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是江时愿的丈夫。

回到海城的第二天,江时愿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只剩下微陷的枕头和残留的雪松气息。

阳光透过轻纱帘幕,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早上十点整,江时愿洗漱完下楼,餐厅里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林管家正指挥着佣人更换客厅的花瓶,新鲜的白色郁金香还带着晨露。

江时愿下楼前注意到车库里的车子没少,随口问道:“林姨,程晏黎没去公司吗?”

林管家转过身,脸上是训练有素却又不失亲切的微笑:“先生还没出门。他和陈律师在书房谈公事。”

“先生交代过,如果您醒了,用完餐可以去书房找他。”

陈律师?

江时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永远西装革履,行事严谨滴水不漏的中年男人。他是程晏黎的私人法律顾问团首席,跟随他多年,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商业并购和私人事务,是程晏黎最信任的幕僚之一。

这个时间点,他在家里和程晏黎谈事?

江时愿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慢条斯理地享受完早餐,又喝了半杯鲜榨橙汁,才擦了擦手,起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程晏黎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满室阳光,耀眼夺目。

程晏黎和陈律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坐在临窗的牛皮沙发上。

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两人似乎刚结束一段讨论。

见到她,程晏黎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她伸出手:“醒了?过来。”

陈律师也立刻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恭敬地颔首:“江小姐,早。”

“陈律师,早。”江时愿笑着点头致意,走到程晏黎身边,被他自然地拉着手坐到沙发扶手上,半靠着他。“你们在忙?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晏黎揽着她的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陈律师。

陈律师会意,将矮几上最上面那份厚重的文件夹双手递到江时愿面前,声音平稳而专业:“江小姐,请您先过目这份清单。”

江时愿疑惑地接过,翻开。

只看了几页,她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

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咋舌的资产清单和法律文件的汇总。

从程晏黎名下遍布全球的不动产到他持有的各大集团公司及上市公司的股权明细,再到私人飞机、游艇、艺术品收藏、甚至一些极为隐秘的离岸基金和信托……

林林总总,每一项后面都附着最新的估值和法律权属证明。

这几乎是他商业帝国的完整版图,也是他个人财富最核心的秘密。

他这是在跟她坦白自己的资产。

江时愿快速翻到后面,看到了几份独立的赠与协议草案。

赠与标的清晰列明:那架湾流 G 650 的产权、普罗旺斯酒庄、纽约那套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顶复诸如此类的豪宅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一份以她名字的慈善基金框架方案,初始注资数额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这些,都是她曾经跟程晏黎开玩笑随口提过的“礼物”,当时程晏黎还说要她保持和他的婚姻状态,分年限分别给她这些。

那会儿,她只觉得程晏黎不愧是大资本家,算盘打得可真响。

可她没想到,在两人即将领证前,程晏黎已经将这些打包好直接送给她了。还是以具有法律效力的形式,摆在了她面前,只等她点头签字,便可完成过户。

江时愿合上文件夹,指尖有些发凉。

她抬起头,看向程晏黎,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然。

江时愿开口,声音有些轻,带着难以置信:“程晏黎,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带着调侃,“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这些糖衣炮弹要等我结婚几年后,表现良好才考虑逐步兑现?怎么,程总今天突然这么大方,打算提前预支?”

程晏黎没有笑,只看了眼陈律师。

陈律师微微颔首,起身走出书房。

等人走后,程晏黎握住江时愿微微发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低声道。

“我后悔了,时愿。”

江时愿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后悔曾经在你我之间,预设了那些约束的条条框框。”

说到这,程晏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去瑞士的那段时间,我才想清楚,婚姻不是一场需要步步为营,计算投入产出的交易。我爱你,这份爱本身,就不应该掺杂任何需要你去兑换的筹码。”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时愿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清晰,发自肺腑:“这些身外物,如果能让你对我们的未来多一分信心,多一分嫁给我的踏实感,那它们就实现了最大的价值。比起拥有它们,我更怕的,是因为我的保留和算计,让你心里存下一丝一毫的疑虑。我愿意无条件地信任你,把我拥有的,都交给你。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教会我如何爱一个人。

江时愿喉咙有些酸涩,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知道他的生长环境造就他的谨慎多疑,知道他习惯掌控一切,凡是都要权衡利弊。

现在,他将他的底牌告诉她,这对他而言,不啻于将自己最坚硬的铠甲和最脆弱的软肋,都暴露出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克服了本能怀疑和算计后的纯粹爱意。

“程晏黎,你好傻……”江时愿垂下眼眸,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这样才能传递她此刻的心绪。

程晏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另一份相对薄的文件递到江时愿面前。

“还有这个,也看看。”

这是一份特别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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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款简洁明了,核心意思大概就是协议明确保障江时愿个人名下所有婚前财产包括江家给予的股份、房产、信托等的绝对独立性和永久归属权,即使婚后也完全属于她个人,受到最严格的法律保护,与程晏黎的财产不做任何混同或分割。

