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晏黎到达集团总部时,比平日惯常的九点整迟了将近半小时。

晨曦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冷灰色调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束。

办公室里靳野早早就过来,许白作为特助正在招待。

见到程晏黎进来时,许白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跟随程晏黎多年,很少见到他有迟到的时候。

许白及时送上咖啡,氤氲的热气在晨光中盘旋。他翻开文件正要跟他汇报工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程晏黎的颈侧。

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上方,一道新鲜的绯红抓痕若隐若现,在小麦色肌肤上绽开暧昧的印记。

那可不是蚊子咬的。

许白瞬间了然,咽了咽口水,迅速垂下头:“早上好,程总。”

程晏黎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修身马甲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半晌才抬眸,视线淡淡落到许白身上,语气冷淡:“有问题?”

许白后背一紧,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垂首:“抱歉,程总。”

“哟,这可是奇迹。堂堂程总今天迟到了二十分钟?还带着暧昧痕迹上班,是不是该发红包庆祝?”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靳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眼神精准地瞄向程晏黎的脖子,笑得意味深长。

“脖子上的痕迹那么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到,可别跟我说是被猫挠的!”

程晏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俯身去取端咖啡时,衬衫布料在背部绷出紧实的弧度。

“你很闲?”冷淡带着一丝危险的声音。

靳野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得,我闭嘴。”

办公室的气压终于恢复正常,许白趁机汇报。

“程总,首先是关于‘亚太新能源一体化项目’。我们之前担心的专利侵权问题,澳洲创源实验室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性能参数优于我们原计划采用的方案至少十五个百分点,完全可以绕开了‘新创’的壁垒。”

程晏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本就是他暗中布局,用于应对此次危机的底牌之一。

他在澳洲的这些年,并不只是处理矿产的问题。他在那边也提前布局,回国接收这个项目后,他明面上推进原有技术路线,暗地里早已让澳洲实验室基于完全不同的技术原理,研发出了更优、且专利清晰的替代方案。

程天朗想用核心专利问题设计他,他早就有破局的办法。

“但是....”许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技术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供应却出了大问题。程董那边动用了不少关系,集团旗下的港口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这意味着,即使技术无忧,项目也可能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陷入停滞。

程晏黎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集团旗下的港口?看来他们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打算要了。”程晏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立刻启动备用港口预案,联系之前考察过的所有具备承接能力的非集团关联港口,优先评估东海港和南洲港的接卸能力和保密性。”

“是。”

一直斜倚在沙发上的靳野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坐直了身子。

他作为这个项目的参与者,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凶险。也知道程家父子之间那点秘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简直是势同水火。

“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给你使绊子,从技术卡到供应链,一环扣一环,非要让你在这个项目上栽跟头不可。”

程晏黎抿了口咖啡,眼神深沉:“不然你以为他一开始为什么这么配合.....”靳野挑眉:“我这边收到风声,江凌天最近动作很频繁,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近江海港务的高管,包括江时愿。”

程晏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神情冷峻,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思。

靳野观察着程晏黎的神情,继续说道:“江凌天的主业和根基并不在港口这块,他这么急切地想拿到江海港务的控股权,本身就很反常。不过,想想江昱跟程钰最近走得那么近……这里面的关联,不言而喻。”

程晏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靳野的身体微微前倾,吸了口气道:“我怀疑,江凌天这么卖力,很可能是和你父亲达成了某种合作。一旦江海港务落入他们手中,你这个项目需要的关键通道,就等于被他们攥住了命门。”

他顿了顿,看向程晏黎,目光锐利:“我知道你跟江时愿现在关系不错。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私人感情得给利益让路。江海港务是解决你当前供应链困局最直接、最有效的钥匙。既然钥匙就在你未婚妻手里,为什么不用?”

“与其等着他们里应外合把股份弄走,反过来卡死你,不如你抢先一步,把这份资源掌控在自己手里。反正江时愿迟早都是要嫁给你,你度过这一次难关,以后对她好点,多给她钱花不就行了。”

靳野最后这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现实和残酷。

利用江时愿?

程晏黎眸色倏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江海港务是破解当前供应链困局的最优解,甚至可以说是关键胜负。

他最初同意联姻,这部分商业利益的考量也占据了一定因素。他习惯于算计、权衡,将一切资源,包括人际关系,都置于权衡利弊上。

可当“利用江时愿”这个选项被靳野如此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时,程晏黎心底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甚至是一丝…抗拒。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压有些低。

程晏黎没有立刻回应靳野的话,他伸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云麓苑的主卧内。

江时愿是在一阵酸软中醒来的。她从来没觉得夜晚可以如此漫长、潮热、紧致、疼痛。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间和腿星。

程晏黎这个禽兽!

江时愿忍不住暗骂几句,扶着酸软的腰,几乎是小步挪进浴室的。

宽敞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带来些许舒缓。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江时愿靠在缸沿,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

第一次时,她还是很疼的。

毕竟程晏黎骨架大,那里也很大。

薄起时,更是惊人。

除了第一次,之后的两次,她都还挺享受的。

但她心里还气啊!

