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过去!你照顾好我姐,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电话挂完,江时愿大脑一片空白,僵坐在床边,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陷进被褥里。

她姐怎么会突然出车祸,还是在回国的路上....一直以来,她姐都是她的守护神。妈妈和外公相继去世后,那个所谓的家就只剩下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江时愿记得,母亲头七的那一夜,她一直发烧,是她姐踩着凳子,笨拙地用冷水拧毛巾,一遍遍敷在她的额头上。怕她害怕,就抱着她,磕磕绊绊地给她讲童话故事。自那以后,每一次她生病,她姐都会尽可能的陪着她。

后来,上了初中,江时愿因为性格娇纵,在学校里被几个女生孤立。那些女生把她堵到厕所,骂她是“没妈的孩子”。姐姐得知后,二话不说冲到她班级,冒着被处分的风险,给了那些人一人一巴掌。

回家路上,姐姐的眼眶其实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时愿,以后谁欺负你都要告诉姐。咱们虽然没有妈妈了,但姐会一直保护你。”

再后来,姐姐为了尽早撑起这个家,保护她们姐妹的权益,毅然提前修完大学课程,一头扎进复杂的集团事务中。

那些年,她姐每次出差回来,不管多累,总会给她礼物,有时是当地特色的玩偶,有时是她喜欢的包包....“时愿,姐现在进入公司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江凌天的脸色。”

“时愿,有姐在集团不会落入他们手里。”

“时愿,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交给姐。”

这些话语,至今还在江时愿耳边回响。她姐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她。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保护她的姐姐,却孤零零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江时愿猛地从床上跳下,赤着脚就冲进衣帽间,简单洗漱后,她头发也顾不上整理,抓起手机和包就冲下了楼。

——楼下餐厅,气氛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程晏黎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手边还放着一份财经报纸。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宁静光晕中。

江时愿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餐厅,眼睛有些红却依然冷静开口:“程晏黎,我现在要飞一趟纽约。”

程晏黎在她冲下楼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异样,此刻听到她的话,眉头立刻蹙起。他迅速放下手中的刀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江时愿语无伦次地把秘书的话复述了一遍。

程晏黎一边凝神听着,一边已揽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吩咐管家订飞往纽约最快的机票。

他们都是持有港城护照,享有免签资格。临时飞往国外不是问题。要不是私人飞机来不及申请航线,程晏黎会直接安排私人飞机出行。

安排好一切,他握了握江时愿的手腕,“距离出发还有时间,你先吃点东西。从这里到机场要时间,飞行时间更长,你需要体力。”

江时愿哪里吃得下,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姐姐浑身是血躺在异国医院里的可怕画面,根本没有半点胃口。

程晏黎看出她的抗拒,他没有强迫,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平稳而有力:“我知道你现在思绪有些乱,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江时愿点了下头。

程晏黎从椅子起身,并非居高临下,而是屈膝半蹲在她面前,这个姿态让他能够自下而上地、平等地迎视她的目光,并且握住她的双手。

“你刚才说,秘书提到是恶意别车?”

江时愿眸色微沉,点头:“是,林秘书是这么说的。”

程晏黎微微颔首,冷静地剖析:“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针对性的事故。这不像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你仔细想想,你姐姐最近在纽约或者在国内,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在进行的项目上,触动了谁的利益?有谁不希望你姐现在回国?”

江时愿猛地抬起头,看向程晏黎,脱口而出:“江凌天。”

说完,她立马想到上次她家被纵火的事。

是了,江凌天那对丧心病狂的父子,连她房子都敢点,更别说阻止她姐回国了。

程晏黎适时紧了下手劲,给她肯定:“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是趁此机会,一石二鸟,也想把你支开。”

四目相对,程晏黎深邃的眼眸如同定海神针,平静而有力地梳理着她脑海中万千思绪。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和姿态已经明确地告诉她——她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残酷的真相。

江时愿想到江凌天这段时间上蹿下跳,费尽心机地接触、拉拢江海港务的几位核心高管,试图撬动她们姐妹的根基,她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为了那个废物儿子,江凌天简直疯了,一次又一次地设计陷害她们姐妹。上次是纵火威胁她,这次是恶意别她姐的车!他们就像两条甩不掉的毒蛇,阴冷地潜伏在暗处,伺机咬上致命的一口。

他们越是如此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江海港务,她就越不让他们得逞!那是外公留给她们的保障,绝不能让给这群豺狼!

