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这笔账怎么算得清

那颗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贝壳扣被谢野指尖一勾,直接打在实木床头上,弹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动静,随后在那层冷灰色的真皮垫上滚了半圈,不知掉到哪道缝里去了。

谢野没去管那颗扣子,右手顺着林知许那件被冷汗浸透了的卫衣领口直接探了进去。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哪怕左手还疼得一阵阵抽搐,这会儿他脑子里也全是昨儿个在江滩边上,这人死死攥着他衣服不撒手的样。

“谢野……手,药才涂了一半。”林知许嗓子眼儿跟被火燎过似的,说话的时候带着股子没力气的沙哑,却也没怎么使劲推他,只是拿那只戴着翠绿玉镯的手,虚虚地挡在谢野起伏的胸口。

“涂个屁!老子这会儿心火比伤口疼多了。”谢野低头,极其嚣张地在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颈上又亲了一口。那地方还留着昨晚他咬出来的红印,这会儿叠加上新的痕迹,在那冷白皮肤上看着特别晃眼。

窗外的阳光这会儿已经全透进来了,大平层里那股子红花油的味道被空调风一吹,搅和成了一种让人脑门发胀的腥甜。谢野在那儿磨蹭了半天,非得听见林知许鼻子里溢出一声发闷的轻哼,才算肯把头抬起来。

他盯着林知许那双雾蒙蒙的瑞凤眼,右手在对方腰窝那块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林知许,你丫大一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会为了救你,在那儿蹲了三天局子?”

谢野这会儿提的是刚才在那张旧剪报上瞅见的事儿。一想到自个儿当年的“见义勇为”被盛大江那帮孙子给抹黑成了“寻衅滋事”,还害得林知许一直觉得欠了自个儿一条命,他这心里头就跟塞了把生锈的刀子似的,磨得难受。

林知许躺在枕头里,头发散乱,几缕发丝糊在红肿的眼角。他看着谢野那张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脸,突然伸手,指尖在那包得白胖白胖的左手纱布上戳了戳。

“想过。”林知许声音轻得跟猫挠似的,“我想过,你要是出不来,我这辈子就只能在谢家老宅那个阁楼里,陪着那堆发霉的账本过一辈子了。”

“老子这不出来了么!”谢野哼哧了一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林知许肩膀上。

昨儿个在南城大桥那边闹出的动静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全校。那生了锈的保险箱这会儿正搁在客厅的地毯上,像是个沉甸甸的定时炸弹。谢野虽然没去翻底下那个自毁装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明白,只要林知许敢在那儿“见色起意”,这事儿就绝对没个完。

“那箱子里……到底还有什么?”谢野闭着眼,鼻尖全是林知许身上那股子薄荷味。

“有一份谢大伯私自抵押谢氏海外资产的合同复印件。”林知许枕在谢野的胳膊上,右手在谢野那硬邦邦的肌肉块上抠了抠,“谢野,那东西要是真见光了,你爷爷这次不仅要清理门户,估计谢家那几个旁支的长辈,都得跟着掉层皮。”

“掉就掉吧,这谢家早就该翻新了。”谢野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两人在床上赖到快中午,谢野才费劲地爬起来。他光着个大膀子去厨房,单手操作着,从冰箱里摸出两个极其敷衍的速冻饺子。

“林知许!饺子你要醋还是辣椒?”谢野隔着走廊吼了一嗓子。

“都要。”

谢野一边煮饺子,一边盯着自个儿左手那个蝴蝶结看。那是昨晚林知许在那旧诊所里,趁着他疼得直抽抽的时候,在那儿耐着性子给缠出来的。

等到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林知许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黑卫衣走出来了。他脚底下那只铃铛这会儿没了泥,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响得特别欢,听得谢野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林知许,你那脚踝……消肿了没?”谢野拉开椅子,眼神在那截白袜子边儿上打转。

“涂了你的红花油,能不消肿吗?”林知许坐下来,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得跟在那儿吃什么米其林大餐没区别。

正吃着呢,谢野那个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又跟催命似的震了起来。

谢野烦躁地抹了把嘴,过去一瞧,竟然是谢老爷子亲自打过来的。

“谢野!你个死孩子!老李说你把那个保险箱给直接抗回公寓了?”老爷子的声音大得哪怕没开免提,隔着两米都能听见那股子中气十足的火气,“你赶紧带着林知许给我滚回来!谢大伯在那儿把老宅的房梁都快哭塌了,非说林知许那箱子里藏了谢家的命根子!”

