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安月
山崖上安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追风趴在泥水里，一条胳膊扭曲着垂在身侧，他挣扎着想往前爬，手指深深抠进泥里，却再没有力气挪动分毫。十月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点点和朵朵满脸都是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晞跪在悬崖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他的眼睛睁着，空洞洞地望着燕煦消失的方向。雨水和血水从额发上滴落，滑过他的脸颊，滑过他血肉模糊的身体，滴进脚下的泥土里。那双曾经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
姐姐没有了，燕煦也没有了。妖丹被抽空了大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安晞木然地抬起头。
那根石柱上的符文正在一片片剥落，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灰，在风中飞散。暗红色的纹路从山体中抽离。
阵法破了，可是那些已经被阵法聚集起来的灵力并没有消散，它们在半空中翻涌、收缩，像一个被戳破的水囊，所有水流都往一处挤压。
“不好，灵力要炸开了。”青青大喊一声，拉起在她附近的十月和追风就要往后撤。
“书仪！快点离开这里！”
这么多灵力，是整个宝华山的灵力，没有了阵法的约束，它们很快就会炸开，到时候这山崖上的每一个人都活不了。
青青焦急的向后看，想要寻找严书仪的身影，却看到了令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一幕。
安晞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看着半空中那股越来越亮的灵力团，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灵力，张开了双臂。
身体早就残破不已，像一只漏了风的布袋，可是灵力受到了原主人的召唤，还是一股脑似的涌向他。
姐姐，我来找你了。
燕煦，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安晞——”
有人想冲了上去。被青青死死的拉住了。
“别犯傻！他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你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只甩下一句话，严书仪挣开束缚，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一只漂亮有力的手伸出，徒手握住了那团灵力。
“严姐姐？！”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青青见拗不过严书仪，自己也折返了回来，把所有的灵力汇成一个保护罩，护住了剩下的人，从后面把手搭在严书仪身上，打算和她一起接受灵力的冲击，反正自己也活了，死就死了。
奇迹的事情发生了，那团狂暴的灵力没有炸开，没有将她们撕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在接触到严书仪手掌的瞬间，像是水遇到了海绵，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像是一阵风一样，吹向严书仪，脸前的碎发被吹开，汗水被风干，温柔的力量在额间汇聚。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严书仪眉心漫开，渐渐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素色的衣裙，温柔的眉眼，三千青丝垂在腰间。她站在白光之中，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落入了凡间。
安晞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得出这张脸。
“姐……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这两个字。
安月的虚影低下头，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安晞。她的眼眶红了，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那个笑容温柔极了，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小晞，我的小晞。”
她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安晞的脸。手指从他的脸颊穿过，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她只是灵力碎片凝聚成的虚影，没有实体，可她依然固执地将手悬在那里，像是这样就能替弟弟擦掉脸上的血和泪。
“姐姐在，姐姐在呢。”
“对不起。”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亲人，安晞终于把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对不起姐姐，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太弱，如果不是我不肯好好修行，你就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
“安晞。”
安月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小晞，你在说什么呢。我早就不怪你了。”
安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她依然笑着。
“修行之路何其辛苦，我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有你陪着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几个大妖是算准了我即将要飞升，才来找你的麻烦的，是他们的错，你又何必自责呢。”
安晞浑身都在发抖。
“可是我……我一直都不好好修行，你逼着我读书练功，你恨铁不成钢，我都知道……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
安月的虚影靠近安晞，直视他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
安月的眼眶也湿了。
“要说错，也是姐姐的错。是我自以为可以一直保护你，是我纵容着你不思进取。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就可以护你一辈子。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替你挡了太多，反而剥夺了成长的机会。你看，世间的因果循环，环环相扣。我参透了其中的真理，才得以重新转世为人。”
她伸出手，虽然碰不到安晞，却依然做出捏他脸蛋的动作。
“你也一样，小晞。”
安晞愣住了。
“你一直都特别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细心敏感，温柔善良，那个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人是你，那个在绝境里依然不肯屈服的人是你，那个让所有人都愿意为你拼命的人，也是你。你一直都很棒安晞。”
安月的身影开始变淡了，白光一点一点地散逸开来。
“我爱你安晞，好好活下去……”安月最后的一点虚影保住了安晞，温柔的灵力包裹住他，悄悄的治愈这伤口。
严书仪慢慢回过神来，从空中落下。神情复杂的看着安晞。
其实一切早就有了预兆，安晞体内的灵力每次见到严书仪的时候格外活跃，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如今严书仪吸收了属于安月的那部分灵力碎片，才得以让安月短暂的还魂。
对于自己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弟弟这件事，严书仪没什么感觉，自己本来就拿安晞当弟弟看，不然也不会舍身帮他。
