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露

安晞,不,是一只狐狸正被一个僧人死死的掐住,四条腿在半空中无力的乱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你这个老东西…咳咳…滥杀无辜…算什么好汉。”

那狐狸竟口吐人言,僧人加重了力气,手臂上青筋暴起:“妖孽还敢嘴硬!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尽管觉明有功夫在身躲开了撞击,但那只狐狸趁他分神的瞬间拼命一挣,从他手中滑脱,摔在地上。

瞧着那老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十月爬起来抱起狐狸就往外跑。

不能往前殿跑。不能让旁人看见。落在这些人手里都不会放过娘娘。草草看了一眼寺后的树林,十月咬着牙往黑黑的林子里跑去。

呼—呼—呼—

肺部剧烈的疼痛,冰冷的空气好像变成了刀片,快要把十月的胸腔划开,眼前开始发黑,远处传来追赶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脚下被绊了一下,十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脚步声逼近,一双带着金色暗纹纹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十月把怀里温热的生命掩在衣袍下往怀里拢了拢。那只狐狸似乎想探出头来被十月按了回去。

抬头看了一眼燕煦,又看向燕煦身后的僧人。

“殿下。”觉明上前一步“快抓了这个刁奴和妖怪。”

“殿下莫要被这僧人骗了,奴婢亲眼看见他杀生,他根本就不是出家人!”

“放肆!一个贱奴还敢狡辩!”觉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怀里抱的正是一只狐妖,化作女子模样一直在殿下身边,心存祸心,必须杀了它。”

“殿下!”

十月还要再说,已经被人按住,怀里的狐狸掉了出来,火红的毛发在晨光中格外扎眼。背上的伤还渗着血,脖子上的毛被扯得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瘦小的身体弓起来,脊背高高隆起,四条腿微微发颤,正用尽全力做出威胁的姿态,警觉的看着燕煦,威胁地低吼。

“殿下退后!”侍卫惊呼着拔刀,“那是妖!”

“保护殿下!”

一片混乱中,燕煦静静地看着那只狐狸,那只狐狸也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在众人的惊呼中,燕煦蹲了下来视线与狐狸持平,伸出了手。

“过来。”

狐狸没有动。

燕煦也没有收回手。

晨光越来越亮了。林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觉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开口,被燕煦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狐狸慢慢放松了弓起的脊背。它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凑近了燕煦的手,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口他的指尖。

眼睛始终警觉地看着燕煦。

燕煦没有动。任由那温热的、带着倒刺的小舌头碰了碰自己。

不等觉明再说,那狐狸已经凑近了燕煦的手,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睛始终警觉的看着燕煦。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那狐狸慢慢凑近,直到最后已经到了燕煦腿边,一跃而起扑到了燕煦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燕煦手臂上,仰着脖子亮出白绒绒的肚皮。燕煦顺势站起身来,看着怀里的狐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舒服的翻着肚皮,亦如曾经的无数个瞬间。

“殿下。”觉明脸色铁青。“这妖物来路不明…”

“是它救了本宫。”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严书仪被素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缓缓走来。她腿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腰背挺得笔直“人都分好坏,本宫觉得妖也是如此,就算是妖,本宫瞧着也是祥瑞之兽。”

“觉明大师深谙佛法,想必也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吧。”

看了一眼在燕煦怀里好好窝着的狐狸,严书仪才舒了一口气,和燕煦一起并排站着,好整以暇的看着觉明。

“这狐狸救了太子妃,是瑞兽,十月护着瑞兽有功,重赏。带下去好生修养。”

燕煦不急不缓的说着。走到觉明身边。

“出家人不问出身,佛祖以慈悲为怀,这是大师教给孤的,孤受益匪浅。”

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僧人和侍卫,燕煦带着怀里的狐狸头也不回的走了。

事情已经落幕,严书仪见十月已经被扶走,和素烟也转身离开了。

——

禅房内。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燕煦在桌前坐得笔直,小狐狸被放在桌面上,蹲在那里,尾巴规矩地圈在脚边。火红的皮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那些胭脂水粉比起来,这才是它真正的颜色。

“喝水吗?”

燕煦打破沉默,推了推桌上的茶杯。

小狐狸凑过去,就着杯口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几口。动作文文静静的,舔完了还用前爪抹了抹嘴,很是讲究。

然后又乖乖在桌上坐好。两只前爪并拢,脊背挺直,尾巴乖乖搭着。

挺人性化。

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吓到你了吗?”

这次是狐狸说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燕煦直直地坐着。现在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会说话啊,燕煦稳了稳心神才道

“还好。”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镇定得多。

“我没有恶意的。”小狐狸的耳朵往后贴了贴,是紧张的表现,“我没了亲人,国师捡到我,见我可怜,就给我指了条明路。我需要修行。待在你身边——你身上的气运,有助于我修行。”

安晞思索着,挑挑拣拣说了一些能说的。也不算说谎吧。至于到底会不会伤害到燕煦,他在燕煦身边待了这么久了,什么事都没有。更何况她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谢付实,谢付实说燕煦是气运加身的人,对他没有妨碍的。

小狐狸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燕煦一眼。

燕煦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只浑身是伤的小狐狸。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脖子上的毛被扯得血肉模糊,四条腿微微发着抖,却还强撑着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上。

妖精的话,不应该很厉害吗,怎么被伤成这样。

这么弱小,真的要好好修行一下才行。

燕煦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趴下吧。”

小狐狸条件反射地乖乖趴下。

燕煦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拔开塞子,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后蹲下身,把药粉小心地撒在小狐狸背上的伤口上。

小狐狸疼得嘶了一声,但没躲。

“忍着。”被伤成这样,在孤面前的机灵劲去哪了。

燕煦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药粉抹匀。脖子上的伤更严重,被指甲生生掐出来的血痕,皮肉都翻开了。燕煦的动作更轻了。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这段时间你别到处乱跑了。寺里人多眼杂,老实在禅房里养伤。等回去了……”

燕煦顿了一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燕煦又是一阵沉默。

“你如今有伤,先好好养着吧……”

“还有些时间,先睡吧。”

燕煦走到床边躺下,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过来。”

“啊!哦哦。”

安晞三两下爬到床上,挨着燕煦躺下。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燕煦看着老老实实睡大觉的狐狸,晨光透过窗棂,在那身火红的皮毛上游走,伤口已经奇迹般地愈合了。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尖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的燕煦有点心痒。

伸手抚摸上光滑的毛毛,手感比想象中的要好,被摸舒服了的狐狸小声哼唧着,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白绒绒的软毛。

燕煦正要再去摸摸,突然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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