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解决问题

陈一一就是用这行字找到他的。

一张纸,一行字,六十公里。

沈晏看着那张几乎要被翻烂的纸。

“我到了这里以后,”陈一一哭着说,“不知道你在哪一层。我问了门口的那个叔叔,他说要我走。我没有走。我就坐在那里等。我想你总会出来的。”

他在飞雁集团大楼门口蹲了一整个晚上。

沈晏说过会再去看他。

所以他来了。既然沈晏没有来,那他就自己来。

沈晏看着陈一一,看着那双黑亮的、被泪水泡得通红但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在破落湾那条逼仄的巷子里,也有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也是这么瘦,也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也是蹲在路边,用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

那个小孩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那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

那个小孩后来遇到了一个人。

宋飞说:“你跟我走。”

其实他也算是个幸运的人。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捅进去的刀子和流出来的血。

沈晏都做过,因为他必须活下去。所以他并没有在意陈一一的小心机。

“一一。”沈晏说。

陈一一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上有干涸的泥渍和细微的擦伤,这一擦,把泥和泪混在一起,整张脸变得更花了。

“饿不饿?”沈晏问。

陈一一没说话,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沈晏站起来,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陈一一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陈一一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那只缠着脏兮兮纱布的、小指歪歪扭扭的、搭上了沈晏的掌心。

沈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陈一一的整只手包在里面。

他把陈一一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一一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晏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

-

把陈一一安顿好后,沈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解决陈一一的父亲,陈深。

陈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在小镇上做点小生意连当地的混混都算不上。

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沈晏的办公桌上。

陈深,男,三十七岁,低级Alpha。四年前通过正规程序收养了陈一一。

那时候陈一一还不叫陈一一,他叫安安,福利院给他取的名字。陈深把名字改成了“一一”,好记,简单。

收养后的第一年,一切正常。邻居的证词说“那家人对孩子还不错,经常看见他带孩子出来玩”。

第二年开始有了变化。陈深做生意赔了钱,开始酗酒。酒后的暴力先从妻子开始,然后是孩子。

第三年,那个A级Omega妻子跑了。暴力全部落在了陈一一身上。

第四年,陈深开始物色买家。他想把这个孩子“转手”出去,换一笔钱。

他在某些不该存在的网络社群里发了帖子,有人联系了他。一个据说是做“收养中介”的人,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买家出价十五万。

十五万。一个孩子的价钱。

陈一一在医院拒绝回到那个“家”之后,陈深被警方传唤过一次。但因为陈一一的伤情鉴定需要时间,案子还在走程序,陈深暂时被取保候审。

就是在取保候审期间,陈深联系了那个“中介”。

沈晏看完报告,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晏?”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傅景彦,”沈晏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你上次说你有朋友在未成年人保护司?”

「好多友」——傅景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有个案子,需要走快一点。”

沈晏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洁,但傅景彦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傅景彦的声音沉下来,“他要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十五万卖掉?”

“嗯。”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

“还有一件事。”沈晏说,“那个买家,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的,我也要知道。”

傅景彦又顿了一下。“你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晏说,“就是了解一下。”

傅景彦没再问了。他太了解沈晏了——沈晏说“了解一下”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行。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了。”

“别跟我客气。”傅景彦说完就挂了。

-

两天后,傅景彦的消息来了。

陈深已经被重新拘留了,这次不是因为伤害罪——虽然伤害罪的证据也基本固定了——而是因为涉嫌拐卖儿童。罪名不一样,性质不一样,量刑的起点也不一样。

至于那个买家,傅景彦也查到了。

“一个五十六岁的Alpha,姓孙,叫孙德茂,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开了几家洗浴中心。”

傅景彦在电话那头说,语气有些微妙,“这个人有点意思。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名下有四家洗浴中心,都开在学校附近。他通过所谓的‘中介’买过至少三个孩子,两个Omega男孩一个Omega女孩,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孩子买过去以后——”

傅景彦停了一下。

“沈晏,你知道这种人是干什么的。”

“……”

沈晏挂了傅景彦的电话之后,在办公椅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

他想起陈一一在他掌心里那只手。那么小,那么瘦,骨头细得像冬天的枯枝。

八岁。

“在想什么?”

商时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左耳上那枚黑色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在想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东西应该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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