她可没忘了程晏黎这个臭男人好几次故意吊着不让她高。

愣是把她逼急了,抱着他一个劲儿的撒娇喊‘老公’‘哥哥’,简直是恶趣味。

又气自己没用,就那么轻易被程晏黎掌控。

江时愿低头,视线落在熊前的红痕上,尤其是她的那颗红痣,最是明显。

臭男人不仅吊着人,还喜欢咬她的兔兔。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那么喜欢玩熊。

床下一本正经,床上荤素不忌。

骚话不断。

一会说湿了,一会又说紧了。

要求真多。

江时愿的脸颊再次发热,她猛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羞赧之余,心底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和感慨。

未婚夫不仅有钱有颜,体力还如此好....跟这样的人结婚也不是不行。

至少他们现在在x/事上很般配。

程晏黎不愧是一年 365 天,天天自律健身的人,折腾起人来简直不知疲倦。

就在这时,放在浴缸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姐姐”的名字。

江时愿接通电话,点了免提。

“愿愿,起床了?”江时茜干净利落的声音传来。

“嗯,刚醒。”江时愿的声音还带着点泡澡后的慵懒和水汽。

“嗓子怎么这么哑?”

江时愿一窘,总不能说是做 i 喊哑的吧。

她清了清嗓子,才道:“没事,有点上火而以。”

江时茜没有怀疑,只说句:“换季干燥,让佣人给你炖些雪梨汤喝。”

“好,我知道了。”江时愿道:“姐,你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时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嗯,我这边查到些东西,是关于周婶的。”

江时愿立刻精神一振,坐直了些,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是什么?”

“我的人在洛杉矶,碰巧见到了周婶的儿子。”江时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小子之前在这边一个野鸡大学混日子,成绩一塌糊涂,本来按计划,周婶出事前他就该回国了。但奇怪的是,他最近不仅没回国,反而在这边全款买了一套别墅,还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江时愿蹙起眉头,周婶家的情况她多少了解,当初送她儿子出国留学时就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

虽然给她当保姆工资也不低,但远不足以能在洛杉矶全款买别墅的地步。

江时茜道:“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人顺着查了一下。你猜那套公寓之前的业主是谁?”

江时愿心里隐隐有答案了。

江时茜继续道:“是江昱他小姨的,就在纵火案前不到一个月,突然过户到了周婶儿子名下。”

话说到这,江时愿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婶早就被收买。

江时愿的声音有些发紧,“律师说,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江昱。周婶把所有的罪都自己扛下来了,说是对我怀恨在心才纵的火。因为火势被及时控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很可能最后就是她坐几年牢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只能听到江时茜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冰冷的嘲讽:“用一套国外的房产和一份工作,就买通了一个照顾我们这么多年的保姆,让她心甘情愿去顶罪。江凌天和江昱,真是打得好算盘!”

江时愿靠在微凉的浴缸壁上,温热的水也无法驱散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周婶曾经那样尽心尽责照顾她们姐妹,转眼却成了刺向她们的刀。

被信任的人背叛,被至亲的人算计,这种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江时愿的心。

——从浴室出来,江时愿站在巨大的衣帽间中央,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衣柜。她需要去一趟江海港务,亲自坐镇,稳定下人心,绝不能让江凌天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她化了个全妆,又换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千金气场的造型。

香奈儿粗花呢的象牙白西装套裙外面再搭上一件米色大衣,黑丝打底搭配黑色尖头细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高贵。最后还给自己别上一对红宝石耳钉。

选胸针时,她想到程晏黎佩戴的羽毛胸针,小小的一枚,很是低调奢华她都没有这一款。

程晏黎的衣服还有配饰很少有带 logo 的,林管家说,他的这些穿着配饰都是私人裁缝独家设计定制的。

她也想要,还想抓着程晏黎跟她一起用情侣款。

坐上前去公司的车里,江时愿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相熟的顶级奢侈品牌专属销售。

让她帮忙筛选几款适合情侣搭配的配饰,袖扣、胸针或者对表都可以,设计要低调但有质感,适合日常和正式场合。

深秋的海城逐渐干燥,好在现在是午后,正直阳光充盈。

江时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既然情侣配饰都安排上了,那正式的约会也该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她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到达江海港务的办公楼,江时愿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份紧要文件,签批了积压的款项。

趁着助理整理文件的间隙,她指尖在手机上轻点,刷到一家高档露台餐厅,这家餐厅以绝佳的江景和浪漫氛围著称。

她早就想去试一试了。

顿了顿,她又给程晏黎发消息。

【程总,晚上有空吗?小猫探头 jpg.】

那边回复得不算快,但也没让她等太久:【程晏黎:有事?】

真高冷。

江时愿看着这官方客气的回信撇了撇嘴,继续回道:【想你了。】

不到半分钟,微信那头亮了。

【程晏黎:在开会。】

【程晏黎:晚上想吃什么?】

江时愿托着下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请我吃饭,还是我请你?】

那边沉默片刻。

【程晏黎:你请。】

【程晏黎:但账我结。】

江时愿看着这行字,笑意更深,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我算什么?】

几秒后,对面回:【算我的晚餐。】

她差点没憋住笑,抱着手机在座椅上滚了两下。

【程总你这情话好土啊~】

【程晏黎:看对象。】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土?】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又亮起消息提示。

【程晏黎:不是。】

江时愿:“.....”——程晏黎看到消息时,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桌上堆满项目资料,他心里却莫名浮出江时愿气鼓鼓的脸。

他收拾好文件,淡声吩咐许白:“把今晚饭局推掉。”

许白一愣,而后想起刚刚程总看手机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好的。”

妈耶,他终于可以按时下班了!

“......”黄昏时分,海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大片金光。

江时愿一身浅色大衣走下车,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没有直接上办公楼,而是直接进了停车场。

程晏黎的迈巴赫就在不远处,她走过去正打算敲车窗,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程晏黎显然还在工作,手里还拿着平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慵懒。

夕阳的余晖透过停车场的通风口,恰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深色冷峻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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