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行娱乐。

午后的灿阳透过落地窗,将室内奢华的装潢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

窗外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环线高架,车辆倒映着阳光,像一串串流动的金属光带。城市的喧嚣被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令人心悸的宁静。

江时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将手机放回桌上。

她刚刚结束了和程晏黎的通话,谈到他手上亚太项目被卡脖子的事,程晏黎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并未多言,只让她等邮件。

果然,不到五分钟,加密邮件提示音清脆响起。

江时愿坐回办公椅,点开附件,目光迅速扫过项目规划方案。

越是细看,她眼底的漫不经心便褪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这个项目……野心极大。

它并非普通的商业开发,而是紧密契合了国家层面推动的“亚太新能源走廊”战略。

蓝盛意图借助这个跳板,从一个传统的综合性商业帝国,向掌控未来能源命脉和高端制造话语权的科技巨头转型。

成功了,蓝盛未来几十年的基业将稳如磐石;失败了,前期天文数字般的投入和战略窗口期的错过,足以让它伤筋动骨。

而现在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程晏黎,他从海外被突然召回,临时上任主持这个项目。可以说,这个项目能否顺利走下去,也关乎着他能否彻底掌控程家。

而她的江海港务,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简单的配套设施。

一旦参与进去,江海港务将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地方性优质资产,而是能顺势融入国家战略级产业链,获得政策倾斜,技术升级和全球性的曝光度。

这对于公司自身的扩张,品牌价值的提升,乃至未来独立上市,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怪不得最近一个个都跟苍蝇一样往我这里扑。”

江时愿冷哼一声,嘴角讥诮又带着点骄纵的轻傲。

她可不是任人摘桃子的那一个。

想着,江时愿打开微信,将方案转发给了海外的江时茜。

不到两分钟,江时茜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时差的关系,那头还是晚上。

江时茜边喝咖啡边快速浏览文件,神情一贯沉着锋利,很快给出意见。

“项目前景毋庸置疑,是国家战略风向所在,程晏黎这一步走得险,但也准。”

江时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沉稳,“我们若是参与进去,利益巨大,但风险也同样存在。程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你刚才也提到,程晏黎正面临他父亲派系的压力。”

“如果要合作的话,我们需要评估清楚,程晏黎到底能不能掌控住局面,我们的投入,能否换来足够分量的回报,以及如何确保我们的利益不被程家的内斗波及。”

江时愿指尖轻点桌面,没有说话,陷入深思。江海港务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不能因为和程晏黎有感情,就直接下决定要合作。

同样的她姐也不能因为她和程晏黎联姻的关系也下这个决定。

说白了,这里面能不能成,还要和其它董事股东参与讨论。

不过,江时茜还是问了出声:“时愿,你觉得程晏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时愿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程晏黎的为人值不值得她们冒险将外公留给她们的底牌赌一次。

起初,在没有见到程晏黎时,她觉得程晏黎是一个在商业利益上很完美的联姻工具人。

家世显赫,还是程家名正言顺的嫡出,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在海外市场做出了亮眼成绩,被程家老爷子紧急召回接手核心项目,前途无量。

见过面后,江时愿不得不承认,这个工具人的外在条件,优越得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当时心里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想着:“嗯,长得这么好看,带出去也相当有面子了。”

真正让她开始改观的,是后续接触中,程晏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个人魅力。

他话不多,但思维极其敏锐,无论她谈起哪个领域,他都能接上话,并且往往能给出独到而深刻的见解,那份从容不迫的睿智和掌控力,极具吸引力。

程晏黎也并非一味迎合她,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他会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立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内敛的强势。

虽然她总是抱怨程晏黎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有其它东西。

但其实几次共同用餐,程晏黎总能精准地记住她随口提过的喜好。

她不喜欢吃香菜,偏爱酸甜口的菜肴,喜欢某个品牌的气泡水。下一次点餐时,程晏黎会自然地嘱咐服务员去除香菜,点的菜也总会有符合她口味,她喜欢的饮料酒水更是会提前备好。

陪程晏黎应酬时,别人聊到乏味的话题,他也会侧头,低低问她:“想走吗?”

