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旧阁楼里的利息

那双唇凉得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谢野这一口下去,没尝到半点儿软糯,全是混着雨水味儿的生硬和凉薄。林知许被他死死按在那张咯吱乱响的破木桌上,后背蹭着厚厚一层陈年积灰,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这会儿被谢野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气烫得有些失焦。

阁楼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在那层薄薄的石棉瓦顶上,震得屋梁上的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谢野那只包着黑纱布的左手,此时也顾不得疼不疼了,死命地扣住林知许的后颈,指甲尖儿几乎要抠进那块被他反复标记过的皮肉里。

“唔……谢野……”林知许嗓子里溢出一声发闷的动静,右手胡乱地抓着谢野卫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谢野没松口,舌尖在那冰凉的唇缝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的憋屈、受骗,还有刚才瞧见那张准考证时的那股子心惊肉跳,全都通过这一个吻给泄出来。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是大一那天晚上那个瘦巴巴的黑影,一会儿是林知许在董事会上算计人的样儿,最后全变成了怀里这具正微微打着颤的身体。

谢野猛地松开嘴,两人的呼吸在这憋闷的阁楼里撞在一起,短促又剧烈。

“林知许,你丫真是个疯子。”谢野眼眶子红得跟要滴血似的,右手死死掐住林知许的腰,那劲头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细腰给勒断,“替考?拿账本?那天晚上那帮人手里拿的可是开过刃的刀子!你要是没遇上老子,这会儿那张准考证就该贴在你坟头上了,知不知道?!”

林知许仰着头,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被谢野扯得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肉。他盯着谢野那张因为后怕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突然抬手,有些费劲地抹了一把谢野额头上的雨水,指尖冰凉凉的。

“所以谢大少爷,你这算是后悔救了我,还是后悔没在那天晚上就把我给办了?”林知许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股子还没回过神来的慵懒。

“老子现在就在办你!”

谢野低吼了一声,大手直接顺着针织衫的下摆钻了进去。掌心那股子燥热贴上林知许冰凉的皮肤,激得对方猛地缩了一下,脚踝上的银铃铛在这死寂又嘈杂的阁楼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突兀的“叮铃”。

这声铃铛响,像是个不合时宜的巴掌,把谢野那点子快要烧干的理智稍微扇回来了一丁点。他动作停了停,眼神晦暗地瞅着林知许那截白得扎眼的脚踝。

“这债,老子救你一条命的债,你打算怎么结?”谢野咬着牙,指腹在那截腰窝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看着谢野。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恰好落在那张带血的准考证上,把“盛辉”两个字冲刷得模糊不清。他突然勾住谢野的脖子,把人往下拉,声音轻得跟猫挠似的:

“谢野,这儿没监控,也没周凯那个大嗓门。你要是真想要利息,那就自个儿来拿。”

谢野浑身一僵,心里头那股子火腾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他一把掀开那件碍事的灰针织衫,右手在那大腿根处狠狠捏了一把,听着林知许那声变了调的喘息,整个人彻底豁出去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谢野粗声粗气地嘟囔,低头咬住了林知许的锁骨。

破木桌不堪重负地抗议着,在这荒废了许久的旧教务处顶层,发出一阵阵沉闷又节奏古怪的撞击声。谢野的动作糙得没法说,全是那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林知许的手指死死抓着谢野的脊背,在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上划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

雨越下越急,把这老旧的红砖楼包成了一个孤岛。

谢野这会儿哪还记得什么洁癖,什么红花油,他只知道怀里这个是他拿命换回来的,也是差点儿让他丢了魂的。他左手那块纱布早就因为刚才的动作扯散了,血迹渗出来,印在林知许白得发亮的皮肤上,像是一块形状古怪的红斑。

“谢野……你……你手别使劲……”林知许仰着脖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尾那抹红晕像是要滴出水来。

“老子这会儿哪都使得上劲儿!”谢野一边喘,一边在那微凉的脚踝处重重亲了一口,铃铛声响得连成了一片,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震得人脑门子疼。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谢野才终于脱了力,整个人趴在林知许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林知许锁骨那个牙印上,咸腥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林知许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软绵绵地摊在那儿,只有手指还在谢野湿透的发茬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看着头顶那个晃晃悠悠的灯泡,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野,我刚才好像听见楼梯那儿有动静。”

谢野动作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地方荒郊野外的,又下了这么大的雨,按理说除了盛大江那个疯子,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可这会儿,在那紧凑的雨声缝隙里,确实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很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

像是胶底鞋踩在积满灰尘的木质台阶上发出的动静。

谢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动作飞快地扯过旁边林知许的卫衣,胡乱往对方身上一套,右手已经摸到了桌边那根没带走的甩棍。

