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的情感其实并不受控

怎么会这样呢。

再次听到沈凤倾的消息怎么会是这样呢。

“想去就去。”商时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想去就不去。”

“她让律师跟我说,”沈晏的声音闷闷的,“想见我一面。就一面。”

沈晏回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

沈晏走过去伸手捏住商时凛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端详一件瓷器。“学会现学现卖了?嗯?”

商时凛任他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沈晏又卸了力。

“……我其实不想她死。”

他自顾自说,“我恨她,恨步西洲,他们让我一个人过的这么痛苦。”

“七岁,我七岁就被丢出去了,”

沈晏抚上心口,神情变得哀伤,“我怎么办呢,她爱过我,我也爱她,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商时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沈晏抚在心口的那只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沈晏的手很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客厅里,窗帘半开半合。

沈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商时凛的指节比他粗一些,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我六岁的时候,”沈晏又呆呆的说,“最开始还被送到寄宿学校。不是那种普通的寄宿学校,是那种……你知道的,有钱人家的小孩不想管了,就扔进去的那种。一个月接回来一次。”

“后面,后面连学校都不送我去了,我就一个人被丢在家里,一个人被丢在柜子里。”

“柜子里好黑,我好饿,好冷。”他比划着,“还有这么多的灰尘,我一直在咳嗽。”

“身上也疼,步西洲揍我,小三揍我,谁都可以揍我,那群看人下菜碟的保姆们。”

“你说,步西洲为什么不去怪沈凤倾,或是那些让沈凤倾出轨的小三呢。为什么要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16岁,分化成了S级Alpha,”

“沈凤倾把我接回去,我第一次到高中,回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视线变得模糊,沈晏的声线很抖,但泪被憋了回去。

“我那时候想,是不是我成绩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是不是我穿的不够整齐。是不是我不够优秀。都不是,是我不够强大,我只能爬,向上爬。”

“我的身上好疼,好疼,步西洲打的我好疼……从16岁被接回去,我又被打了4年,4年,我到26岁都对他有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啊,我,我想杀了他们的。可我做不到,我不想让他们死,明明他们都这么对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与人的感情怎么说的通呢,人与人的感情又怎么受控。

沈晏无法真正冷心冷情对待他们。

他做不到,做不到。

说着说着,沈晏感觉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抱的很紧。

商时凛的头埋在他颈窝,有种湿湿的感觉。

他在哭。

沈晏感觉到颈窝里那片湿意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商时凛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商时凛的头扯起来。

“你哭什么?”

商时凛脸上由于缺氧显得脸色很红,又水润润的。

“被抛弃的是我,被打的是我,被关在柜子里的是我,苦的是我,痛的也是我。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商时凛喘不过气,他的眼泪一直在掉,“我给你上药?”

沈晏:“什么?”

商时凛把沈晏推到沙发上,从茶几柜子里找出一抹没开封的药。沈晏没见过,看样子是新买的。

他把药膏的包装撕开,锡纸发出细碎的声响。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衣服脱了。”商时凛说。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头奇怪看他。“我没受伤。”

“心里受伤也是受伤。”商时凛的声音闷闷的,“很久之前就从裴聿那拿的消除疤痕药。”

药这东西,裴聿出品,必定精品。

还挺细心。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哈哈笑了两声。

他伸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锁骨,胸口和后背敞开,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露出。还有爬满了半个胸膛的纹身。

商时凛的指尖沾着白色的药膏,落在沈晏的胸口。

其实已经看不见商时凛曾经捅的那道伤疤了。

药膏是凉的,指腹是温热的。

两种温度同时落在皮肤上,沈晏的呼吸轻顿了一下。

“凉。”他说。

“嗯……”商时凛有点鼻音,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推开,像在描摹一幅画。

像是在极力忍耐哭声,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都是水。

药膏的凉意被体温捂热,商时凛的手指从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够了。”沈晏说。

商时凛没停。

指尖划过像星图一样散落在皮肤上的旧伤痕。

每一道都推得很慢,像是在用指腹重新认识这片他曾经伤害过的土地。

“我说够了。”沈晏抬手握住了商时凛的手腕。

商时凛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泪痕从眼角一路挂到下巴。那张平时冷得像冰川的脸上全是水渍,显得狼狈。

沈晏盯着他。

“又不疼。再说了,Alpha身上有些勋章才更好看呢。”

“不要……”

沈晏擦掉商时凛脸颊上的泪,然后顺着泪痕的轨迹往下,抹过嘴角,停在下巴上。

“别哭了。”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早就过去了。”

商时凛攥住他擦泪的那只手,翻过来,把脸埋进沈晏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掌纹最深的那道纹路。

“我疼。我控制不了。”

沈晏的掌心里全是商时凛的眼泪。温热的、咸涩的、源源不断的,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敢流的、没来得及流的、不知道为谁流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怎么安慰他,沈晏想,奇怪,像养了个儿子,成老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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