黎先下车,他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阔,气度不凡,一下车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见状,正准备走过来攀谈,却见程晏黎面无表情地摆手示意车童不用开另一边的门,他绕过去,亲自给江时愿开门。

程晏黎出现的那一刻,就有人翘首以盼,他今晚的女伴会是谁。

圈内人都知道他跟江时愿联姻的事,因传闻程晏黎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再加上两家家世上也有悬殊,大家都没觉得这桩婚事有多特殊,程晏黎的女伴未必就一定会是江时愿。

不少江时愿的死对头都在暗戳戳的期待着,要是今晚程晏黎的女伴另有其人,那就精彩了。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车门缓缓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银色细跟高跟鞋的美腿,踝骨纤细,优雅地踩在红毯上。

还未见其人,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车内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

“程晏黎,我的裙摆乱了。”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那个向来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吝于施舍的程晏黎,竟以纡尊降贵的姿势,俯身,帮车里的女人整理好裙摆,顺便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碎钻的手拿包。

看到来人是江时愿的那一刻,不管是不是跟她有过节的,都被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给震撼到。

程晏黎自是不必多说,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九头身比例勾勒得淋漓尽致。五官深邃冷峻,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而依偎在他身旁的江时愿则穿着一袭独家定制的烟紫色抹胸鱼尾长裙,这个颜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堪称完美的沙漏型身材,丰腴的胸线与挺翘的臀线形成鲜明的腰臀比。有胸,有臀,腰还那么细,让人看了都要问候女娲的程度。

两人挽臂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自成一道移动的风景。

无论程晏黎是在与何人颔首寒暄,只要江时愿微微侧首低语,他都会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专注倾听。

说完,他的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家艺术馆曾是民国时期的著名俱乐部之一,如今也只接待最具分量的拍卖和私宴。

室内是中世纪教堂风格的装修,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壁画下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底下觥筹交错的浮华世界。

程晏黎携江时愿甫一入场,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不用他们主动,就有连绵不断的人前来寒暄。

有些是江时愿认识的,有些则很明显不是他们圈子的,更像是体制内特有的沉稳和距离感,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威仪。

不过,大多数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长者,皆是各家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程晏黎始终挽着她的手,从容地为她引见。

比如刚刚打过招呼的远东集团的董事长,年过六十,港城著名富商,掌握着绝大部分的海上贸易航线。

她爸曾经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老钱。

还有刚寒暄完的那位,据程晏黎介绍的现任国家级基金会掌舵人。

看起来局里局气的,一本正经地‘讨要’她跟程晏黎结婚请柬。

程晏黎逢人就把她是他未婚妻的身份透露出去,她能感觉到,周围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探究。

被这么多人当焦点一样审视,江时愿连个眉头都不好皱一下,全程端着明媚娴静的仪态应酬。

她悄悄瞟了眼身侧泰然自若的男人,总感觉怪怪的,明明两人联姻的事还只是小范围的秘密。

现在被他这么高调宣扬一下,她要是不嫁给他,岂不是很难收场?

“在想什么?”程晏黎的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捏,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江时愿抬眸睨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你到处跟人说我是你未婚妻,我要是以后不嫁给你,岂不是很难收场?”

重要的人寒暄结束,程晏黎便让许白应付其他人,自己则护着江时愿往相对安静的甜品区走去。

“难道你希望我忽略你,让他们误以为你只是我带来的情人?”程晏黎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江时愿眼神里带着娇蛮的威胁:“你敢?”

随即她又眯起眼,“难道你以前带过别的情人出来应酬?”

程晏黎侧头,目光扫过她精致的侧脸,低笑一声没说话。

他牵着她往前走,因着她的不依不饶,他只能低下头跟她交流。

距离近得江时愿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能听见他喉间带着磁性的闷笑声,带着暗磁,很性感。

江时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嘀咕:“你笑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程晏黎平静地否认:“没有。”

两人行至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旁,程晏黎的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诱人的蛋糕。

江时愿却不信,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穷追不舍:“那你过往的人生里,就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念念不忘,或者深刻影响过你的女孩?”

念念不忘、影响....几乎是瞬间,程晏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

许多年前,在那个喧嚣吵闹的后花园里,那个像小太阳般执意要将手中糖果分给他的小女孩。那个被他冷声拒绝后,却在他被其他孩子围堵时,毫不犹豫跑去向爷爷求救的女孩……

程晏黎的思绪有刹那的凝滞,眸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程晏黎?”

江时愿见他突然愣住,眼神飘忽,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喂!你想什么呢?难道…你真的有白月光?”

她的声音将程晏黎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程晏黎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没有。”

江时愿噘了噘嘴,对他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非要逼着人家向她保证发誓又显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失了风度。

她想了想,还是强调一遍:“最好是这样,如果你敢三心二意出轨让我知道了,就算我们结婚,我也会跟你离婚的。”

“离婚”这两个字让程晏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并不喜欢她总把这个词挂嘴边,颇为敷衍的‘嗯’了声,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

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各式精致甜品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细碎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光。

程晏黎伸手拿了一份,递到她面前:“巧克力慕斯,你爱吃的。”

江时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指尖微动,却立刻又缩了回来,“不吃了,巧克力会沾牙上,好麻烦。”

程晏黎视线落在她潋滟的唇瓣上,声线低沉:“那换个口味的?”

“不要,会胖。”

程晏黎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温热掌心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过。

不理解吃口蛋糕怎么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明明今天中午还连续吃了五个冰淇淋的人,晚上就突然转性,张口闭口喊减肥。

在他看来,这一口蛋糕,既不会让她立即消瘦,也不会让她瞬间变胖。但他终究没有继续强迫,只是收回了手。

“晏黎。”

身后有人打招呼。

江时愿跟着程晏黎转身,就看到一个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的贵妇,对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耳垂上坠着与颈间项链同系列的翡翠耳钉,通透碧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小姑。”程晏黎面容平静无波,语气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程静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热切地在他身上流转,语气充满了长辈式的关怀:“回国这么久,一切都还适应吗?我看着你好像又瘦了些。”

程晏黎:“还好。”

江时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总感觉这两人的气场怪怪的。就好像热脸贴着冷屁股的既视感。

“这位是……?”程静仪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江时愿的存在,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愣怔。

程晏黎的手臂紧了紧,将江时愿更密实地揽向自己身侧:“这是我小姑,叫小姑。”

江时愿明显看见对方的神色有那么一刻僵住和不悦,程晏黎也真是的,哪有人跟长辈介绍时,先把长辈介绍给小辈的。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程晏黎对这位长辈并没什么感情,甚至还可能是....感情也没有多好。

思及此,江时愿还是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看向对方:“你好,小姑。”

程晏黎淡声道:“我未婚妻,江时愿。”

程静仪立刻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热情地握住江时愿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就是时愿啊,长得可真水灵。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待会儿拍卖会上看中什么了,跟小姑说,小姑拍下来送你!”

江时愿笑笑,客气地推辞:“小姑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程静仪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转向程晏黎:“哦,瞧我,差点忘了。晏黎,这是舒玥,你还记得吧?之前你在澳洲的时候,她还在你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呢,能力非常出色。”

这话……听着可不止是简单的介绍旧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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