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意外车祸

一周后,傅明远的恶意收购被暂时压制,但傅予珩和沈却都知道,这场仗远没结束。

更让人不安的是,顾临渊一直没有动作。

那种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傅予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却川资本的灯还亮着,沈却还在加班。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别太晚。”

沈却秒回:“知道。你也是。”

傅予珩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微微勾了勾。但心里的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顾临渊在等什么?他在等他们松懈,等他们以为没事了,然后一击致命。这种等待,最折磨人。

林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老板,查到了。顾临渊最近在东南亚活动频繁,但他手下有几个人,前几天入境了。”

傅予珩接过报告,眉头皱起:“入境?什么身份?”

林锐说:“商务考察,手续齐全。但时间点太巧了,刚好卡在我们压制傅明远之后。”

傅予珩沉默了几秒,盯着那份报告上那几个人的名字和照片。都是生面孔,但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种东西他太熟悉了,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

“盯紧他们。”他说,“有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

林锐点头,转身出去。

傅予珩又看向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灯还亮着,沈却还在加班。他想再发条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别打扰他,让他忙完早点回去。

那天傍晚,沈却开完最后一个会,开车回家。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载音响里放着轻音乐,是他喜欢的那首钢琴曲。

但他没在听。

脑子里还在想顾临渊的事。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一直不动?是在等傅明远那边有进展,还是在策划更大的阴谋?周叔说的那些话,这些天一直在脑海里转,睡不着的时候转,醒着的时候也转。

红灯亮了,他缓缓踩下刹车,停在路口。

前面是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面是一辆出租车,左右都是车。晚高峰的十字路口,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他靠在椅背上,等着红灯变绿。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没注意到旁边有什么异常。

然后,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

他猛地转头。

一辆失控的货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的车。

那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看到货车驾驶室里司机惊恐的脸,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看到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的尘土,看到货车上满载的货物在剧烈晃动,看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来不及多想。

他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头几乎是贴着货车的侧面,冲向了隔离带。撞击的瞬间,安全气囊“砰”地弹开,狠狠砸在他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耳边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叫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到有人在喊,有警笛声由远及近,有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叫声。但那些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沈却迷迷糊糊地,感到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黏糊糊的,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他想动,但浑身疼,疼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手腕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也在疼。

他想睁开眼睛。

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然后,意识陷入黑暗。

傅予珩正在开董事会。

几个董事在讨论下一个季度的规划,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有点烦。财务总监说资金要收紧,投资部经理说机会不能错过,法务总监提醒风险控制。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着等会儿给沈却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家没有。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显示的区号是本地的,但他不认得这个号。

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巨大的不安。

那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理由,但就是突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

“请问是沈却先生的家属吗?他遭遇车祸,现在正在送往仁爱医院抢救……”

后面的话,傅予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听到“车祸”“抢救”这两个词。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白得像一张纸。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但他顾不上捡。

他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财务总监正说到一半,话都卡住了,嘴张着,表情愣愣的。林锐愣了一下,小声问:“老板?”

傅予珩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出去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咚咚咚的,像是他此刻的心跳。林锐在后面喊:“老板!老板!”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念头——

沈却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他冲进电梯,一路飙到停车场。上车,发动,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不知道被多少辆车按了喇叭。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红灯亮了,他直接冲过去。有车从侧面过来,他猛打方向盘,几乎是擦着那辆车的车头冲过去。后面传来骂声,他听不见。

他想起那天早上,沈却出门时笑着对他说“晚上见”。穿着那件灰色休闲外套,头发还有点乱,眼睛亮亮的,笑得张扬又好看。

他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

他不敢想。

医院急诊室门口,红灯亮着。

傅予珩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护士。他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每跳一下都疼。衬衫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冲到护士台,声音都是抖的:“沈却!刚才送来的沈却!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赶紧说:“你是家属?”

傅予珩点头,用力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我是。我是。”

护士说:“还在抢救,你在这等。”

等。

他只能等。

傅予珩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亮着红灯,写着“抢救中”三个字。那三个字红得刺眼,刺得他眼睛疼。

脑海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如果他出事怎么办?如果他醒不来怎么办?如果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机会说怎么办?

他想起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

想说“我爱你”,想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说“以后每天都要见到你”。那些话平时觉得说不出口,觉得肉麻,觉得没必要。可现在,他恨不得把那些话都说一遍,说一百遍,说一万遍。

他不敢想。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止都止不住。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不是那种生意场上输赢的怕,不是那种项目失败的怕,是真的怕,怕失去,怕再也见不到,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机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那么慢,像是故意折磨人。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口罩下面的脸有点疲惫,但表情是平静的。

“患者轻度脑震荡,额头有外伤,需要缝几针。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傅予珩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那一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忍住了,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他反复在心里念着这几个字,念了好几遍,念了十几遍,才终于相信是真的。

然后,他看到病床被推出来。

沈却躺在上面,额头上包着纱布,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点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闭着眼睛,还没醒。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

傅予珩冲过去。

他握住沈却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得让人心疼。指尖凉,掌心凉,整只手都凉。像是没有一点温度,像是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他握紧了,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沈却……”他轻声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却……”

沈却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出起伏。

护士说:“先送病房,让他休息。麻药过了就会醒。”

傅予珩点头,跟着病床往前走。

一路上,他始终握着沈却的手,没有松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像是在演一场无声的电影。

傅予珩坐在床边,看着沈却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包着纱布,隐隐透出一点血迹。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嘴唇有点干,有点发白,起了一层细小的皮。

他握着沈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他握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量过一次体温,他都只是点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却的时候,酒会上,水晶灯下,那个人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他就记住了。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但笑里又藏着什么。

他想起那些日子——电梯里的拥抱,深夜的加班,病房里的守候,强吻后的心跳,还有那天晚上,沈却主动吻他的时候。

他想起他说“有你在,我可以”,想起他说“是你的人”,想起他说“以后不管多难,我都陪你”。

这些话,每一句他都记得,都刻在心里。

可他现在躺在这儿,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傅予珩握紧他的手,轻声说:“沈却,你快醒来。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沈却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等着。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