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梯30秒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傅氏大厦八十八层。

沈却站在电梯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插在裤兜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旁边站着几个等电梯的员工,有人偷偷瞄他,他当没看见。

其实心里在想别的事。

那杯咖啡。

那张便利贴。

还有傅予珩说的那句“明天补上”。

明天。

他发现自己有点期待明天。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期待什么?期待和那个冷面阎罗吃饭?他脑子进水了?

电梯从八十八层往下走,数字跳得很慢。八十七、八十六、八十五……每层都停,下班高峰,人越来越多。

沈却往旁边让了让,余光扫过对面玻璃门上倒映的自己——西装革履,站没站相,但还算能看。他抬手理了理领带,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傻,赶紧放下。

“叮——”

电梯门开了。

里面已经站了半电梯人,沈却刚迈进去,后面的人就涌进来。他被挤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后背贴上冰凉的电梯壁,前面是一群乌泱泱的后脑勺。

刚站稳,想调整一下姿势,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西装,挺拔的身形,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傅予珩大步走来,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挤了进来。

沈却愣住。

电梯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微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憋着不说话,偷偷用眼神交流,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自家老板平时坐的是专用电梯,今天突然挤进员工电梯,这画面太诡异了。

沈却被挤在最角落,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能看见傅予珩的后背。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儿跟一尊雕塑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傅总也坐员工电梯?”

傅予珩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的电梯在检修。”

沈却笑得更欢了,眼尾往上挑:“那傅总今天和我们挤一挤?”

傅予珩没说话。

但沈却看见了——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还有耳根那个位置。

红了。

就那么一点点,但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特别明显。

沈却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又冒出来了。这男人怎么回事,一碰就红耳朵?上次在车里也是,这次又是。冷着一张脸,耳朵却出卖他,反差也太大了。

电梯往下走,到四十五层的时候,又涌进来几个人。空间变得更挤,有人挤到沈却身边,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往角落里再缩一缩,突然感觉身前多了一道人墙。

傅予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背对着人群,面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沈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却笑得轻松:“傅总这是给我当人肉盾牌?”

傅予珩低头看他,眼神深邃:“太挤了。”

就三个字,但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太挤了,我挡着,别让人挤到你。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电梯继续下行。

到四十二层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整个电梯剧烈抖动起来。

惊呼声四起,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有人疯狂按按钮。

灯光闪烁了几下,灭了。

应急灯亮起,昏暗的光线下,一片混乱。

沈却身体猛地一晃,眼看要撞上旁边的扶手——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护在他头顶,另一只手紧紧扶住他的腰。

他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却抬头,对上傅予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亮,正定定地看着他。两人身体紧贴,他几乎能感觉到傅予珩胸口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雪松香更浓了,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电梯还在抖,但沈却突然不慌了。

傅予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却让人莫名安心:

“别怕。”

就两个字。

但沈却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不对,是两拍。

他在心里骂自己:沈却你他妈疯了吗?人家就说了两个字,你心跳什么?

可是心跳根本不受控制。

电梯终于稳住了。

但卡在四十二层,不动了。

有人打电话求救,说维修人员已经在路上,让大家耐心等待。

应急灯的光线昏暗,照得电梯里一片诡异的橙红色。沈却和傅予珩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傅予珩的手臂护在他头顶,身体挡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沈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傅总,可以放手了。”

傅予珩低头看他。

那眼神,沈却看不懂。只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

“你确定站得稳?”傅予珩问。

沈却这才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不是吓的。

是被他看的。

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站得稳。”

傅予珩看了他两秒,缓缓松开护在他腰间的手。

但身体还挡在他前面,没动。

沈却被他圈在角落的小空间里,背后是冰凉的电梯壁,面前是他温热的胸膛。电梯里人很多,很挤,很吵,但这个角落,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能感觉到傅予珩的呼吸。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三十秒。

对沈却来说,像过了三十年。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被那双眼睛看穿。

他感觉到傅予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眉眼,到嘴唇,又移开。

然后又落回来。

电梯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但角落里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电梯门被撬开一条缝。

维修人员在外面喊:“一个一个出来!小心点!”

人群开始往外爬。有人踩着凳子,有人被人扶着,慢慢消失在门口。

沈却靠在角落,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准备动。

他刚迈出一步,傅予珩的手又扶住了他的手臂:“慢点。”

沈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傅总,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傅予珩没接话,只是扶着他,直到他爬出电梯。

沈却刚探出身,就看到傅予珩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他伸手:“我拉你。”

沈却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刚才护在他头顶,刚才扶着他的腰,现在又伸向他。

他握住。

借力跳出来。

落地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

非常近。

近到沈却一抬头,就能看见傅予珩眼底自己的倒影。

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看到傅予珩的眼底有东西在涌动——是担心?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想伸手摸一下那张脸。

但他忍住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得云淡风轻:“谢谢傅总。”

傅予珩收回手,垂下眼,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事。”

但沈却看见了。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两人走楼梯下楼。

二十多层,一路无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前一后,一重一轻。沈却走在前头,傅予珩跟在后头,谁都没开口打破沉默。

沈却脑子里很乱。

电梯里的画面一遍遍回放——那只护在他头顶的手,那只扶在他腰间的手,那句“别怕”,那个眼神,还有最后那一瞬间的交缠。

他妈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到了一楼,大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林锐匆匆跑来,脸上难得有了点焦急:“傅总,您没事吧?”

傅予珩摇头:“没事。”

他转头看向沈却,顿了顿:“晚餐……”

沈却笑:“今天算了,傅总先处理善后吧。”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傅予珩的声音:

“明天。”

沈却回头:“什么?”

傅予珩看着他,眼神认真:“明天补上。”

沈却心里一动。

这男人,好像真的在认真约他。

他笑了,笑得眼尾往上挑:“好,明天。”

回到家,沈却鞋都没换,直接倒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电梯里的画面。

那只手护在他头顶的时候。

那个身体挡在他前面的时候。

那句“别怕”在耳边响起的时候。

还有最后那个眼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操。

他摸着自己的腰,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傅予珩手的温度。温热的,有力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是烫的。

手机突然响了。

沈却摸过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不对,不是陌生号码,是那天发“周一见”的那个号码。

“到家了?”——傅

沈却盯着这条短信,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这男人,还知道发短信问?

他打字:“到了,傅总这么关心下属?”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很快,回复来了:

“不是下属,是合作伙伴。”

沈却看着“合作伙伴”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合作伙伴。

对,他们是合作伙伴。

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合作伙伴。

那他心跳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可一闭眼,全是那个人的脸。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沈却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隔壁那间空置了很久的卧室,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

明天要和他吃饭。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有点心跳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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