而协议中,对于程晏黎的婚前财产,却并未设立类似的独立保护条款。

这意味着,在法律意义上,程晏黎自愿放弃了对自己婚前财产的隔离保护,默认将其置于未来婚姻的共同财产范畴,愿意与江时愿共享。

江时愿的是她自己的,他的也属于江时愿的。

他这是倾尽全力,为江时愿筑起了一道保护个人财产的坚固城墙。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程晏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敲在她的心上:“嫁给我,你不会失去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是独立的。而我,和你分享我拥有的一切,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荣幸。”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流淌的光线无声划过。

江时愿抬眸看着程晏黎,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看着她的眼中只有全然的交付与期待。

一时间,心里暖暖的。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程晏黎是一个外冷内热的闷骚男了。

他在外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理智到近乎凌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可一旦被他纳入心底,划进自己人的范畴,尤其是被他这样深刻专注地爱上,他就会倾尽所有,细致入微的爱一个人。

他会耐心地听她抱怨塑料姐妹的八卦。即使那些话题对他而言很幼稚,他也从不敷衍,让她发泄完所有情绪。

也会包容她所有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比如她偶尔的健忘,出门总爱落点小东西,他会在玄关处多备一份她的常用物品,每次出门前还会自然地检查一遍她的包,提醒她忘带了什么。

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与习惯。她喝咖啡要加半份奶不加糖,红茶喜欢伯爵佛手柑的香气,早餐的煎蛋必须是溏心,沙发靠垫要足够柔软蓬松但支撑力要好,夜里睡觉怕光,但又要留一盏极暗的小夜灯……

这些琐碎的细节,程晏黎从未刻意去记,却仿佛已经印在了他的行为准则里。

家里的佣人总是惊讶于程晏黎对她生活习惯的了如指掌。

程晏黎对她的好,并非流于表面的奢华礼物或轰动一时的浪漫举动,更多是融于日常的无声的体贴和照顾。

他尊重她的事业和选择,从未因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而试图让她成为依附的菟丝花。反而会在她遇到难题时,以平等的姿态提供商业视角的建议,或者动用人脉为她解决问题,却又小心地不越界,维护着她自己打拼的成就感。

他欣赏她在工作中散发出的光芒,那与他爱她生活中的娇憨柔软,并不冲突。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她的后盾和底气。任何场合,只要她在,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随。

程晏黎的爱,是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不善言辞,很少将爱挂在嘴边,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诉说着最深沉的情意。

他给了她极致的安全感,那种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回头他永远在那里的笃定,也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让她可以完全做自己,不必担心因为任何不完美而失去这份爱。

程晏黎的爱,或许不够外放,不够喧嚣,却足以滋养她一生的岁月静好。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心口的酸胀。

此刻,在这洒满阳光的书房里,面对着程晏黎毫无保留交付,江时愿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物质的震撼,更是这份爱的背后,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珍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轻柔。

“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余生还请程先生多多包容。”

“也请江小姐多多指教。”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江小姐,然后才是程太太。

——16 号,宜嫁娶。

天空澄澈如洗。

民政局大厅里熙熙攘攘,充满了各种喧哗与期待。

江时愿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样式简洁的米白色真丝衬衫,搭配剪裁利落的珍珠白及膝半裙,优雅又不失柔美。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脸上只化了淡妆,却眉目如画,唇色嫣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彩。

程晏黎则是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随性的俊朗。

他们这对颜值气质过于出众的准新人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程晏黎全程紧握着江时愿的手,十指相扣,指腹时不时摩挲她的手背,仿佛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填写申请表格时,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玻璃,在江时愿低垂的侧脸上跳跃,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格外动人。

程晏黎笔尖停顿,侧过头静静看她。

阳光流淌的轨迹,空气中微尘的浮动,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又梦幻。

他心中一动,忽然凑近,极快地在江时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江时愿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墨点。

江时愿倏地抬眼,下意识地瞥了眼周围,才嗔怪地转回头,瞪向始作俑者。那眼神似羞似恼,水光潋滟,像被惊扰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动人的涟漪。

程晏黎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轻轻勾起唇角。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商场上的疏离客气,也不同于私下里对她惯常的温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与雀跃,明亮得几乎要驱散他眉眼间常年笼罩的深沉。

程晏黎鲜少有这样近乎出格的活泼举动,肆意的笑容难掩心中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松弛而耀眼,竟凭空生出几分罕见的少年意气。

“......”拍照时,摄影师指挥着:“两位再靠近一点,对,先生可以笑得再开心一点……好,保持.”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前一秒,程晏黎忽然微微偏头,在江时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江小姐,今天真美。”

江时愿先是一怔,随即,一抹混合着羞涩与甜蜜的笑意无法抑制地从眼底漫开,绽放在唇角,如同瞬间盛放的玫瑰。

而程晏黎看着她绽放的笑容,自己的笑意也更深,那是一种纯粹的拥有全世界的满足。

“咔嚓!”

快门声落下。

红底照片上,两人头挨着头,笑容自然幸福,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相纸。

当那两本印有国徽的红色结婚证被工作人员递出时,程晏黎先一步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封皮,然后才将属于江时愿的那一本,珍重地放入她掌心。

江时愿低头看着掌心那抹鲜亮的红,又抬眼看向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伸出自己的右手,“从今天起,我就是程晏黎的夫人了。”

程晏黎也笑了,伸出右手握了上去:“你好,我是江时愿的丈夫,程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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