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自杀

商时凛自杀了。

割腕。

很幼稚的手法,最后被来沈晏家里拿东西的傅景彦和江叙白两人送去了医院。

抢救室内,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周身。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杂着模糊的人声,恍惚间,商时凛只觉得有一群人在他旁边唱歌。

是那首循环了一整个傍晚的生日快乐歌。

轻快的调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晕眩,反反复复萦绕在他的意识边缘。

竖着割真疼啊,他想。

手腕上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不过心口那绵延数年的疼痛万分之一。

胃里残留的绞痛还未消散,混着失血带来的冰冷,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能抵消那些年他施加在沈晏身上的所有疼痛吗。

能填平他心底那片永远填不满的亏欠与空洞吗。

不能,他就疼了这么一点怎么够。

沈晏被他捅的时候应该比他现在疼千倍万倍吧。

意识在黑暗与清醒之间反复浮沉。

去见他,好好跟他说一句迟到了许多年的生日快乐。

去跟他道歉,道歉自己迟到的心意,道歉自己数年的冷漠与伤害。

商时凛早就不想活了。

沈晏死了,那他还活着干什么。

有什么意义吗。

有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吗。

………

商时凛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没死成。

视线慢慢聚焦,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江叙白有事先走了,傅景彦正搭着被他叫过来的索恩。

索恩若有所思的指着商时凛。

“我没猜错的话,这是那个帝都商氏总裁吧。”

傅景彦点头,补了一句。

“嗯,沈晏挺讨厌他的。”

“啊,那早知道不救了。”

索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商时凛被厚厚纱布缠绕的手腕上,又看了看他空洞无神的双眼。

关于商时凛和沈晏的事,他或多或少听过一些传闻。

帝都商界一片天,谁见这两人攻击对方产业不避风。

死对头来着的。

傅景彦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发现商时凛醒了。

“喂,你在沈晏别墅自杀干什么?给他降房价?”

“……”

商时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算了。”

傅景彦也没再自讨没趣,他虽然也觉得商时凛这人挺讨厌的,但见死不救不是他的风格。

他带着索恩走了。

房间里只剩商时凛一个人。

只有监护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商时凛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珠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天花板,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魂魄的石像。

他没有办法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所有人都知道沈晏厌恶他。

他也知道。

枕头湿了。

商时凛想,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商丘得知商时凛自杀的消息后,气势汹汹的就带着商时钰来了。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大步跨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商时钰面容温和,嘲讽地看向床上的人。

“商时凛!商家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知道你如今这个位置有多少人觊觎吗!你现在要死要活,把商家的脸往哪放?!”

商时钰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商时凛手腕上厚重的纱布。

商丘继续说。

“你知道我培养你花费了多少心血吗!我把商氏交到你手里,是让你寻死觅活的?”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那你培养商时钰吧。”

商时凛冷冷说道。

“老子不干了。”

然后他就这么起身,拔开插在手上的营养液针头,撞开面前两人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手腕的伤口被扯动,撕裂般的疼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无视了护士惊慌的阻拦,无视了旁人诧异的目光,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步步走出医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商丘这么说话。

明明早就有能力反抗了。

商时凛想起他见到沈晏的最后一面。

青年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流泪。

真漂亮啊。

他想。

他又何尝不是沈晏呢。

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绝望缠上他。

商时凛去了巷口的一家花店。

之前在一起时,沈晏总是喜欢送他五颜六色的花。

他其实是看着沈晏买的,每一次都是。

但沈晏不知道。

“先生要买什么?”老板娘笑着问。

“……勿忘我。”

老板娘很快就包好了一束勿忘我,浅蓝色的花瓣簇拥着黄色的花心。

商时凛接过花,他付了钱,站在花店门口,低头看着那束花,久久没有动。

“先生,不拿好吗?风大。”老板娘提醒道。

商时凛这才回过神,紧紧攥住了那束花。花茎上的刺扎进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沈晏每次送他花,都是五颜六色的、热闹的、充满生机的花。

算了,一天买一束吧。

商时凛回到蓝天别墅。

他把手中的勿忘我和院子里的勿忘我放在了一起,然后站着久久未动。

痛苦。

每次看到沈晏和别人勾肩搭背,商时凛就会感到心脏抽抽的酸。

痛苦他不冲自己笑,不对自己热情,痛苦别人吻过他眼角的痣,轻浮说爱。

痛苦沈晏喜欢温宁,喜欢商时钰,但就是不喜欢他。

痛苦沈晏和那么多人睡过,却不承认,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纠缠。毫不在意,轻易地抹去他的痕迹,转身和别人温存。

痛苦沈晏一直对他好?痛苦沈晏自己亲手毁掉了本该平淡幸福的可能?

痛苦曾经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满室的勿忘我香薰,胸口相互呼应的纹身,一起做的对戒,一起种的树苗,无数个缠绵的夜晚,所有温柔的陪伴……是错觉。

可是可能不是。

商时凛摸上项链。

这么久以来,他用针锋相对、用最愚蠢的方式,吸引沈晏的注意力,哪怕换来的是沈晏的厌恶。

从始至终,最可悲、最可笑的人,一直都是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商时凛爱沈晏。

但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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