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蛊虫

烛火跳动,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安晞…”

“我…”

“你先说吧。”燕煦说道。

“啊,我…”被燕煦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安晞连说话都有点打磕巴。

“我想说,是我的态度不好,我不应该对你遮遮掩掩的,还对你发脾气。”

“我其实…就是…”真的要把自己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燕煦打断了他。把人揽进怀里。

“我会一直等,直到你做好准备。”

安晞轻轻地应了一声,温暖的怀抱让人好安心。

“不过。”燕煦扶着安晞的肩膀和自己对视。“父皇和母后说的是真的吗,那晚我真的伤到你了吗?”

“要不我帮你看看吧。”说着燕煦就要掀开被子。

“没有没有!已经好了!”安晞手忙脚乱地推开燕煦,躲到了床边的角落,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着燕煦的样子,安晞觉得自己的屁股好像又开始痛了。

“这是在外面,你克制一点好不好?”

意识到安晞可能想歪了,燕煦一脸坏笑。

“我真的只是想检查一下而已,老大,你想歪了吧。”

“你不许再说了!”恼羞成怒的安晞跳起来扑到燕煦身上就要去捂他的嘴。

“好了好了,唔…等你好了就满足你…”

“别说了,羞死人了。”

“哪能啊,我们小晞很“贪吃”的。”

“啊啊啊,快闭嘴吧!”

——

数百公里外的常州。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把整座小镇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微湿,两旁的屋檐下挂着还没收起的灯笼,偶尔有早起的妇人推开木门,打着哈欠开始生火做饭。

鸦蹲在院子里的小炉子前,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炉子上坐着个药罐子,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药,苦味混着早晨清冽的空气,倒也不觉得难闻。

“起这么早?”

袅袅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

“给母亲熬药。”鸦偏头来,“昨天换的新方子,医官说要空腹喝才管用。”

鸦的母亲早年一个人拉扯鸦长大,落下了腿疾,这么多年了鸦一直都没有放弃给母亲治疗,此次到了常州,得了机会就带着母亲寻访名医。所幸找到了一位大夫可以诊治,三人索性也就住在了附近。

药熬好了,鸦用帕子垫着手把药罐端下来,将药汁滤进碗里。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鸦小心地端着往屋里走。

鸦的母亲半靠在床头,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孩子,又麻烦你了。袅袅怎么也起这么早啊,再睡会儿,一会儿叫小宝带着你出去转转,娘给你们做馍馍吃。”

小宝是程芸对鸦的爱称,和鸦高大的样貌一点都不相符,可是鸦很喜欢母亲这么叫自己。

“母亲永远都把我当小孩,我感觉好幸福。”当时鸦就是这么和袅袅说的,看似沉默寡言的鸦其实一点都不冷淡,相反,袅袅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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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听了鸦的情况,袅袅已经联想到了一系列的悲剧故事,做好了分担家务的准备,但是没想到鸦和程芸都是很温柔的人,淡淡的,好像再大的苦难都没办法侵蚀她们,永远温柔、永远从容。

偶尔也会很热情,就比如程芸好像已经默认自己和鸦的关系了,总是说自己是袅袅娘,就好像两人已经成亲很久了一样,每次袅袅都会很不好意思。

“母亲怎么这样?我说要吃你就不做,怎么袅袅一说想吃你就要做了?”鸦有点不服气地嚷嚷道。

“你个臭小子,你吃了多少次了,人家袅袅还没尝几次,你这么说让袅袅下次都不敢开口了。”程母不赞同地看着儿子。

“就是呢,鸦鸦你就是看不得母亲对我好。”袅袅也忍不住故意要逗他。

“不是的,人家也想要母亲关心~”鸦难得搞怪一次,故意扭捏地凑到袅袅身边,拿着抹布当手帕抹起了“眼泪”

“你这个坏家伙,就会讨人心疼!”袅袅会意,也配合鸦一起表演,作势就要去打他

“姐姐快不要打了~好痛啊~”

老人家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年轻时丈夫就没了,一个人把鸦拉扯大,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如今看着有人知冷知热地陪在他身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老人家喝完药就要起来开始忙活,非要把袅袅和鸦都赶出去。

“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总守着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意思”

两人只好出了门,燕煦交给鸦的是个肥差,鸦钻研了节日就得心应手了,忙完了公事就到后山砍柴。一来可以锻炼身体,二来也可以节省开支。

袅袅也跟着去了,说是帮忙,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树荫下看鸦干活。鸦脱了外衫,只穿一件贴身的短打,抡起斧子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贲起,汗珠沿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袅袅托着腮看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看够了没有?”鸦头也没回,声音里却带着笑。

“谁看你了。”袅袅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对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鸦放下斧子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身上带着汗味和草木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袅袅面前——是一只用竹根雕的小鸟,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要飞起来。

“前些天趁你睡觉的时候刻的。”鸦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手笨,刻得不太像。”

袅袅接过来放在掌心里,小鸟只有半个巴掌大,每一根羽毛都刻得很细致。

“我很喜欢。”她说,“好看是好看,不过本姑娘可是黑雕,这只小小鸟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鸦一脸的笑意,被说了也不恼:“走吧,回家吃饭。”

袅袅把小竹鸟小心地收进怀里,自己连喙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再捕食小鸟呢,鸦鸦有时候真的有点笨,不过好在婆婆做的饭都很好吃。

——

安晞的信是傍晚到的。

袅袅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褥,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落在院墙上。她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管,抽出里面卷着的纸条。

是安晞的字迹。

看着看着,袅袅的脸色就变了。被褥从手里滑落,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鸦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样子,几步走了过来:“怎么了?”

袅袅把纸条递给他,声音有些发抖:“谢付实还活着。他在皇城,已经找到安晞了。”

“安晞没有再杀了他吗?”鸦有点好奇。

“不。”袅袅摇头,安晞和谢付实之间的事自己是知道的,恐怕安晞已经着了谢付实的道了。自己得赶回去,不能让他得逞。想到这里,袅袅的眼神变得坚定,“你留在常州。母亲的腿正是关键的时候,换了新方子,不能断人。我一个人回去更快。”

“可是——”

“我有办法。”袅袅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相信我。”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屋里,在床头收拾包裹。

巨大的黑色翅膀展开,袅袅最后看了鸦鸦一眼,催动灵力挥动翅膀,转瞬之间就已经飞出了好远。

这样的话,原本要几天的路程,自己明天早上就能到达,心里想着,袅袅的肚子却越来越痛,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从空中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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