江时愿心底的茫然和恐慌拂去大半,再一次对上程晏黎的眼眸时,坚定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时愿立马接通电话:“姐!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江时茜略显虚弱却异常清醒镇定的声音,“我没事,别慌。就是皮外伤和轻微骨折。国外的医生你懂的,习惯性小题大做,非要我住院。”

江时愿不太相信,“你等我,我已经订了最快的机票飞过去看你。”

江时茜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强硬:“你不能现在飞过来。听着,时愿。我暂时回不去,你现在必须留在国内,哪里都不要去,守好公司,盯紧江海港务的项目,绝对不能让江凌天父子俩趁机钻了空子。”

江时愿咬唇,担心姐姐报喜不报忧:“你真的没事?没骗我?”

“真没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时茜语气笃定。

“我等下就让林薇把详细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发到你邮箱。再说了,别我车的人手法虽然恶劣,但显然没想要我的命,更像是警告和阻挠。何况,我身边带着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反应很快,对方没占到太大便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国内的大局,看紧了江海港务,那是我们的根基,是外公留给我们姐妹俩最重要的保障和底气,绝不能让人摘了桃子!”

江时茜的话清晰有力,带着一贯的沉着和远见,像一颗定心丸,终于驱散了江时愿心底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你也记得给我发病历。”

“知道了,管家婆。”

电话挂断,江时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软软地靠进程晏黎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沉稳的雪松气息:“程晏黎,我姐没事了……太好了。”

程晏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给予无声的慰藉。

下一刻,他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江时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程晏黎抱着她,走回餐桌旁,却没有将她放回椅子,而是自己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现在,可以安心吃点东西了吧。”他语气不容置疑,伸手将一杯温水端到她唇边。

江时愿就着他的手抿了口,目光落到面前的餐盘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典型的白人饭,也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程晏黎给她叉了块西蓝花,江时愿立刻嫌弃推开:“又是这些,我留学那几年吃够了,看着就没胃口。”

程晏黎并不勉强她,只是吩咐管家上一份中式早餐,又给她拿了片面包:“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江时愿看着他专注喂食的样子,很给面子的接过面包片。

早上刚出炉的面包,麦香十足,确实不错。江时愿咽下食物,靠在他肩头,忽然有些感慨,声音轻轻的:“程晏黎,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姐真的是对我最好最重要的人了。”

她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柔软:“小时候我手笨,学校劳技课要求做建筑模型,我急得直哭。那时候我姐自己学业也重,却熬了两个通宵,一边查资料一边帮我做了个维多利亚小屋模型,帮我拿了第一名。她明明只比我大五岁,却始终像个大人一样照顾我。她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给我,自己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程晏黎安静地听着,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说完,他才低沉开口:“以后,对你好的人,会多一个。”

江时愿抬眸,望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点点晨光,也映着她有些怔忪的脸。

她忽然扬起唇角,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程晏黎高挺的鼻梁,语气带着娇蛮和不经意的认真:“嗯…看在你这张脸还不错,体力也勉强过关的份上。只要你这辈子,不欺骗我,不背叛我,本小姐就勉为其难,跟你过下去好了。”

程晏黎抚着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然只是刹那的凝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眸底深处,确实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影。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收紧了揽住江时愿的手臂,低头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深深浅浅呼吸。

身体突然被抱得很紧,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江时愿起初只以为程晏黎是心血来潮抱一下,或者被她刚才的话触动,想多抱一会儿。结果等管家把早餐上完,程晏黎也没打算放开她,她开始在他耳边不停念叨。

“喂,程晏黎,抱够了没有?”

“我饿了,要吃东西了。”

“你的头好重啊,压得我脖子疼……”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招回避我的问题吧?”