“待在那儿别动。”谢野压低嗓门,声音里带了点儿还没散干净的狠。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儿声音都没出,猫着腰往那扇虚掩的木门挪。

门外的走廊黑洞洞的,像是个能吞人的口子。

脚步声停了。

谢野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攥着甩棍,指关节捏得泛青。就在他准备猛地冲出去的一瞬间,一个手电筒的光束突然从楼梯口射了进来。

光柱晃了晃,正正好好打在谢野那张满是汗水、眼眶通红的脸上。

“谢野?真在这儿啊。”

一个略显苍老却劲头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谢野看清了来人,手里的甩棍差点儿没脱手掉地上。

来的是老李管家,他撑着把黑伞,浑身湿了大半,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谢家保镖。老李瞅了瞅谢野这副半裸着、卫衣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的德行,又越过谢野的肩膀,往屋里那个破桌子方向扫了一眼。

虽然没看清什么,但老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还是极其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少爷,老爷子说,既然钥匙拿到了,见完盛大江,就该回家吃晚饭了。”老李面不改色地收起手电筒,语气平稳得跟什么都没瞧见似的,“外头车在那儿等着呢,这楼快塌了,换个地儿歇吧。”

谢野在那儿尴尬得脚趾头都想抠出一座谢氏庄园来。他干咳了一声,胡乱把衣服往身上拽,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坐起来的林知许。

林知许倒是一点儿没慌,他甚至还推了推鼻梁上那个歪掉的眼镜。

“李管家,盛大江交待的那份录像,找到了吗?”林知许站起来,卫衣下摆有点儿皱,但他走起路来还是那副矜贵样,除了脚踝处偶尔露出来的铃铛声。

老李看了一眼林知许,眼神里带了点儿复杂。

“在谢铭名下的一个私人云盘里。那东西……我已经处理掉了。老爷子说,这种坏谢家名声的东西,不该留在世上。”

谢野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搂住林知许的腰,大手在那细嫩的皮肉上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听见没,老头子这回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一行人下了楼。牧马人重新发动,谢野坐在后座,把那只带血的准考证往兜里一塞,头靠在车窗上。

车子开出老校区的时候,谢野隔着车窗,看着那栋在雨幕里渐渐模糊的红砖小楼,心里头突然冒出一阵后怕。

要是那天晚上他没多管闲事,要是林知许真出了意外……

“林知许,你那天晚上要是真死了,老子这辈子上哪儿找老婆去?”谢野突然冒出一句,大手顺着裤腰又摸了进去。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谢野的肩膀上,眼睛闭着。

“谢野,我刚才在桌底下瞧见一件事。”

“啥事?”

“你那裤子拉链……刚才好像崩掉了一个齿。”林知许声音带了点儿笑,听着特别欠。

谢野低头一看,还真是。刚才动作太猛,那劣质的金属齿直接卡在了布料里,崩出个小口子。

“操,这裤子几千块买的,质量这么次。”

“可能不是质量的问题,是谢大少爷太‘勤快’了。”

谢野被他气得想笑,正准备回嘴,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方女士发的,一连串的语音。

【谢野!你带知许去哪疯了?赶紧给我滚回来吃饭!张姨炖了一下午的燕窝粥,知许脚上有伤,得补!】

谢野瞅着那信息,转头看向林知许。

“听见没,太后发话了,回去喝粥。”

林知许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街灯上。

“谢野,大一那晚你救我的时候,其实我是看清了你的脸的。”

谢野一愣:“啥?你看清了?那你后来在宿舍见着我,怎么跟见了仇人似的?”

“因为你那天晚上推我那一下,特别用力,把我膝盖都磕青了。”林知许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瞅着他,“谢校草,你这债,还没清呢。”

谢野哑口无言,只能把人往怀里使劲儿箍了箍。

等到谢家庄园的时候,谢野发现不对劲。

大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警车,几个警察正站在台阶下,跟谢老爷子说话。

谢铭跪在台阶中间,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磕头。

谢野推开车门,把林知许半拖半抱地弄下车。

“谢野!你可算回来了!”谢老爷子一见他,脸色极其难看,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自己看,谢铭这混账东西,除了偷钥匙,他在外头还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谢野还没反应过来,林知许已经松开他的手,单脚跳到了警察面前。

警察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谢先生,林先生。我们是来调查关于南城大学一年前那场数据泄密案的。盛大江刚才在警局检举,说那场案子的真正主谋,是谢铭。”

谢野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那张准考证。

而林知许,这会儿却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铭,嘴角勾起一抹冷得让人发颤的笑。

“谢铭,你那份存在云盘里的原始文件,是不是忘了加解密了?”

谢铭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盯着林知许,那模样像是见了阎王。

谢野站在林知许身后,瞧着这两人之间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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