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软桃江时愿才从江时茜那里得知,江昱能从看守严密的疗养院逃脱,全是她们那位“好爸爸”在背后搞的鬼。

想想也不奇怪,江凌天这人,能从穷小子一路爬上来,把江岳集团做到现在这么大,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狡兔三窟,他肯定给自己留了后手。就算被江时茜赶出公司,弄去“疗养”了,他也没真消停。

只不过这次,他把这条后路给了他那个宝贝儿子江昱。

江凌天原本计划是帮江昱偷偷跑出国,至少保住他这根独苗,留点本钱,以后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他自己呢,就留下来,继续在江时茜眼皮底下周旋,慢慢找机会。

父子俩,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想得挺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昱早就被恨意逼疯了。

跑出来第一件事不是躲起来,而是不管不顾地找江时愿,居然还想杀人。

这下好了,江昱自己暴露得彻彻底底,顺带把江凌天藏着掖着的后路也扯了出来。

江时茜反应也很快,立刻顺着线索把这些人连根拔起。这下父子俩,一个也没跑掉,全栽了。

江时愿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对于父爱,她不是没有幻想过。

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坐在客厅等江凌天回家,踮着脚想给他拿拖鞋。

上学第一次拿奖状,她兴奋地举着,想分享给他看。妈妈总是安慰她,说江凌天工作忙,所以没有时间陪她。

后来江时愿才明白,忙是真的,但未必是为了她们母女三人。

最刺痛的一次,是母亲重病住院,情况危急。外公在医院不眠不休地守着,电话打给江凌天,他说在谈一个重要的项目,走不开。

江时愿隔着病房门,听见外公的叹气和悔意。她偷偷跑出去,找到江凌天当时所在的会所,看见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亲密无间,哪有什么工作的样子。

再后来,母亲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不好。江凌天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回来,也多是争吵。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玩女人,借着给家里找保姆的理由把白月光安排进家里。

亲情就在这样日复一日中慢慢消磨掉的。

恨吗?

曾经是恨过的。

恨江凌天的冷漠,恨他的背叛,恨他让妈妈那么痛苦地离开。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时愿发现自己连恨都懒得恨了。即便是她跟姐姐联手把江凌天从高位拉下来后,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激动。

大概只有还在乎,还对某个人抱有期待的时候,才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吧。

恨也好,怨也罢,都是因为心里还有那个人。

真正的无视,是彻底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想起他来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江时愿想到这,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程晏黎的身影。

江凌天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却如此绝情。

自己跟程晏黎的感情,一开始以为互相利用,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最亲密的人。

程晏黎毫不犹豫替她挡枪的那一下,什么算计,开始的不纯粹,都不重要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不假。江时愿心里最后那点疙瘩,好像也跟着那子弹一起,被打散了。

她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她喜欢程晏黎。喜欢他平时冷着张脸,却会纵容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喜欢他明明那么忙,却记得她所有鸡毛蒜皮的小喜好;甚至喜欢他那种强势的说一不二的掌控感,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奇怪的是,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她以前总怕背后有代价,怕不真实。现在她不怕了。

——程晏黎中的是枪伤,虽然手术成功,没伤到要害,但也要在医院躺一阵子。看着他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江时愿心疼得不行。

于是她突发奇想,听说喝点滋补的汤对伤口恢复好。江时愿脑子一热,就跑回程晏黎在瑞士的庄园,直奔厨房。

张大厨看着眼前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咽了咽喉咙委婉劝道:“小姐,先生的饮食医院有安排,厨房油烟大,别熏着您。”

“那不一样,自己做的更用心!”江时愿撸起袖子,“你就教我最简单的,我保证这次认真学!”

她已经做过功课了,中枪失血过多,得多补补气血。滋补的营养汤最适合了。

江时愿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煲汤也不难,食材都能用电子称确定好量只要丢砂锅里炖就行。

然而,一个小时后。

厨房里弥漫着诡异的焦糊味夹杂着过于浓郁的药材味。

灶台上的炖锅底部肉眼可见的发黑,里面疑似鸡汤的液体漏出,表面飘着煮过头了的参片和枸杞。随处可见的的打散的调味料和油渍。

江时愿站在一片狼藉中,鼻尖沾着一点面粉,看着自己的成果,表情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变成了沮丧茫然。

张主厨忍了又忍,终于在第N次看到江时愿要加水继续炖那乌漆麻黑的鸡汤时,爆发了:“小姐,您的心意先生肯定明白。但这厨房它可承受不住您的好意。要不,您去客厅歇会儿?”

江时愿:“.....”江时愿最终是被“请”出了厨房。她站在走廊,忽然想起上次自己被软禁在这里时,程晏黎也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弄吃的。

那时候觉得他好烦,现在想想,心里有点甜。

她扒着厨房玻璃门,问里面收拾残局的张大厨:“张叔,上次程晏黎学做饭,也像我这样难搞吗?”

张大厨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点笑:“先生啊?他学得快,虽然开始也手生,但有条理,火候调味把握得好。”

他顿了顿,含蓄地补充,“主要是他有耐心。”

江时愿听出话里的意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又看看自己弄的烂摊子,底气不足。

她还是不死心,又溜了回去。没道理程晏黎学的会的东西,她江时愿学不会!

这一次她只放食材和水,坚决不碰其它的!

结果,张大厨转身拿个抹布的时间,江时愿打开锅盖,手滑直接把那锅鸡汤给砸了!