谢野冷笑一声,回头瞅了瞅在那儿慢条斯理嚼饺子的林知许。

“爷爷,命根子在老子裤裆里待着呢,谢大伯想要,让他去自个儿那房找去。东西我们要了,人我也留了,您老要是真闲着,去给知许挑挑下学期的实验室器材吧。”

说完,谢野直接挂了电话,反手把手机关了机。

“谢野,你这样,你爷爷能气得直接杀过来。”林知许抬头,镜片后面那双眼闪过一丝少见的笑意。

“让他来!老子这屋里的密码他知道,但他进不了老子的被窝。”谢野厚着皮脸挤过去,在林知许脸上亲了一口,“吃饭!吃完老子带你去个地儿。”

“去哪?”

“去南大后山。那儿有个老旧的单身宿舍,大一那年你捡老子皮筋的地儿。”

谢野这会儿轴劲儿上来了,非得带林知许去“复刻”一下当年的场景。

两人出了门,牧马人那嚣张的引擎声在云顶尊府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得老响。南城的街道这会儿正处于午后的慵懒里,路边全是那些还没散去的雨后水汽,湿哒哒的。

等到了南大后山那块儿,那儿早就成了荒地,几栋破烂的红砖楼立在枯草堆里,瞧着跟鬼屋没区别。

谢野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把林知许给半背在了背上。

“老子自个儿能跳。”林知许搂着谢野的脖子,在那耳垂上捏了一下。

“跳个屁!那草里有蛇,咬着你那脚链,老子还得去给长虫磕头。”谢野黑着脸,背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他停在了一堵长满了爬山虎的断墙下面。

“就这儿。”谢野把人放下,右手撑在墙上,眼睛绿莹莹地盯着林知许,“大一那天晚上,你就是在这儿捡了老子的皮筋,还写了那四个字?”

林知许靠在断墙上,脚踝上的铃铛在这一动间,“叮”地响了一声,清亮得很。

“写了。”林知许推了推眼镜,“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推我的时候,手心里全是那种廉价的薄荷膏味道。”

谢野一愣,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的右手。

“老子那会儿那是……那是为了去火!”

“去火?”林知许笑得肩膀微颤,突然伸手,在那卫衣的抽绳上扯了扯,“谢野,你这火,去了两年,怎么到现在还没灭干净?”

谢野喉咙一干,猛地把人往墙上一顶,正准备亲下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快门声。

“咔嚓、咔嚓!”

谢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种在球场上练出来的敏锐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方向。

“谁在那儿?!滚出来!”谢野大吼一声,抄起脚边一根烂木棍就冲了过去。

林知许在后头没动,他眼神冷得像冰渣子,手指在兜里飞快地按着。

草丛里磨蹭着钻出来两个扛着相机的男人,一身黑,戴着鸭舌帽,瞧见谢野过来,撒丫子就想往后山的小道跑。

“给老子站住!”

谢野一个飞扑,右手一拽,直接把跑在后头那个的后领子给扯住了。

那人摔了个狗吃屎,相机滑在泥地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谢少……谢少您听我解释!是周凯……是周少让我们来拍点儿‘家属照’,说是要给老爷子过目……”

谢野一听“周凯”两个字,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把那报废了的相机直接踢进了水沟。

“周凯这孙子,早晚老子得把他那嘴给缝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回头去瞅林知许,却发现林知许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发呆。

“看啥呢?那些照片我这就让那帮孙子给删了。”谢野走过去,大手在那细腰上搂了搂。

“谢野,你看那棵树下面。”林知许指了指那个长满了青苔的树根处。

谢野眯着眼走过去,用脚拨拉开那堆烂草叶子,瞧见里头半埋着个黑漆漆的东西。

他弯腰抠出来,发现是个生了锈的铁盒子,上头还缠着一段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黑色发圈。

“这是……”谢野瞳孔缩了一下。

他慢慢打开盒子,里头掉出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画面里是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少年,在那操场跑道上勾肩搭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其中一个,是还没现在这么横的谢野;另一个……

