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机悄至

等到了酒店,林放才收到席岁的答复。

「发生什么了?」

林放脱了外套坐床上,打字问到:「有时间吗?电话聊」

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不出一秒,视频邀约拨了过来。

席岁坐在办公室里,看样子还在熬夜加班。

林放注意力短暂偏移,“这么牛马吗?刚过完年就通宵。”

席岁没理他,将话题带回正事,“为什么突然问起方可欣?”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放将晚上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临了补了句,

“随便问问,万一真有什么事提前告我一声,我好应对。当然,最好没事。”

席岁没看镜头,讳莫不明地回了句,“她不会得罪谁,没人得罪她就行。”

林放挑眉,觉得这话很有些值得深挖的地方,但毕竟跟工作无关,他不好随便打探。

事情汇报完毕,林放手头还有一堆事,今晚也得通宵,他主动告辞,“你忙,没事我先挂了。”

罕见没被他死缠烂打,席岁反倒有些不适应。他盯住屏幕,嘴巴缓缓张开,半天问了句,“你们几号进山?”

林放一顿,“明天。”

席岁又问:“进山后住在哪里?”

林放啧了一声,“我不是给你发行程表了吗?你一点不看?”

席岁瞥开眼,“为什么要看?”

林放气笑了,本想怼回去,可想了想觉得实在幼稚。他举手投降,“行,不跟你吵,你自己看去,真挂了。”

席岁若无其事敲着键盘,没点头也没答话。

林放等了他一会儿,正准备挂断视频,一声轻飘飘的叮嘱从听筒传来。

“注意安全。”

林放两眼睛睁得溜圆,紧接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他刚要领了情调侃一句,席岁的后半句接了上来。

“……让方可欣。”

林放白眼一翻,硬是憋住到了嘴边的谢字,骂道:“去你的吧。”

骂完,果断挂了视频。

熬了个通宵,凌晨五点林放就跟着大部队安排进山的事。

一直到天亮,车队启程。从江城上高速,两个小时抵达山区。

早期电影筹备阶段,因为实在没找到符合要求的取景地,剧组才花大价钱在山区租地,一比一搭建实景。

之后一个月的拍摄都要在山区完成,酒店选在江城郊区,来回差不多也要两小时。

头几天组里忙,林放嫌交通麻烦,直接住在剧组的帐篷里。后面拍摄逐渐步入正规,他才隔三差五进一次山。

不过就算他只隔个几天来一次,却次次来都能遇到事。惹事的除了陈阳,还是陈阳。

刚进山拍摄那几天,陈阳嫌开工太早起不来,闹着要把工作时间往后调。

调就调,反正他戏份少,林放大手一挥,让他中午十二点后再上班。

没过一天,他又吵着说自己戏份少,要加戏,导演张家栋忍无可忍,直接在片场拿着扩音喇叭大骂,骂他是耗子爬秤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一骂可好,林放不仅又搭进去一个包,剧组还停工了两天。

他天天跟陈佑明吐槽,说自己今年真是时运不济,怎么接了这么个活?

陈佑明搁北昌岁月静好,打着哈哈说等有空了就立马过来探班。

林放让他少来添乱,反手撂了电话。

好不容易哄好陈阳,哄回了导演,拍摄重新开始,林放也被折腾得够呛。

他不敢再离组,整天除了睡觉上厕所,就是坐在剧组盯着风吹草动。才几天的功夫,人已经蜡黄了一圈。

休息棚下,林放半躺在折叠椅上,手里一包虾条眼看都快见底了,对面陈阳的那场戏还是没过。

“咔!”

监视器前,副导演抹了把脸,愁得头顶白头发都比前几天密了一层。

自从上次陈阳和张家栋闹翻之后,林放就把两人给分开了,陈阳的戏份全部交到现在的副导手上。可陈阳这颗皮球,谁接谁倒霉。

副导举起喇叭硬夸,“陈老师,这条很好,咱们再保一条。”

再保一条,再保一条,眼看都保了二十多条了。

看着眼前这幕,林放心里有愧,想当初真是造了大孽,怎么为了钱什么人都要?