“老实交代……再抱下去我脖子真要断了……”

“再让我抱一下。”程晏黎低低出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臂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江时愿愣了下,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依赖的模样,心头一软,便也安静下来,没再闹他,只当他是今天格外的黏人,是毛病犯了。

四下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晨的阳光愈发灿烂,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下满室金色的光束,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

两人静静相拥,程晏黎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在她脖颈和耳廓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酥麻。

这静谧亲昵的场景,被抱坐在怀里的姿势……

莫名地让江时愿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被苏颜怂恿着看了某部尺度颇大的文艺片时的情景。

影片里也有这样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男主角就是这样抱着仅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主角,坐在长长的餐桌旁,两人耳鬓厮磨,低声说着情话,然后不知怎的,男主角就突然深深吻住了女主角,接着画面就变得限制级起来。

当时年纪尚小的她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甚至后来还做过类似场景的梦。

此刻,相似的光线,相似的拥抱姿势……回忆与现实交叠,让江时愿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脸热,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粉。

恰在此时,程晏黎仿佛感应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微凉的薄唇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缓缓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不再是程氏的掌权人,你还会跟我联姻吗?”

江时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无数看过的狗血小说和电视剧桥段如同弹幕般飞速闪过她脑子。“被亲生父亲做局陷害,踢出集团”“商战失败、一夜破产,从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沦为落魄公子,甚至不得不去酒吧端盘子”江时愿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过神,用手指戳了戳程晏黎的胸膛,语气带着夸张的嫌弃和理所当然。

“程晏黎,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是真没钱了,那就好好巴结我啊!别忘了,本小姐可是小有资产的白富美,养你这个小白脸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嘛,就算没钱,你这张脸和身材也得保持住了!好好健身,好好打扮,当好一个合格的小白脸,让我看得顺眼,我才会继续养着你,知道吗?”

程晏黎听着她这番蛮横又可爱的话,眼底终于漾开真实的笑意:“我要是没钱,就不能给你买私人飞机,买限量款的包包和珠宝了。”

江时愿狐疑地眯起眼睛看他,然后凑到他耳边低语:“你要是真有破产的苗头,现在就该有点觉悟,赶紧把名下能动的资产都转移给我啊!这叫未雨绸缪,资产保全,懂不懂?”

程晏黎低笑一声,捋了下她的发丝:“要是你把资产都卷跑了,不要我,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那肯定是你不对!”江时愿想也不想,理直气壮回怼:“肯定是你没有哄好我,让我不开心了,我才会带着钱跑路的!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见程晏黎没反应,她又小声继续叨叨,为自己辩解。

“我跟你说,要真有那一天,你也不能怪我。就你这臭脾气,一脸莫挨老子的冷酷样,也就我这样的仙女好心才会不计前嫌地答应跟你在一起,要是换别人,人家嘴里说爱你,背的里指不定怎么害你呢。我就不一样,我只要你的人,你伺候好我了,我就养着你。当然了,你的钱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只要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知道吗?”

程晏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没有直接回答,也没反驳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算计不可怕....他从小就成长在算计中,童年时最深刻的记忆,便是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承诺会带他离开程家,去一个只有他们母子的自由地方。

他曾经那样虔诚地相信着,期盼着。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母亲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回了程家,以此换取她自己的解脱和远走高飞的筹码。

什么血脉亲情,什么骨肉至亲,到头来,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所以后来,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压上了赌桌。从前他觉得江时愿肤浅,无理取闹,相处多了才发觉她其实特别的清醒纯粹。

她的喜爱憎恶都很真实,从不加以掩饰。

程家那些人对她的不喜和刁难,她看在眼里,却不会因此委屈自己曲意逢迎,反而懂得巧妙地借力打力,保护自己。而老爷子对她释放的善意与疼爱,她也真切地记在心里,懂得投桃报李。

仔细想想这辈子所谓的亲情,他没有。

那么,他与江时愿的这段婚姻,这段始于算计与权衡的关系呢?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着他。

如果这段关系需要用无尽的金钱和物质来维系和加固,那他只要永远站在财富和权力的顶端,拥有足以让她挥霍无度的资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绑住这只鲜活娇纵却真实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小金丝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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