谢野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个破烂笔记本的瘦弱少年,转头死死盯着林知许。

“林知许,这……这是军训那会儿?”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低头瞅着那盒子,脚踝上的铃铛在这一刻,响得特别乱。

“那天你中暑晕倒,是我把你背进医务室的。”谢野嗓子眼儿发紧,这记忆片段这会儿才跟疯了似的往脑门子里钻,“老子当时……当时还以为你是个哪儿来的小哑巴。”

林知许走到他跟前,伸手拿过那张照片,指尖在谢野那张青涩的脸上滑了滑。

“谢大少爷,你当年背我的时候,手也跟昨晚一样,捏得特别紧。”

谢野在那儿喘着粗气,右手死命攥住了那铁盒子,指关节捏得泛白。

他一直以为自个儿大一那天救人是头回见,哪成想这债,从军训那会儿就开始欠下了。

“林知许,你丫是不是在那时候……在那时候就盯上老子了?”

林知许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全是那种要把人溺毙的深沉。

“我当时在想,这傻子力气这么大,以后要是在床上,我该怎么让他停下来。”

谢野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全往一个地方冲。

他猛地扔了盒子,一把将人扛到了肩膀上,直接往牧马人那边跑。

“停?老子这辈子都不带停的!”

他把人塞进后座,反手拉上了黑色遮光帘。

“老李!开车!回公寓!谁打电话都别接!”

车子在南城的街道上狂飙,谢野在黑暗里,一把将林知许按在了真皮座椅上。

他的手,顺着那卫衣下摆,带着股子失而复得的疯劲儿,直接摸到了那截温热的皮肉。

“林知许,你刚才在那儿说的每一个字,老子现在都要在这儿……一笔笔地给你算清楚。”

铃铛声在颠簸的车厢里响成了一片,跟谢野那粗重的呼吸声搅和在一起。

等到云顶尊府的时候,谢野是抱着林知许进电梯的,数字跳到68层的时候,门刚开一条缝,他就听见里头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谢野动作一僵,右手紧紧搂住林知许。

屋里头灯火通明,胖子正带着一帮篮球队的兄弟,手里举着礼花炮,在那儿喊着号子。

“野哥!知许!脱单快乐!”

花瓣和彩纸喷了两人一身,谢野在那儿黑着脸,正准备骂人,却瞧见自家老妈方女士也坐那儿,手里还拿着张大红色的请柬。

“谢野,别在那儿发愣了,老爷子说了,这酒席,得下礼拜就办。”

谢野僵在原地,低头瞅着怀里正偷笑的林知许。

林知许在那儿轻轻抿了抿嘴,手摸到了谢野兜里那张带血的准考证。

“谢野,你爷爷这回……动作真快。”

谢野喉咙一干,大手猛地往里一掐。

“快就快,反正这人……老子是绝对不还了。”

他转过头,对着那一屋子闹腾的兄弟,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份子钱准备好了没?!”

屋里头哄堂大笑,在那这一片喧嚣里,谢野低头,极其嚣张地亲在了林知许红肿的嘴唇上。

窗外的江水还在响,这一刻的南城,终于是彻底地亮了起来。

等到夜深人静,谢野把那帮人都给赶走,反锁了门。

他看着坐在床边、正解着脚踝铃铛的林知许,眼神暗得能吃人。

“林知许,那张照片……你打算藏哪儿?”

林知许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全是蔫坏的笑。

“藏在你这辈子的记忆里。”

谢野猛地压下去,这回,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只有那银铃铛的声响,在那深秋的夜里,清脆地响到了天明。

隔天早上,谢野是被那只废了的左手给麻醒的。

他想翻身,却发现怀里重得很,林知许正趴在他胸口,呼吸喷在皮肤上,弄得他一阵阵发紧。

谢野正准备偷个亲,手机突然又开始疯了似的跳。

他拿起来一看,是校报发的头条。

【南大奇迹!校草谢野与学霸林知许,获赠“南大荣誉情侣”奖杯,校史上首对……】

谢野瞅着那标题,低头在林知许那截白得扎眼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荣誉情侣?”

谢野嘿嘿乐了两声。

“老子这就去把它刻在咱俩的房产证上。”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右手摸到了谢野腰间的那个抽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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