外人眼中程晏黎淡漠得不可亲近,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会毫无理由地站在她身后。

程晏黎也会在她穿着新高跟鞋,被磨了脚后跟后,悄然给她准备创可贴。

他从没对她说过‘喜欢’或者‘爱她’的话,但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让人无法忽视。

江时愿收回目光,看向视频里等待她回答的姐姐,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

“他……”江时愿斟酌着用词,试图用最客观冷静的口吻评价这个未婚夫,“能力毋庸置疑的,眼光和魄力都是一流。至于为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程晏黎展现出的格局和品性,值得一定的信任。”

“当然,商业合作归商业合作,该有的风险评估和利益条款,一分也不能少。但如果是和他这样的人合作……”

江时愿没把话说完,但江时茜已经从妹妹那双突然变得明亮几分的眼眸中,读出了一些未尽之意。

江时茜挑眉:“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江时愿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桌面那份项目方案上,却没有真正看进去。

良久,她轻声道。

“他很沉稳也很理性,面对利益,他从不冲动,但面对我他会破例。”

说到这里,江时愿偏头看向窗外午后的城市。

阳光照在她眼里,像镀了一层暖意。

“我对他一开始没有什么兴趣,接触以后又多了几分兴趣。”

江时愿轻笑一声,带着点少女才有的微微害羞,声音软软的,却又笃定:“余下的几分,要看他值不值。”

电话那头的江时茜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你是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江时愿握着笔,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点骄纵的小弧度。

“或许是吧.....”——下午六点多。

华灯初上,光带裹着立交高架穿梭护航,城市俨然换上了夜行衣。

程晏黎的迈巴赫准时到达餐厅门前,这是一家位于滨江岸边的会员制餐厅,法式庭院风,整面落地窗向街面敞开,暖白色的吊灯昏黄摇曳,空气里都是松露和黄油缓慢升腾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的浪漫而柔软。

程晏黎没有立刻下车,深邃的目光穿透车窗,轻易便锁定了那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江时愿正坐在那里,长发披肩,明艳得不可方物,如同一株绽放于云雾中的红玫瑰。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官俊秀的混血男人。

程晏黎调查过,这位就是江时愿口中的 Lucas,近年在国际 T 台迅速蹿红的男模,中文名似乎叫顾行洲。因为有意转型演艺圈,准备签约娱乐公司。

此刻,那个顾行洲正微微倾身,听着江时愿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江时愿脸上,从她眉眼一路落到指尖,像是在细细描摹,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是一种男人被女人深深吸引时,才会迸发的炽热。

他看江时愿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能提供机会的老板,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渴望拥有的珍宝。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也喜欢江时愿。

程晏黎没有动,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迅速绷紧,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只是周身的气压,在密闭的车厢内骤然降低。

他尊重江时愿的工作,所以他不会此刻进去,做出任何可能让江时愿不悦或难堪的举动。

可他再怎么理智,也勒不住内心疯狂滋生的猛兽。

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江时愿和另一个男人言笑晏晏,看着她因对方的话语而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都从没和江时愿在这样浪漫和温馨的餐厅吃过饭!

一股冰冷而粘稠的黑暗情绪,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漩涡,几乎要将程晏黎吞噬。

这一瞬间,程晏黎甚至回忆起当年母亲离开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个华灯初上的傍晚,年幼的他死死拉着母亲的衣角,哭得声嘶力竭,祈求她带自己一起走。

“晏黎,听话,妈妈只是离开一段时间……”

“你乖乖留在程家,你是程家的孩子,只有留在程家才是最好的。妈妈以后……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放开!别拉着我!”

最终,那衣角还是从他手中滑脱。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雕花铁门外,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离开的条件之一是要把他留下。

被抛弃。

被选择。

被权衡。

被牺牲。

程晏黎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肩背绷着,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

面上仍旧沉静、冷稳、没有丝毫破绽。

甚至连眉目都平静得像是专注在思考工作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理智正被一点点啃噬。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哪天江时愿对他没了兴趣,会怎样?是不是也会像他母亲一样,把他抛下?

