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喝了碗养生粥后,江时愿忍不住又睡了回去。

没办法,高烧一场,她全身的免疫系统都起来战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如今是真的很虚,连跟程晏黎大闹的精力都没有。

其实情绪这东西,得有精力时才会起来,病蔫蔫时,她连程晏黎的脸都记不起来,别说生气了。

等江时愿养精蓄锐好再次起来后,精气神好了不少,就是看着陌生的卧室,心里空空荡荡的,再想起早上程晏黎被她打爽的事,觉得有些怪怪的。

在床上呆坐半晌,她起身去浴室简单洗漱。

出来后在主卧找了一圈,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机。她指尖忽地一顿,下意识扫了眼电视屏幕的反光,瞥见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贴着的退烧贴。

不对,她记得她早上没贴这个。

有人趁着她睡着,跑进来过!

用脚指头想,她也能猜到是谁。江时愿当场翻了个白眼,接着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不知想到什么,她顶着退烧贴走到卧室门口,拧了拧房门。

不同于早上拧门时不管用多大的气力都毫无动静,她只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心里也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没锁,她可逃!

外面静悄悄的,似乎没人。

江时愿踩着鸵鸟毛拖鞋在走廊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沿着宽大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

楼梯是原木与黑色铁艺的结合,设计感十足,扶手打磨得温润。

楼下传来极细微的动静,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但并不见人影。

江时愿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栋房子。

这显然是一座经过精心设计的豪宅,高大的天花板保留了原始的木质横梁,粗犷而富有历史感。

巨大的拱形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将窗外阴雨天的天光和雪松林景致框成了一幅流动的油画。

即使在这种天气,室内光线依然充足而柔和。随处可见的艺术品和厚重的书籍,以及壁炉旁随意堆放着的羊皮毯和天鹅绒靠垫,冲淡了建筑本身的古朴严肃,增添了许多舒适与生活气息。

这房子很大,很静,也很美,美得有种不真实的博物馆般的疏离感,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整个室内装修使用的风格都是她喜欢的,地上铺着她偏爱的长绒地毯,沙发上的抱枕面料也是她喜欢的触感。

江时愿撇撇嘴,这里的装修越是合她心意,她就越是心里不平衡。想到自己在瑞士的度假别墅和这里的对比,她就嫉妒程晏黎比她有钱。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件米白色羊绒外套,从口袋里摸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

首先是苏颜的。

苏颜:【宝贝,看到消息别炸毛!听我说!】

苏颜:【昨天送你到医院,正好在门口撞见程晏黎了。他那个样子,啧,跟丢了魂似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我看他那样,也不像对你完全没心。你现在病着,需要人照顾,他既然来了,又一副非照顾你不可的架势,我就先撤了嗷。】

苏颜:【真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你家程总太可怕了。他不让我碰你,他要亲自照顾你。嘤嘤嘤,我回别墅了。你好好养病,别任性,按时吃饭吃药!跟程总好好把话说开。醒来后,记得联系我,么么哒!】

“......”她一条条看完,唇角扯了扯,给苏颜发了条消息:【我没事。】

她姐也给她发了消息。

【愿愿,身体好些了吗?苏颜跟我说了情况。程晏黎那边,今早通过许白正式联系了我,蓝盛后续对江海港务的支持力度会全面升级,包括引入政策性资源和几个关键的国际项目。他这次诚意给得很足。】

【你和他的事,姐姐不插手。是继续走下去,还是到此为止,你自己决定。无论你怎么选,姐姐都支持你。江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用顾虑太多。】

【给你转了笔零花钱,在瑞士好好玩,把身体养好。别亏待自己。】

最后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万。

江时愿边看转账消息边往门口走,有些想笑。

可手刚搭上大门的门把手,她笑容顿住了。

卧室门没锁,但庄园大门被锁了!