他正仰天苦叹,眼角被一束镜头反光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找过去,方可欣站在不远处,正拿手机拍他。

发觉自己被抓包,她也不慌,收了手机走过来,“林老师怎么一点形象管理都没有了?”

林放三天没洗头了,知道自己埋汰,他问:“你拍我做什么?”

方可欣裹着羽绒服坐下,“不干嘛,记录生活。”

“记录生活?”林放试探,“不会是帮谁刺探军情吧?”

方可欣一笑,“不告诉你。”

她这幅模样,傻子都能看出猫腻,多半是要把视频发给席岁。

回想自己刚才四仰八叉,愁容满面的样子,林放真不好意思让心上人瞧见。

“方小姐,我也是有包袱的,你把视频删了,改天我收拾收拾你再拍。”

方可欣笑着,“这么怕我败坏你形象?放心,他不会嫌弃你。”

林放无奈,“你真要发给席岁?”

方可欣反问:“你知道我要发给他?”

林放嘴上抱怨,心底却乐开了花,“好嘛。他怎么收买的你?让你天天盯着我。”

方可欣否认,“他可没收买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到这个份上,林放也差不多摸清楚了状况,他冷不丁问一嘴,“我和他的关系你知道?”

方可欣坦荡承认,“知道。”

席岁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涉及自己隐私的事,他一般不会轻易透露。能跟方可欣坦白,证明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方小姐和席岁关系很好。”

方可欣眼睛一转,话里避着嫌,“他不是跟我关系好,是跟我哥关系好,他和我哥是好朋友。我哥现在常年在国外,就托他照顾我。”

怪不得。林放心里困惑解除,“所以他就连感情经历都跟你说?”

方可欣脸上闪过尴尬,林放正好奇,就听她说。

“其实吧……是之前我追求他的时候,他为了拒绝我自己说的。”

林放一愣。

方可欣并指发誓,“那是好早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对他绝对没有心思。”

林放一笑,倒没那么介意,“他怎么拒绝你的?”

方可欣想起来就是气,“我说,你为什么喜欢席岁?嘴毒还心狠,拒绝别人的时候一点绅士风度都不讲!”

“此话怎讲?”

方可欣愤道:“我那时候只是对他有一点点意思,约他出来吃饭。结果他坐下,当着服务员的面就说自己喜欢男人……”

吓的服务员把酒撒了一桌,方可欣更是目瞪口呆。在那之前,她对席岁的印象停留在人帅话不多,性格有些冷,但进退有度,做事靠谱的阶段。

谁知道对方上来就给她一记重锤,颠覆她的认知。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尬得无地自容。

“他说自己有个忘不掉的人,不考虑恋爱,然后饭也没吃,扔下我就走了。”方可欣语调拔高半个度,“再之后!他居然把我联系方式删了?”

要知道那时候席岁还在上升期,又是她哥的下属,把她说删就删,是一点后路都不留给自己。

听完,林放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疼方可欣,还是该高兴席岁的那句“有个忘不掉的人”。

他犹豫半天,憋出一句安慰,“这已经是他最委婉的拒绝方式了。”

方可欣瞪他,“我又不是非他不可,至于拒绝这么狠吗?”

