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脏了

宗白起身,高大的身躯移开,露出身后一边工作一边吱呀作响的小风扇。

“那明天再去医院吧,反正你今天也受伤了,正好都检查一下。”

楚令珩吹着风,舒服的眯起眼睛躺回床上:“行行行,听你的,但明天做完检查,你最近就别来找我了。”

宗白沉思。

但没沉思明白:“那我怎么保护你?”

“我在宋闻寂这里能有什么危险,我给你发点奖金,你去度假好了。”楚令珩把自己躺成大字型:“反正从今天起,我要一直住在这里。”

宋闻寂家里的条件是艰苦了点。

但和性命相比,这点艰苦不值一提。

他要抓紧时间为自己和宋闻寂共患难的深厚交情添砖加瓦。

凭着职业直觉,宗白觉得宋闻寂很危险。

他根本没心思度假:“要住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得看宋闻寂什么时候跟他交心了。

宗白毫不犹豫道:“我也过来一起住。”

“?”楚令珩都懵了:“你觉得这屋子能住得下你?或者你愿意挂在墙上?”

宗白看了一眼墙皮斑驳的墙壁,艰难开口:“也行。”

“……”这是正常人类会答应的事?

楚令珩语重心长的劝他:“别闹了,宋闻寂对我好着呢,这风扇都是我睡着了他帮我开的,你就老是疑神疑鬼的。”

宗白:“风扇而已,有手都能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楚令珩轻哼一声:“可他不一样,他是宋闻寂。”

宋闻寂是能救他命的人。

宗白跟在楚令珩身边五年了,头一回见他如此坚持的要做一件事。

尽管楚令珩很平易近人,但始终是他老板,他再劝就失了分寸。

“楚先生那边……”

“瞒着。”

“好的。”宗白起身:“那我先走了。”

“充电宝留下。”

……

十一点五十分,宋闻寂站在家门口。

弧形把手上,他离开时抹上去的一点白色墙灰已经被蹭掉了。

有人在他离开家的这五十分钟里,进过他家。

他扯了扯唇,抬手敲门。

“来啦!”

里面传来清亮的男声。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过后,房门打开了。

原本会一觉睡到天亮的楚令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笑容灿烂的站在门口。

“你回来啦!”

“嗯。”

宋闻寂瞥见他腰间系着的浴巾后,淡漠的脸上出现了僵硬的神情。

楚令珩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出声解释:“我睡醒了想洗个澡,你不在家,我也不好直接翻你的衣服穿,只好先借的浴巾用一下,用完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他的声音渐渐小的下去。

虽然宋闻寂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现在,楚令珩就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楚令珩不敢笑了:“你介意的话,我买条新的给你。”

他心里有点失落。

以为宋闻寂已经把他当朋友了,不会介意这种事。

看来还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见宋闻寂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楚令珩意识到他应该是超级介意这件事,便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私自用你的东西,但是……”

楚令珩顿了顿,很难为情的说:“我现在不能把浴巾还给你,我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洗了,虽然都是男生,但不穿衣服睡在一起我觉得很奇怪。”

“……”

宋闻寂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唇,又抿紧。

楚令珩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能看出来他没有变得更生气,就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所以,这关算是过了?

他试探性的说:“快进来吧,已经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我们早点睡觉。”

宋闻寂沉着脸走了进去。

楚令珩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十分殷勤的把拖鞋放到他跟前:“快换鞋吧。”

宋闻寂转头,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的浴巾上。

“你……”

楚令珩还蹲在地上,听他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没有了下文,疑惑的歪起脑袋看他:“什么?”

又是这个角度。

宋闻寂别开眼,一鼓作气将原本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一直都这么不注重个人卫生吗?”

他的语气比之前在巷子里被项和文一行人围堵时还要严肃凝重。

楚令珩差点都要开始反思自己了。

“我很注意个人卫生啊,我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洗过了!”他说着,起身在宋闻寂面前转了好几圈,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体展示给他看。

他是想讨好宋闻寂。

但宋闻寂想冤枉他可不行。

这具年轻的身体远不像穿着衣服时那样瘦弱,肌肉线条十分清晰,腰很细,但结实柔韧,有很明显的训练痕迹。

难怪力气那么大。

宋闻寂的视线回到楚令珩的脸上:“浴巾是我用过的。”

重活一次,他了解每个死在他手里的人。

楚家和苏家不同,楚家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富裕,但年幼丧母的楚令珩却从没吃过苦,因为他的父亲楚济成很疼他。即便是没有发迹的时候,只要是楚令珩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价钱,楚济成都会想尽办法帮他弄到手。

这样被惯着捧着长大的小少爷,知道自己用了别人用过的东西,肯定是要跳脚的。

宋闻寂等着看他气急败坏。

“啊?用过吗?没有吧?明明就很香。”楚令珩弯腰,扯起浴巾嗅了起来。

“……”

楚令珩嗅完浴巾,抬头就开始指责宋闻寂:“你骗我。”

宋闻寂冷冷开口:“我没有。”

可是真的很香很干净啊。

不过,宋闻寂这么爱干净,用过没事。

楚令珩不在意的摆摆手:“用过就用过吧,我又不嫌弃你,但你以后不能再冤枉我不讲卫生了。”

宋闻寂皱着眉看他,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让楚令珩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楚令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退让:“我真的很讲卫生的,你确实冤枉我了。”

这是原则问题,就算宋闻寂不信,他还是要讲清楚。

“哦。”宋闻寂迈开长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卫生间。

楚令珩茫然的眨了眨眼。

哦是什么意思?

很快,宋闻寂提着拖把出来,开始拖地。

楚令珩不解:“地板不是还很干净吗?”

宋闻寂头也不抬:“脏了。”

他不觉得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会和楚令珩一样脱掉鞋再进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