江时愿立刻转身,怒气冲冲地扫视着四周。原本想找个佣人或保镖质问,可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精美的家具和陈设,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整座庄园只有她一个活物。

她被变相软禁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气炸,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火,却猝不及防地被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捕获。

是那种温暖,浓郁,带着复杂香料气息的中式炖肉的香味,这是地地道道的中餐,不是这异国他乡食材做出来的没有灵魂的中餐。

江时愿被这味道勾得完全顶不住,肚子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像一只嗅到鱼腥味的猫咪,不由自主地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香味走去。

香味来自厨房,江时愿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堪比专业餐厅的开放式大厨房。

暖黄的灯光下,各种锃亮的铜锅、专业的灶具、巨大的嵌入式烤箱一应俱全。

而厨房中央的中岛台旁,站着两个人。

背对着她的,是穿着洁白厨师服光头的张师傅,云麓苑的御用国厨。他正拿着一个长柄勺,微微倾身,对着面前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似乎在讲解着什么。

而站在张师傅对面,微微蹙着眉,神情无比专注,甚至带着点严肃的男人,正是程晏黎。

他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龄毛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此时,他侧脸对着门口方向,厨房温暖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浓密的睫毛低垂,掩去了眸中大部分情绪,只留下全神贯注的微光。

这一刻,程晏黎周身那种惯常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冷硬与疏离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居家气息,竟勾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魅力。

江时愿愣在门口,一时忘了进退,也忘了愤怒。眼前这幅画面太过魔幻。

心里那点怒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漏了气,却又鼓荡起更多纷乱复杂的情绪。有点荒谬,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

程晏黎居然会做饭!

就在这时,程晏黎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暗沉的眸子瞬间亮起。

“江小姐醒啦?”张师傅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正好,程先生在学着煲鸡汤,还做了点清淡的手擀面,说您病后吃这个最合适。马上就能好。”

程晏黎这才放下勺子,转身面对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饿不饿?面很快就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待她的撒娇。

江时愿却在这句话里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被锁住的大门,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心里顿时恼火。

“程晏黎!”她气得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锁在这里?你一声不吭把我带回来,又把我锁在这里,你到底要干嘛?”

张师傅见状,极有眼力见儿地放下勺子,无声地退出了厨房,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厨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以及砂锅里持续不断的咕嘟声。

程晏黎眼里的那点微光,在她的质问中迅速熄灭,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向前走了两步,深深地看着她:“你想走?”

“对!”江时愿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尽管身体还有些虚,但气势不减。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现在也不想看到你!放我出去!”

“不想看到我?”程晏黎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极细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他执拗地看着她,像是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挣破了束缚,“江时愿,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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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愿被他陡然变化的眼神刺得心头一悸,但骄傲让她不肯示弱,反而扬起下巴,语气更加决绝。

“我说我不想看到你!听不明白吗?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找你受气的。我说过,等我度假完回去,我会老老实实跟你走流程联姻。你现在软禁我是想干嘛?”

“走流程?”程晏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某种濒临失控的戾气,“在你眼里,和我结婚就只是个形式?”

他边说边大步向她走来,不再掩饰眼底翻腾的骇浪。那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一种被彻底刺痛后的偏执与疯狂。

江时愿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住了冰冷的料理台边缘,再无退路。

程晏黎已经逼至眼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江时愿大脑当机三秒,正想骂他,唇瓣才刚张开又被程晏黎给堵住了。

他的呼吸间带着很浓烈的情绪。

江时愿想挣扎,他又伸手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身后一把扣住,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吻得更霸道。

靠。

他是狗吗?

咬她舌头干什么!

江时愿原本脚还是自由的,可挣扎着踢了两下后,程晏黎抱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摁在中岛台上坐着,整个人挤进她月退间,不给她半分动弹余地。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江时愿终于寻到空隙,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见江时愿在躲着自己,程晏黎终究还是不忍心逼她,他箍着她的腰,语气强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身体还没好,穿这么少站在这里吹风不好,我带你回去。”

“别碰我!”江时愿用力挥开他的手。

程晏黎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彻底激怒,他不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强势地伸手,一把将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手臂如同铁钳。

“你才刚退烧,你想再病一次吗?”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又沉又急,带着怒意,更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关切。

江时愿本就心情不好,还被人这么教训,她那牛脾气立马就上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踢他,气得眼圈都红了,“我不要你管,你放开我。”

挣扎间,她一直攥着的手机突然砸到大理石桌沿,发出砰的一声。

程晏黎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手机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她用力推拒着他的手上。

戒指被她摘了!

程晏黎的身体骤然僵住,箍着江时愿的手臂力道逐渐变重。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空无一物的手指:“戒指呢?”