张大厨:真是活爹。

——江时愿拎着保温饭盒进了VIP病房,程晏黎正靠在床头,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拿。

她狐疑地走过去,摸了摸程晏放在一边的手机,凉的,不像刚用过。

“发什么呆呢?”

程晏黎从她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想你,等你。”

知道她要来,他早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都不做,就一心一意地等。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心里早把她来来回回想了好多遍。

一个人真陷进感情里,光是等和想,就能咂摸出无尽的甜味儿来。

明知道是哄人的情话,江时愿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像开了朵小花。

她放下东西,想凑过去抱抱程晏黎,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价值,却被程晏黎抬手轻轻挡住。

“你干嘛?”江时愿眨了眨眼。

“没洗头。”程晏黎言简意赅,表情一本正经。

江时愿愣了下:“不是前天才洗过?”

“昨天没洗。”他理直气壮。

江时愿:“……”得,这人的臭毛病又犯了。洁癖加强迫症,受伤了也改不了。

她撇撇嘴坐下,打开保温盒,把里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炖好的鸡汤小心盛出来,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尝尝看。”

程晏黎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汁温热,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虽然能尝出药材味略重,盐也好像放得有点多,但整体是醇香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炖的。

“好喝吗?”江时愿凑近了些,满脸期待,像个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程晏黎咽下汤,看向她,眼里带着笑:“好喝。”

顿了顿,又问,“你炖的?”

“当然!”江时愿立刻挺直腰板,随即又有点心虚地补充,“张叔也稍微指点了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

程晏黎低笑,没拆穿她,只是又喝了几口,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

看他喝得香,江时愿心情大好,拿起旁边果篮里的梨和水果刀:“你慢慢喝,我给你削个梨!”

然后,程晏黎就目睹了江时愿那连皮带肉的削发,好端端的一个梨被她削去大半的果肉,坑坑洼洼,惨不忍睹,他都怕她削到她自己的肉。

程晏黎抽了张纸擦干嘴,将梨接了过来。

江时愿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梨和刀递给他,嘴上还不服输:“你会吗?别划到手....”她话音未落,就看见程晏黎接过刀,手指修长稳定,刀刃贴住果肉,手腕微微转动。动作不快,却极其流畅。薄薄的果皮均匀地延展开来,一圈圈垂落,几乎没带走什么果肉。

不过片刻,一个光溜溜润的梨就递到了她面前。

江时愿意时间也忘了到底是削给谁吃的梨,就接过来吃了起来。

“程晏黎你梨削的这么好,又会做饭,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程晏黎把水果刀放到一边,擦了擦手,抬眼看到她眼里那点惊讶,笑道:“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什么都要自己来,慢慢就会了。”

江时愿噘了噘嘴:“我也留学过,我都没学会这些。”

她留学时,外公还有她姐给她安排司机、保镖、保姆全方位服务,她根本不需要自力更生。

程晏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上,声音柔和下来,“不会这些没关系,你的手,不需要做这些。”

江时愿咬了一口梨,清甜多汁,好笑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程晏黎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锁骨,她今天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修身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起伏的曲线,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

程晏黎的眸色不自觉地深了些,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几度,“会花钱就行。”

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程晏黎低笑,不再逗她,转而提了个要求:“时愿,帮我洗个头吧?”

若是以前,江大小姐可能还要拿乔一下。但现在,看着程晏黎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因为想抱她又顾忌没洗头而微微别扭的样子,江时愿哪还有半点不情愿。

“等着!”江时愿起身,动作轻快,“我去看看有什么能用。”

不就是洗个头嘛,她现在可有干劲了,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程晏黎的伤已经养了快一个月了,早就没什么疼痛感了。但伤口不疼,不代表别的地方不疼。

江时愿准备好毛巾和浴巾时,就发现程晏黎坐着轮椅把病房大门,以及卧室的门给锁了。

她微微一愣:“你锁门干嘛?”

程晏黎准过轮椅,唇角轻勾:“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

江时愿无语,拿着东西就进了浴室,嘴里还嘟嘟囔囔着:“洗个头有什么好怕打扰的。”

进了浴室后,江时愿就把程愿黎的轮椅缓缓下放到躺椅的高度。这个高度,江时愿只能弯着腰,久而久着,她就挺不住得直起腰缓缓。

程晏黎见状,顺势提出:“坐下来吧。”

江时愿正冲着泡沫,想也不想道:“哪里有座位可以做!”

程晏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江时愿弯腰后的领口。这件针织裙领口不算低,但此刻因为她的姿势,还是露出了一小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暖黄的浴室灯光下,那片雪团晃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程晏黎眸色骤然深暗下去,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原本就有些憋闷的胸口,更添了几分燥热。

伤口早就不疼了,但另一种更磨人的“疼”却悄然苏—醒,蠢蠢欲动。

他视线灼热,几乎要凝在那片风光上,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坐我腿上。”

“不行,你肚子上有伤。”

“快好了。”程晏黎试图说服她,目光仍流连在她领口,“不碍事。”

“快好了也不行!”江时愿直起腰,揉了揉有些酸的后背,瞪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程晏黎却异常坚持,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空出些许位置,目光锁着她:“行不行的,你试试就知道。”

他这副样子,让江时愿隐约觉出点不对劲。洗个头而已,干嘛非要她坐腿上?她狐疑地打量他,目光不经意间往下滑了滑....病号服宽松,但某些变化在安静封闭的浴室空间里,还是很明显的。

尤其当程晏黎刻意调整了姿势后……

江时愿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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