倒是安晞，死死抓住了严书仪的衣襟，脸埋在她怀里，终于放声痛哭。
远处，天边的微光终于破开了云层。
第一缕晨光照在山崖上，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脸上。
天亮了。
安晞跪在悬崖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他的眼睛睁着，空洞洞地望着燕煦消失的方向。雨水和血水从额发上滴落，滑过他的脸颊，滑过他血肉模糊的身体，滴进脚下的泥土里。那双曾经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
姐姐没有了，燕煦也没有了。妖丹被抽空了大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安晞木然地抬起头。
那根石柱上的符文正在一片片剥落，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灰，在风中飞散。暗红色的纹路从山体中抽离。
阵法破了，可是那些已经被阵法聚集起来的灵力并没有消散，它们在半空中翻涌、收缩，像一个被戳破的水囊，所有水流都往一处挤压。
“不好，灵力要炸开了。”青青大喊一声，拉起在她附近的十月和追风就要往后撤。
“书仪！快点离开这里！”
这么多灵力，是整个宝华山的灵力，没有了阵法的约束，它们很快就会炸开，到时候这山崖上的每一个人都活不了。
青青焦急的向后看，想要寻找严书仪的身影，却看到了令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一幕。
安晞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看着半空中那股越来越亮的灵力团，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灵力，张开了双臂。
身体早就残破不已，像一只漏了风的布袋，可是灵力受到了原主人的召唤，还是一股脑似的涌向他。
姐姐，我来找你了。
燕煦，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安晞——”
有人想冲了上去。被青青死死的拉住了。
“别犯傻！他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你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只甩下一句话，严书仪挣开束缚，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一只漂亮有力的手伸出，徒手握住了那团灵力。
“严姐姐？！”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青青见拗不过严书仪，自己也折返了回来，把所有的灵力汇成一个保护罩，护住了剩下的人，从后面把手搭在严书仪身上，打算和她一起接受灵力的冲击，反正自己也活了，死就死了。
奇迹的事情发生了，那团狂暴的灵力没有炸开，没有将她们撕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在接触到严书仪手掌的瞬间，像是水遇到了海绵，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像是一阵风一样，吹向严书仪，脸前的碎发被吹开，汗水被风干，温柔的力量在额间汇聚。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严书仪眉心漫开，渐渐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素色的衣裙，温柔的眉眼，三千青丝垂在腰间。她站在白光之中，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落入了凡间。
安晞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得出这张脸。
“姐……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这两个字。
安月的虚影低下头，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安晞。她的眼眶红了，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那个笑容温柔极了，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小晞，我的小晞。”
她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安晞的脸。手指从他的脸颊穿过，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她只是灵力碎片凝聚成的虚影，没有实体，可她依然固执地将手悬在那里，像是这样就能替弟弟擦掉脸上的血和泪。
“姐姐在，姐姐在呢。”
“对不起。”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亲人，安晞终于把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对不起姐姐，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太弱，如果不是我不肯好好修行，你就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
“安晞。”
安月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小晞，你在说什么呢。我早就不怪你了。”
安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她依然笑着。
“修行之路何其辛苦，我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有你陪着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几个大妖是算准了我即将要飞升，才来找你的麻烦的，是他们的错，你又何必自责呢。”
安晞浑身都在发抖。
“可是我……我一直都不好好修行，你逼着我读书练功，你恨铁不成钢，我都知道……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
安月的虚影靠近安晞，直视他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
安月的眼眶也湿了。
“要说错，也是姐姐的错。是我自以为可以一直保护你，是我纵容着你不思进取。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就可以护你一辈子。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替你挡了太多，反而剥夺了成长的机会。你看，世间的因果循环，环环相扣。我参透了其中的真理，才得以重新转世为人。”
她伸出手，虽然碰不到安晞，却依然做出捏他脸蛋的动作。
“你也一样，小晞。”
安晞愣住了。
“你一直都特别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细心敏感，温柔善良，那个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人是你，那个在绝境里依然不肯屈服的人是你，那个让所有人都愿意为你拼命的人，也是你。你一直都很棒安晞。”
安月的身影开始变淡了，白光一点一点地散逸开来。
“我爱你安晞，好好活下去……”安月最后的一点虚影保住了安晞，温柔的灵力包裹住他，悄悄的治愈这伤口。
严书仪慢慢回过神来，从空中落下。神情复杂的看着安晞。
其实一切早就有了预兆，安晞体内的灵力每次见到严书仪的时候格外活跃，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如今严书仪吸收了属于安月的那部分灵力碎片，才得以让安月短暂的还魂。
对于自己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弟弟这件事，严书仪没什么感觉，自己本来就拿安晞当弟弟看，不然也不会舍身帮他。
倒是安晞，死死抓住了严书仪的衣襟，脸埋在她怀里，终于放声痛哭。
远处，天边的微光终于破开了云层。
第一缕晨光照在山崖上，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脸上。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