林放干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骂完了人,方可欣气也消了,转而佩服道:“不过比起别人想法设法维护关系,我还挺欣赏他的原则性的。”

这一点林放十分认同,他代为答谢,“多谢方小姐不记旧仇。”

方可欣娇俏一笑,“你别总方小姐方小姐的叫我,以后叫我方可欣,或者Cassie。”

林放点头微笑,“没问题,Cassie。”

副导那边喊了“咔”,下场戏该方可欣上场,她冲林放摆了摆手,跟着助理一起过去。

看着人走远,林放收回视线,仔细琢磨方可欣刚才的话。

尽管他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能追回席岁。其实关起门来说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实话,他压根没那么自信。

这几个月来,他和席岁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见了面,两人之间也是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的。席岁到底怎么想的,他有时候真摸不清楚。

可方可欣今天的这些话,让他多了些底气。起码他现在能肯定,席岁没有忘记和他的那段感情。

今天在片场被方可欣这么一偷拍,林放真不好意思油头垢面的继续赖在片场。晚上收了工,他直接回酒店。

他前脚洗完澡,后脚张家栋就打电话让他来找自己一趟。

进了屋,编剧副导几位主创都在,林放坐下就问:“怎么了?”

“能什么事?”张家栋脸色难看,“陈阳呗。”

之前陈阳闹过一次加戏,被林放半哄半骗的糊弄了过去。但今天他又旧事重提,说自己现在的戏份,和签约前看到的剧本不一致,说他们剧组搞阴阳剧本。

林放一听,没好气地骂道:“纯扯淡!”

陈阳的演技组里有目共睹,现在留的这点戏份,都是看在迅影的面子上。

就这还不满足?还要加戏?不胡闹吗?

张家栋从进组就没舒坦过,他虽算不上大导,但自认为有些资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懒得费神,把摊子扔给林放,“反正你招的人,你搞定,就说怎么办吧?”

林放眉头皱得夹死苍蝇。加戏,不可能。不加戏,事情闹大了得罪人,难收场。

他搓着下巴想了半天,眼皮一抬,有了主意,“加!戏还得加。”

对面几人一听,眼刀齐唰唰往他身上钉。他忙道:“别急,听我说完。”

戏要加,人不能得罪,不过……

“全给他加大夜戏,先加上一周。我就不信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物,能扛得住天天熬大夜。”

到时候恐怕不用他们提,陈阳都得主动要求减戏。

这招有点损,但绝对起效。张家栋佩服道:“要不说还得是你。”

林放就当他是在夸自己,反过来劝道:

“你就是脑子不会转弯。陈阳演技差,就别让他拍需要演技的戏呗。到拍夜戏的时候,灯光打暗些,最好暗到五官都看不清,脸都看不清了,谁还看得出演技不演技的?”

张家栋连连摇头,领教了,“要不说你当制片,组里就没你补不上的窟窿。”

林放抱拳,敬谢不敏。

在屋子里商量到凌晨两点,改完了剧本,林放才顺利脱身。

回了房间,他刚躺床上就听到肚子咕咕叫,不是饿的,倒像是肠胃炎犯了。

果不其然,后半夜疼得他睡不着。

郊区地方偏,这个点也没人送外卖。他只能穿好衣服去找前台,问问有没有药。恰好前台小姑娘随身备着止痛药,给了他两粒。

拿着药折返,林放出了电梯,眼看快到房间,走廊拐角处忽然出来两人。

个头齐高的两男人都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口罩遮脸,猛的一下和林放碰上面,双方都吓了一跳。

当他们是同组的工作人员,林放随口寒暄,“这么晚还不休息?”

对方眼神鬼祟,其中一人很快回答:“没呢。”

说完,两人像有急事,绕开林放朝着电梯口走去。

眼见他们步履急促,林放心底起疑,他回头,“等等。两位兄弟哪个部门的?”

趁着问话的功夫,他仔细查看两人的面貌。

酒店这一层住的都是演员和剧组管理人员,只要打过照面的他都有印象。可眼前这两人,实在眼生。

回话的还是刚才那人,“我们是摄影组的。”

林放不吭声,心脏却瞬间拔到了嗓子眼。

摄影组的都是自家公司的人,谁是谁他更加清楚,这两人明显在说谎。

他表情变化明显,让对面的两人也警觉了起来,一时间,走廊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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