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收养

第二天早上沈晏醒来的时候,商时凛不在身边。

床单上还残留着体温。

沈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九点四十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商时凛的枕头里。

薄荷味的信息素残留在布料上,清凉的。沈晏深吸了一口,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厨房传来动静。

沈晏套了件家居T恤下楼。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商时凛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很奇怪的形象,黑发中带着几缕红发。

他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两个鸡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白已经完全凝固了,蛋黄还保持着完整的圆形。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米香混着红枣和枸杞的甜味在厨房里弥漫。

沈晏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商时凛煎蛋的动作很认真。

他用锅铲把鸡蛋的边缘修了修,翻面的动作有些生疏,蛋黄差点散了,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把蛋翻过来。

沈晏笑了一下。

“煎蛋技术增长。”

商时凛头也没回。“你醒了?”

“嗯。”

商时凛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关了火。

沈晏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卖相一般。”

“嫌一般你自己做。”

“我又没说我嫌弃。”沈晏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烫的,他缩了一下舌头,“味道不错。”

楼梯的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陈一一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沈晏给他买的那套蓝色条纹睡衣,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截手背。

左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小指上的夹板也重新固定过了。

他的头发睡翘了一撮,在头顶竖着,像一根天线。

陈一一站在楼梯口,揉了揉眼睛,看见沈晏和商时凛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

“哥哥。”他叫了一声。

沈晏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吃早饭。”

陈一一走过去,爬上沈晏对面那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坐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大概是他够不着桌面,有人特意准备的。

他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粥和煎蛋,眼睛亮了一下。

“商哥哥做的?”他问。

商时凛点了点头。

陈一一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喝”。

陈一一吃东西很认真,小口小口的,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珍惜碗里的每一粒米。

一个吃过太多苦的孩子,对食物会有一种本能的珍惜。

不是因为教养,是因为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一一,”沈晏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陈一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粥。“去哪里?”

“福利院。”

陈一一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沈晏,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去看院长奶奶,”沈晏说,“还有其他的小朋友。”

陈一一沉默了两秒,把嘴里的粥咽下去,问:“你陪我一起去吗?”

“嗯,我陪你。”

陈一一又看了沈晏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他忽然又抬起头。

“那商哥哥去吗?”

商时凛看了他一眼。“去。”

陈一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晏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一一抬起头,表情认真。“我说,还好商哥哥去,商哥哥不去的话,你会不会把我丢在那里就走了?”

沈晏放下勺子。

他看着陈一一的脸。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写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小心翼翼。

他在确认,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判断力去分辨大人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骗他的。

“不会。”沈晏说,“我们去办收养手续。”

陈一一愣住了。

“收养……手续?”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沈晏靠在椅背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嗯,”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再回去了。”

陈一一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晏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他伸手,把纸巾盒推到陈一一手边。

陈一一没有用纸巾,他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口,两口,三口。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和刚才一样。

但沈晏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车是Desus开的。

商时凛坐在副驾驶,沈晏和陈一一坐在后座。陈一一坐在中间,安全带从他肩膀上斜跨过去,把他整个人箍在座椅上。

他太小了,安全带勒在锁骨的位置,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规规矩矩地并拢。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陈一一摇头。

“不紧张,”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点。”

沈晏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蓝天别墅区,汇入主路。

陈一一偏头看着窗外,目光追着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落叶,看它们在空中翻了几圈,又落回地面。

“哥哥,”他忽然开口。

“嗯。”

“福利院的小朋友,会羡慕我吗?”

沈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陈一一。

“为什么这么问?”

陈一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小。

“每次有人来领养小朋友,其他小朋友都会很难过。他们不说,但我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会躲在被子里哭。”

他停了一下。

“我也哭过。后来被领走了,就不哭了。”他的声音更小了,“但后来……后来和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沈晏沉默了。

他没有说“这次不一样”。他知道这种话没有意义。

对陈一一来说,每一次“被领走”的开头都是一样的——有人来了,有人承诺了,有人把他带走了。然后呢?

沈晏伸手,掌心覆在陈一一头顶上。他的头发很软,像刚出生的小动物身上的绒毛。

“这次不一样。”沈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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