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面具之下

静谧的林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鸦僵在原地,还保持着挽留的姿态。

微风吹起袅袅乌黑的秀发,这次连安晞也看清了。

一道可怕的伤疤,从嘴角开始,贯穿了少女原本清丽美好的面孔,看的人心惊胆战。

“对…对不起…我。”鸦还想解释点什么,但是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伤害一旦造成,是注定没办法弥补的。

“呵呵呵!”袅袅突然笑了起来,纤细的双手抚上面孔。“现在,你满意了吗?”

“还有你!”一阵劲风吹过,直接把安晞吹出好远。“看够了吗?嗯。”原本黑色的眼眸变成金色的竖瞳,黑色的羽毛从手臂上凸起。

“好啊好啊,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探究别人的事。”

“你是偷窥狂么,还有你,不会以为自己很高尚吧!”

狂风怒起,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旋涡,安晞和鸦被逼着,一步步靠近袅袅。巨大的黑色翅膀把两人死死的控制了起来,羽毛变得锋利,像刀片一样划过两人的身体,凉飕飕的风吹的人头晕脑胀。

静谧的林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鸦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态,五指微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拦住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却没能够组成任何有意义的词语。

袅袅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被缓缓拉满的弓。乌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露出那张没有了任何遮挡的脸。

这下连一直在暗处的安晞看的清清楚楚,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伤疤从嘴角开始,斜斜地贯穿了整个面孔,一路延伸到耳根下方。那不是一道规整的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的——伤口愈合得不彻底,肉芽组织凸起,形成一道狰狞的蜈蚣似的痕迹,将原本清丽的轮廓生生撕碎。疤痕周围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粉色,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少女的美丽和这道伤疤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对……对不起……我……”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粝而干涩。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注定没办法再弥补了。

袅袅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曾经的过往在脑海中一点点重新,那些拼命想掩饰的,想忘记的东西再次被赤裸裸的摊开在面前。

袅袅也曾天真的以为一切都还有可能,她回过灵山,找过家人,甚至拼命的想要证明过自己,但是总是没什么用处。

难听的讽刺,尖锐的嘲笑,格格不入的感觉……逼的她不得不离开。

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灵魂更是从未被好好安放过。既然总是不被接受,总是被嘲笑和伤害,索性就放弃融入吧,那些想要看笑话的人,让他们全部都消失就好了,对,只要消灭掉他们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疤了,就没有人再敢伤害我了……

“呵呵呵。”

袅袅慢慢抬起手,纤细的十指覆上面孔,指尖嵌入发间,撩起原本用来修饰和遮挡面孔的头发,狰狞的伤疤大呲呲的暴露在阳光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压抑变得放肆,从破碎变得尖锐,在静谧的林子里回荡开来,听得安晞的汗毛竖了起来。

“现在——”袅袅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鸦,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你满意了吗?”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滑出眼眶,顺着脸颊和沟壑难平伤疤联接在一起。明明眼睛里含着悲伤的泪,嘴巴却努力的做出微笑状。

鸦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头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安晞藏身的灌木丛。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精准地刺穿了层层叠叠的枝叶,和安晞对视。

安晞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阵劲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地扇在安晞身上。安晞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闷哼一声跌落到地上。

“看够了吗?”袅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却像是在耳边炸响,“嗯?”

安晞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被一双金色的竖瞳定在原地。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袅袅的兽形特征。

黑色的翅膀在身后缓缓张开,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好啊,好啊。”袅袅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沉,“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探究别人的事。”

她朝前迈了一步。

安晞感觉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你是偷窥狂么?”袅袅的目光落在安晞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躲在暗处看别人出丑,很过瘾吧?”

又一步。

“还有你。”她的视线转向鸦,那道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不会以为自己很高尚吧?还敢来劝我改邪归正!我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装什么伟大!”

狂风骤起。风从她身体里向外涌,裹挟着黑色的羽毛和刺骨的寒意,在林间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旋涡。树叶、断枝、碎石被卷入其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千百只手在同时拍打。

安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漩涡中心滑去。他拼命抓住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在泥地上犁出十道深深的痕迹,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他像一片枯叶一样被风裹挟着,一步步靠近袅袅。

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臂挡在面前,另一只手死死抠着一棵树根,指节发白。那棵树的根须被一点一点地从泥土里拔出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翅膀猛地一合。

安晞和鸦被两只巨大的羽翼同时攫住,像是被捕兽夹咬住的猎物。锋利的羽毛切入皮肤,凉飕飕的风从伤口灌进去,混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安晞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脸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被风吹干,留下火辣辣的痛。两个人被量牵引着,一步步向袅袅靠近。

安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隐约还能看到一脸麻木的袅袅,她是真的起了杀心,以安晞的灵力根本没办法和袅袅抗衡,他甚至根本想不到袅袅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自己得做点什么,就这样死了实在是不甘心。

“姐姐,救我。”恍惚间安晞的脑海里想到的还是安月,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一样,腹中的灵力又开始发烫发热,好像要冲破腹腔一样。

千钧一发之际,暗箭破空而出,直接射穿了袅袅一侧的翅膀。

袅袅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刚刚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控制鸦和安晞,如今本体结结实实的受了一击,即使再怎么想强撑着,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意识清明的最后一刻,她甚至在想,就这么死了其实也挺好……

翅膀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收拢、缩回,黑色的羽毛像潮水一样从手臂上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金色的竖瞳慢慢消退,重新变成了乌黑的、湿润的眼睛,最后缓缓的闭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鸦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安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娘娘,您还好吧。”艰难的护住安晞,鸦警惕的看向四周,安静了好久也没有人现身,安晞挣扎着从鸦的怀里爬出来。

“我没事……你快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安晞隐约间也有点头绪,那次给自己上药的人,应该是鸦,燕煦一直叫人盯着自己,是对自己还有怀疑吗,还有袅袅已经暴露了,不能再让她落到燕煦手里。

尽管对于袅袅刚刚差点杀了自己这件事还心有余悸,但是丢下她显然是不明智的。安晞凑过去轻轻舔舐着袅袅的伤口,用眼神示意已经受了重伤的鸦赶快走吧。

可鸦似乎也想把袅袅带走,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伸手抱起还昏迷着的袅袅“娘娘,卑职得把这位姑娘带走。”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们不会危及她的生命的。”

说完抱着袅袅转身就想走,安晞正要阻拦,又被鸦打断了。“殿下……一直记挂着娘娘,才要卑职在暗中护助娘娘,您不必担心,张清他们已经被殿下处置了。您的那位叔父……”鸦深深的看了一眼安晞,又看向静默的树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看着走远的鸦,安晞来不及细想燕煦的那些事。他看向空无一人的树林,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喊出了那句:

“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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