江时愿被他这副样子慑住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上:“扔了!谁稀罕你的破戒指!”

“呵。”程晏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似乎也熄灭了。

他突然不再看她,也不再看她空荡荡的手指,而是猛地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在她短促的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程晏黎你疯了!”

江时愿惊怒交加,更加剧烈地挣扎,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肩上、胸口。

程晏黎对她的捶打恍若未觉,只是抿紧了唇,抱着她朝主卧去。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变态!”江时愿的骂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程晏黎一脚踢开主卧虚掩的门,将她不算温柔地放在床边。

不等她爬起来,他已经转身从床头柜上找到了那枚被孤零零扔在那里的粉钻戒指。

程晏黎拿着戒指回到她面前,单膝抵在床沿,伸手就去抓她的左手。

“我不要!”江时愿把手死死背到身后,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是气。

程晏黎的眼神沉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骇人的偏执。

他不再跟她废话,一只手轻易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右手,另一只手强势地捉住她的左手手腕,不顾她的哭叫挣扎,强硬地甚至带着点狠劲,将那只冰凉的戒指,重新套回了她的手上。

尺寸依旧完美契合,粉钻在她指间闪烁,仿佛从未被摘下。

“好好戴着它。”程晏黎握着她的手,指腹用力摩挲着那枚戒指,仿佛要把它烙进她的骨血里。

他抬起眼,看着江时愿委屈的脸,嘴角竟扯开一个笑,声音低哑而笃定,“你看,它就该在你手上。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你逃不掉的。”

不知为何,看到江时愿不是平静地无视,而是这样激烈地反抗、哭泣、甚至骂他,程晏黎心底那竟奇异地涌起一丝病态的满足。

至少,江时愿还在为他产生激烈的情绪,无论是恨还是怒,都好过彻底的冰冷和放弃他。

“谁跟你天生一对!你这个变态!”江时愿咬着唇,一脚踹在程晏黎的腹肌上。

程晏黎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委屈的表情,那疯狂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翻涌起偏执的占有欲。

卧室只亮了一圈暖黄灯带。

在温馨的灯光下,江时愿穿着鹅黄色睡裙,外面的羊绒外套早已脱下,露出雪白的肌肤,唇瓣水光潋滟,眼睫上还沾着氤氲的水珠,往外放着小勾子,撩人还不自知。

程晏黎已经很久没有和江时愿做了。

心里想,身体更是想的不行。

只是被她踹一下肚子。

他就应了。

他的掌心覆上江时愿的脚踝,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细细摩挲,眼睛看着江时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江时愿直觉不对,往后坐了坐。

可她的腿却被程晏黎抓着,根本逃离不了。

她又踹了踹他的腹肌“你干嘛。你放开我。”

程晏黎握着她的脚踝往下,低声道:“踩这里。”

江时愿愣住了,半晌,她惊呼出声:“程晏黎你个变态我还在低烧,你就应了。”

“你不是人。”

程晏黎单膝半跪在床沿,他没有看江时愿惊慌失措的眼睛,只是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掌中那一截白皙脆弱的脚踝上。

他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踝骨凸起的弧度,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又似在描摹着印记。

然后,他低下头。

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江时愿怔住了。

程晏黎一只手撑在了她身侧的床垫上,身体带着沉沉的压迫感,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逼近她。

男人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手臂肌肉因为克制而微微绷紧,黑色的羊绒毛衣下,肩臂的线条起伏流畅,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像极了匍匐在地正欲捕猎的黑豹。

江时愿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心跳也扑通狂跳。

程晏黎的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挺直鼻梁一侧因紧抿而加深的纹路,看清他眼底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幽暗深海,此刻正翻涌着浓稠的情绪,牢牢吸附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男人沉稳沉重的呼吸,程晏黎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猎食者,用目光和气息丈量着她每一寸的无措,抗拒与慌乱。

“发烧了正好。”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刚才更加喑哑。

江时愿被他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怔,湿-漉漉的眼里满是疑惑。

程晏黎的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织间,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隐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在激烈缠斗,最终沉淀为一片幽暗却炽热的决心。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一字一句。“把我传染了。”

“我带你体验一次,比三十七度五更高、更烫、更无法控制的....”江时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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