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种画面让程晏黎心底升起一种无法形容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失控的感觉让程晏黎胃部一阵痉挛。他厌恶一切不受掌控的事物,尤其是感情。

程晏黎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眸底那片翻涌的暗潮尽数掩藏。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他不能失去她。

至少,不能以这种被动的方式失去。

那么,他只需永远有钱,永远有权,就可以一直绑住这种熟悉的金丝雀和他作伴。

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他才能确保这只金丝雀永远不会离开,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任何可能的阻碍,都必须被清除。

任何可以利用的筹码,都必须被摆上棋局。

......江时愿和顾行洲的谈话过程很顺利,她本来就很看好顾行洲身上那股未被市场完全打磨的灵气,现在对方也有意签约。

双方敲定完,江时愿拒绝了顾行洲一起去看时装秀的邀约,带着助理直接出了餐厅。

暮色已深,城市霓虹渐次亮起。

江时愿早就收到程晏黎来接她的消息了,车钥匙给了助理后,她便看到了迈巴赫旁熟悉的身影。

程晏黎就倚在车边,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远处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却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周身之外,丝毫侵扰不了那份独特的静谧。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审视这座不夜城的繁华,又像是仅仅在出神。晚风撩起他额前几缕发丝,侧脸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愈发利落分明。

明明身处都市最喧嚣的核心地带,程晏黎却像独立于时间洪流之外的一座孤岛,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孤寂。

江时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巧合的是,顾行洲那辆线条张扬的亮蓝色跑车,恰好停在了程晏黎低调沉稳的迈巴赫旁。

江时愿与顾行洲并肩朝着停车区走去。顾行洲一身前卫潮牌,发丝微卷,站在西装革履,气场深沉的程晏黎面前,确实显得青涩了几分。他看向江时愿,笑容腼腆:“江小姐,这位先生是您的长辈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程晏黎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下颌线微微绷紧,眸色沉静,却无端透出寒意。

江时愿也是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顾行洲似乎意识到可能说错了话,下意识抬手捋了捋额前棕色的卷发,神情带着几分无辜的歉意:“Sorry 啊,我中文是不是又用错了?没有冒犯的意思。”

江时愿很快反应过来,失笑摇头,语气自然地解释:“没关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夫,不是长辈。”

“啊,原来如此!”顾行洲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灿烂笑容,“没想到江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居然英年早婚了。”

江时愿有些尴尬,这位顾行洲还真是有点憨啊,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和略显憨直的语气,倒像只不懂人情世故,胡乱撒娇的小奶狗。

英年早婚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不过,看在对方以后要为自己打工的份上,她就不计较这些了,笑着跟对方告别。

等人家倒车出库后,一直阴沉着脸站在车边的程晏黎终于开口了:“上车。”

江时愿刚要回答,顾行洲那边突然降下车窗,笑容阳光地朝她用力挥手:“拜拜,江小姐。”

江时愿‘拜’字还没说出口,程晏黎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俯身自腿弯把江时愿打横抱起,在女孩的惊呼声刚发出的时候,把她丢进了后座,随后上车关上车门。

彻底隔绝了,顾行洲的眉来眼去。

车里很暗,座位是柔软的皮料,被丢上来并不疼,只是当着下属的面被人扔上来,有点丢脸,江时愿睁大眼睛,看着程晏黎高大的身形跟她挤进后座,而后解开西装扣子,朝她覆了过来。

车里空间很大,并不挤,江时愿下意识后退,她直觉程晏黎情绪不太对。

“程晏黎,你干嘛把我抱上来,这样子我很没面子啊!”

“我好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出门在外,我不要面子的吗?”

程晏黎依旧沉默,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将她困在他与车窗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不容她逃避。

“不上车,你还要干什么?跟那个小白脸眉来眼去吗?”

江时愿缩在车窗边,像一只被黑豹盯上的小猫,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会不会中文,眉来眼去是这么用的吗?”

程晏黎冷笑,笑容里带着不明朗的阴冷。

江时愿被他笑得浑身一阵战栗,怎么办,现在的程晏黎真的有点诡异。

程晏黎不说话,掐着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他的吻很凶,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江时愿只能张着嘴任他吻,时不时发出呜咽的抗议声。

但没用,车里车窗全关着,程晏黎还升起挡板,空气仿佛变得有限,江时愿被亲得快要窒息了,就小心添他的唇瓣,讨好他温柔点。

却不想这样反而让眼前的男人愈发疯狂。

程晏黎吻得更深,直接伸手把人捞到腿上坐着。

屁股下陷在两月退之间,程晏黎抓住江时愿的手不让她动弹,另一只手径***。

她听到程晏黎在她耳边低沉问:“刚刚那个人好看吗?”

“好....”“啊,程晏黎,你混蛋,你弹我干嘛?”

程晏黎咬着她耳朵,咬着牙:“你再说错话,我就继续弹你的逗。”

江时愿眼泪都要被他逼出来了,男人吃起醋来怎么这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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